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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想他 他也想她 ...

  •   余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余笙注意到柯斯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些叠好的纸鹤用线穿了起来,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挂饰,挂在了王奶奶坐着的那把椅子后面,纸鹤在空调的风里轻轻地转动。

      王奶奶许愿的时候,大家唱了生日歌。余笙没有张开口唱,轻轻地小声跟着唱。

      王奶奶切蛋糕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刀。她握着刀的手有些抖,切下去的那一下很稳,蛋糕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她切完之后,抬起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余笙身上。

      “小余。”她喊了一声。

      余笙走上前来。

      王奶奶把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了她。

      余笙整个人瞬间被点亮了,王奶奶第一个人选择的是她。

      “王奶奶,这第一块应该您自己吃的。”余笙捧着蛋糕碟子,声音有些发紧。

      “我让你吃,你就吃,”王奶奶的语气很坚定,眼睛里全是温柔,“你这孩子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争也不抢,就听着我唠叨。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人还是能分得清的。你是好孩子,你得吃这第一块。”

      余笙捧着那个蛋糕碟子,站在那里,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这一次,那些目光没有让她觉得窒息。因为那些目光里的东西像是很多人一起在看着一件美好的事情发生,带着一种安静的笑意和祝福。

      余笙低下头,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蛋糕很甜,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起头,对王奶奶说了一句她万万没想到的话,“王奶奶,谢谢您。我也觉得您是一个好奶奶,。”

      王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完之后又哭了,哭完之后又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情绪切换得干脆利落,毫不掩饰。

      生日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散了。沈瑶和王奶奶合了影,方宁跟王奶奶约了下周上门的时间。

      张爷爷也来了,他不是来参加生日会的,是来给余笙酱菜的。生日会开始之前余笙送了张爷爷一些饼干,顺便把玻璃瓶还给了张爷爷,张爷爷也把瓶子洗得干干净净,瓶口那个缺口的地方还用砂纸打磨过了,摸起来不扎手了。

      “小余,这次酱菜也很好吃的,尝尝,”张爷爷把瓶子递给余笙,“我那还有一罐酱菜,下回再给你带来。”

      “谢谢张爷爷。”

      余笙接过酱菜,发现瓶口系了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张爷爷,这个蝴蝶结是您绑的?”

      张爷爷嘿嘿笑了:“我孙女回来看我,我让我孙女绑的,我不会。她说这样好看,我也不懂,你觉得好看就行。”

      余笙看着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在透明的玻璃瓶口上像一朵小小的花。

      “好看,”她说,“很好看。”

      张爷爷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活动大厅里人群都散了,余笙发现柯斯朗还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些剩下的彩色卡纸。他没有在叠纸鹤了,而是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余笙好奇他在写什么,走了过去。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们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离一个人这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奶油味。

      柯斯朗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他就那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字。

      余笙靠近看了一眼,发现他写了好一段文字,里面有王奶奶、张爷爷、方宁、沈瑶、余笙,她在纸上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写什么?”她问。

      N“名单,”柯斯朗说,“方宁说要把所有志愿者和老人家的名字写下来,做一张感谢卡。就写在一张大卡纸上,每个人签个名。”他说完,把笔递给了余笙。

      “你先签一个。”

      余笙接过笔,看着那张纸上早已有几个签了名。方宁的字很大气,沈瑶的字很圆润,柯斯朗的字很清秀,张爷爷不会写字,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王奶奶在旁边写了一个“王”字,笔画有些颤,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其余的是其他志愿者。

      余笙握着笔,在那一串名字的最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余笙写完之后看了看自己的字,觉得比平时写得好一些。大概是因为紧张,所以每个笔画都写得很慢很用力,用力到字迹深深地凹进了纸里。

      柯斯朗低头看着那排名字,突然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柯斯朗吗?”

      余笙摇了摇头。

      “我爸姓柯,我妈姓斯,朗是他们希望我做一个开朗的人,所以叫柯斯朗。”他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事。

      “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生病。从那以后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很不容易。他以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我妈走了之后话就少了,他对我从来不吝啬说话,他知道一个孩子需要听到什么。”

      余笙安静地听着,呼吸都放轻了。

      “我大学毕业后在A市漂了两年,做的是销售,每天跟各种人打交道,笑着说很多话,业绩也还行,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我回了老家,开始做社区工作,发现跟老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说太多话,我只需要听,他们就会很开心。”柯斯朗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上,透过窗户能看到它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绿着。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上次说你每次来这里都很高兴。我想告诉你,我也很高兴。不是客套话。”

      余笙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字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热。

      她理解了一件事,柯斯朗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有社交恐惧症的女孩。他做这些事情,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会注意到别人的不自在,会蹲下来跟老人平视,会在角落里安静地叠纸鹤,会注意到她烤了两炉饼干,会在跟她说起母亲的时候语气平静到好像已经接受了事实。

