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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雏菊 花语是深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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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站在活动大厅门口,目送老人家离开,转过身,看到柯斯朗一个人在讲台那整理东西。
余笙走了过去,她在他面前站定。
“你今天讲得真好,”余笙说,“而且你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觉得安心,你知道别人会紧张,所以你用自己的稳,去压住别人的慌。”
柯斯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余笙,他好像有些不敢置信余笙会说这些话,不对,是不敢想象余笙此时如此开朗。
“你今天才是真的厉害,”柯斯朗说,“你现在能当着三十多人面前讲话,一点都不怯场。”
余笙看着自己白色的裙摆上那些已经干了的泪痕,还好有个老人家递给她一包纸巾,不然她的白裙子会遭殃了。
“是王奶奶紧紧握住我的手,给我勇气,”余笙说,“有她在,我大胆了些。”
余笙认真地看着柯斯朗,说“柯斯朗,以前是你总是给我圈住能适应的范围,我才能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往前走。现在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不是我不需要你了,是因为你,我学会为了自己去勇敢,去改变。”
柯斯朗的目光闪了一下。
余笙继续对他说:“是你把我拉入这个世界里,现在我自己能独当一面,你高兴吗?”
柯斯朗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她的眼睛是亮的,嘴唇是上扬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光芒。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一个连自我介绍都会声音发抖的人,她会在收到邮件后犹豫好几天才回复他,她会在他圈住的范围内安心的活动,渐渐扩展她的世界范围,以前的她缩在一个很小的壳里,小到只能装下她自己。
现在的余笙站在他面前,当着三十多个人面前说了话,穿着她以前不敢穿的白色裙子,用那双曾经只会躲闪的眼睛直视着他。
“高兴,”柯斯朗说,“我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余笙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灿烂到他感觉很耀眼,那么耀眼的她,之前却把自己藏着。柯斯朗知道她是生病了,她在表格里坦白过。还好他有好好推动她,让她找回真正的自己。
“不用说,”余笙说,“你就看着我的改变,听着我说就好。”
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清爽的风穿过树叶。
余笙留下来协助方宁他们,将演讲台的东西都收拾到置物室里。
柯斯朗也在收拾东西,方宁在门口跟社区主任说事。活动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余笙向他开口。
“柯斯朗。”
“嗯?”
“你下周末有空吗?”
柯斯朗干活的双手停了下来,站起身看着她。
“有,”他说,“怎么了?”
余笙鼓起勇气,对着他说:“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我自己做的。”她努力让自己不闭着眼睛说,直视着他,一口气说完。
柯斯朗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亮。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想问清楚再继续干活。
柯斯朗说:“好,大概几点?”
余笙:“嗯?中午十二点吧?”
柯斯朗:“好,到时候见。”
“不过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余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小的霸道。
柯斯朗瞧见她露出和以往不一样的一面,内心有愉悦感。
柯斯朗:“知道啦,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余笙意识到自己说出不得了的话,慌乱得假装在整理已经叠好的椅子,她的耳朵早已出卖了她,红得像两枚熟透的小番茄。
余笙回到家后,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新手请客做什么菜比较合适”。
搜索结果很多,有人说可乐鸡翅最简单,有人说番茄牛腩最不容易出错,有人说红烧肉最拿得出手。
余笙看了一圈,最后决定做三样,可乐鸡翅和清炒黄瓜还有腐竹蛋花汤,都是简单的菜,不会出大错,而且她爱吃。
余笙给柯斯朗发了条消息:“我想好做什么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柯斯朗秒回:“什么条件?”
余笙:“你来了之后不许进厨房。你坐在外面等着就好。”
柯斯朗:“为什么?”
余笙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是想说“因为我怕你进来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这句话不行,暴露她的不自信。她又想说“因为我怕你打乱我的节奏”,这句话,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他那样子。
最后余笙回复:“你一进厨房,不就知道我要做什么菜嘛,我想有点神秘感。”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读了一遍,非常满意,这句话既不显得她没自信也没显得她在意他,不错,不错。
柯斯朗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啦,我一进你家里,乖乖坐在客厅那等,不会进厨房。”
周六早上,余笙特别早醒来,六点钟就醒。
余笙去菜市场买了鸡翅,腐竹,鸡蛋和黄瓜。菜市场一大早就特别热闹,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
余笙好不容易找到禽肉区域,摊位过多,她不知道选哪家好,有个摊主刚弄好自己的摊位的肉块,围裙上沾着血渍,瞧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开口说:“您好,你要买些什么?今天的鸡中翅最可新鲜了,刚到的货,你看看这个颜色,粉嫩嫩的,肉感绝对好吃。”
余笙走到他的摊位,看了看鸡中翅,确实粉嫩嫩的,可她其实不太确定什么叫“粉嫩嫩的”。她喊老板给她装了一斤,付了款,提起袋子,继续往前走。
余笙回到家之后,她把所有食材放在厨房台面上,排成一排。鸡中翅,可乐,腐竹,鸡蛋,黄瓜,葱姜蒜。她看着它们,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上战场的部队。她打开手机,搜索菜谱,可乐鸡中翅要先煎后炖,清炒黄瓜要大火快炒,腐竹蛋花汤要最后做。
她先把鸡中翅洗干净,在背面划了两刀,方便入味,然后用料酒,生抽,姜片腌上,腌了二十分钟之后,她在锅里放了油,把鸡中翅一个一个地放进去,小火慢煎。
油溅了起来,有一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红点,她“嘶”了一声,赶紧去洗手台那冲一冲手背,然后继续用锅铲把鸡中翅翻了个面,煎到鸡中翅的表面慢慢变成了金黄色,油在锅里滋滋地响,香味开始弥漫整个厨房。
这下,余笙才想起开抽油烟机。
余笙看着自己煎好的鸡中翅,她想她自己也没那么笨手笨脚的。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家门铃响了。
余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门,心跳突然加速。第一次邀请他来她家,难免紧张。
她先看看火,再走到门口,深深呼吸好几口,一鼓作气地拉开了门。
柯斯朗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雏菊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小小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送给你的,”柯斯朗把花递过来,“你不是说你餐桌上的洋甘菊和康乃馨都枯萎了嘛,我去花店看了,洋甘菊没有,就买了雏菊,老板说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余笙接过那束雏菊,低头看了看那些小小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不对,不对!他说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是几个意思?他还买来送给她耶?他是在借花表白吗?不对!不对!他都说了是花店里没有洋甘菊了,连康乃馨都没有,不过他把雏菊的花语说出来干嘛?很容易让她误会的。
余笙的耳朵红到要蔓延到脸上。
“你进来吧,”余笙故作镇定说,侧身让出了位置,“饭快好了。”
柯斯朗进了门,换了余笙准备好的拖鞋,环顾了一下她的家。三十八平米,不大,很整洁。餐桌上的玻璃瓶里还插着那束已经枯萎的向日葵,花瓣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但花盘的形状还在。
余笙把那束枯萎的向日葵拿了出来,换上了他送的雏菊,白色的花朵在餐桌上安静地开着,和旁边那个系着蝴蝶结的玻璃瓶摆在了一起,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这个画面,觉得超级好看。
“你先坐吧,”她对柯斯朗说,“我去端菜。”
柯斯朗问:“真的不要帮忙吗?”
余笙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都说了不要进厨房,你在这坐好,等我。”
柯斯朗观察了下,她家是餐厅和客厅融合在一起,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非常听话的等待着。
余笙回到厨房,把自己做好的菜一道一道地端出来。
可乐鸡翅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油亮亮的,看起来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好得多。清炒黄瓜是翠绿色的,蒜末撒在上面,白绿相间,干净清爽。腐竹蛋花汤盛在汤碗里,汤勺放进去。
两菜一汤,白米饭,两双筷子,两个碗。
余笙在柯斯朗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餐桌,桌上摆着雏菊,蝴蝶结玻璃瓶和三道她亲手做的菜。
余笙露出好客的一面,说:“吃吧,不用客气,就算不好吃,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
柯斯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中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余笙盯着他的表情。
“怎么样?”余笙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柯斯朗看着她,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说话有些含混,“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余笙这下松了一口气,夹了一块鸡中翅放到自己碗里,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吃着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隆重的一顿饭。
这就是余笙一直想要的那种日常。她之前听着王奶奶讲述她的人生,她有在想自己想要的生活,她需要的是愿意和她一起吃饭的人,简简单单过日子,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