      柯斯朗是一个心里有很多光的人,那些光能照在了她身上,是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习惯性把光照在别人身上的人。
      余笙也意识到,那些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了温暖。这种温暖让她想打开自己的窗户,让更多的光照进来,为了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

      “柯斯朗,”余笙终于开口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柯斯朗转过头来看她。他们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交汇了,余笙没有躲开。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小的一个影子,缩在那双深色的眼珠里,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没有逃跑。

      “你妈妈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会很高兴的。”余笙说。

      柯斯朗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彩色的卡纸,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谢谢。”柯斯朗说。

      余笙抱着那个系着红绳的玻璃瓶,和柯斯朗一起走出了活动中心。

      六月的最后一天,空气里已经有了七月的预兆,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远处的景物在热浪里微微扭曲。当他们走在桂花树的阴影下,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傍晚特有的凉爽。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很长一段,谁都没有说话。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像是两个相识许久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沉默。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柯斯朗停了下来。

      “你要搭哪一条线地铁站?”他问。

      “2号线。”

      “2号线在对面的吧,你过马路小心。”

      余笙点了点头,往斑马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柯斯朗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柯斯朗,”她喊了一声。

      他看着她,等她说话。

      余笙深深吸一口气,手里抱着的玻璃瓶,那根红绳的蝴蝶结硌着她的掌心,让她觉得踏实。

      “我今天做了饼干,带去给王奶奶还有张爷爷,但是其实我做的时候,心里想的不仅仅是为了王奶奶和张爷爷。”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确认自己真的有勇气把下半句说出来。

      微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也想到了你。”

      说完这句话,余笙立刻转过身,快步走过了斑马线。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她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柯斯朗还站在原处。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叶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余笙看不太清楚,她隐约感觉他在笑。
      余笙的耳朵已经红得不行。她猛地回过头,几乎是半跑着冲进地铁站。

      地铁站里有一个阿姨,正抱着一个孩子等地铁。孩子大概是两岁左右,手里抓着一根棒棒糖,看到余笙喘吁吁地跑过来,咯咯地笑了起来,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

      余笙站在地铁站里,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的脸在发烫,手心在出汗,锁骨以下的心脏在以一种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有问题的频率跳动着。

      她抑制不住嘴角那个弧度,就像她抑制不住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样。

      “我也想到了你。”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终于承认了一件她一直在假装不知道的事情,她在意柯斯朗。

      余笙的在意是想跟他待在一起,想跟他说说话,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地铁到站了。

      余笙上了车,找到空余的位置坐下。她把玻璃瓶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口那朵红色的蝴蝶结。

      她想起自己以前读到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开始期待第二天快点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在活着了,他是在生活。”

      余笙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柯斯朗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又紧张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王奶奶会不会真的把新画好的画给她看,也不知道张爷爷的下一个酱菜是什么味道,更不知道那束洋甘菊和康乃馨还能在餐桌上开多久。

      余笙她知道一件事,她开始期待明天了。

      余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柯斯朗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说想到了我。其实我也经常想到你。”

      下面跟着的第二条,只有四个字。

      “经常想到。”

      余笙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按灭之后又点亮了,点亮了又把屏幕按灭了。她反复做了好几次这个动作,像一个在黑暗中反复开灯关灯的小孩,试图通过光影的明暗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余笙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沿着眼眶慢慢滑下来,她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久到她觉得黑暗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突然有一天,她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光点。不用疑惑它是否存在,它就是真实存在的。她看着那个光点,她知道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她不期待光了。

      地铁报站了。

      余笙擦了擦眼睛,抱着玻璃瓶站了起来,下了地铁,再去上公交车。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水果摊的时候,嗓门很大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她经过,大声喊了一句:“小姑娘,今天火龙果卖完了,明天早点来啊!”

      余笙笑了,她冲老板娘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老板娘估计也没想到这个每次都低着头路过的小姑娘会回应她,也大笑了出来,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声。

      余笙走进小区,上了电梯,打开家门,换了鞋,把玻璃瓶放在餐桌上那束洋甘菊的旁边。她站在餐桌前,看着白色和粉色的花朵旁边多了一个系着红绳的玻璃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开始像一个家了。

      不,不是家,是她的生活,一个充满期待的生活。

      余笙洗了澡,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重新点开了柯斯朗发来的那两条消息。她把那两行字看了很多遍,多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数。

      她打了一行字,发给了柯斯朗。

      “晚安,柯斯朗。明天见。”

      柯斯朗的回复来得很快。

      “晚安,余笙。明天见。”

      余笙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和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再失眠。

      她梦到了一大片洋甘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开满了整个山坡。梦里有风,那些花在风里轻轻地摇着,像是在对她说一些温柔的话。

      余笙在梦里笑了,那是她很多年来,第一次在梦里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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