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茂年华》三七儿

45、留宿 一

　　一切步入正轨，在大家贺新春的问候声中沪教版的样报审核通过了。与之前等教材期间“爽歪歪”的闲暇时光形成强烈对比，乔桑迎来了人生中最高强度的工作。
　　因教材晚到了两个月，发行员追着赶进度，约稿、组稿、校稿、还要做编辑计划、用稿清单，一个月发10期报纸，最要命的是语文编辑部改革，报纸的图需要编辑自己做，连Photoshop都不曾下载到电脑里的乔桑顿时一个脑袋三个大……
　　“虽说编辑了解报纸内容自己做图有效率，但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啊，简直是雪上加霜，哇哇哇……”乔桑扯着头发对雪琪不满道，“为什么你们英语部的编辑就可以不用自己做图？”
　　“可我们也少了一份美编的工资呀？”
　　“那你帮我做图，我给你工资。”
　　“才不要。”雪琪一扭头，“我不缺钱！”
　　“好，那你以后也不要去我那里蹭饭！”乔桑咬牙切齿地说道。
　　乔桑郁闷至极，茫然无助：“啊，你们说我三天发一期报纸可能吗？”
　　潇潇淡然一笑：“可能，就看你怎么发呗。”
　　这句话让乔桑豁然开朗的同时，也开启了她没日没夜的非人生活。每天她的脑袋都在高速运转，时间被分割得不能再细了，连发牢骚的时间都没有。
　　终于，乔桑经不住“摸爬滚打”的折磨，再次感冒加咳嗽。
　　病情加重吃药也不见效，可工作又不能懈怠，乔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累了的时候望着便利贴上的“加油，加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对着桌上的一堆报纸顽强奋战。
　　周五晚上照例加班到十点，看时间差不多了，乔桑把一大堆报纸大样塞进包里，准备双休假日回去弄。
　　可刚收拾好东西要去赶末班班车，上海发行员的电话打来，让她去四楼的美编室接传真。
　　上海发行员姓聂，是个四十多岁的工作狂加女强人，曾因要求高唠叨多而惹得沪教版编辑众怒，但也是在她的独裁称霸下，沪教版销量翻倍上升，所以即使明目张胆地“虐待”编辑，报社管理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乔桑急匆匆地赶到美编室，原以为就是两三页资料，结果一页连着一页，竟是上海八年级版新改的教材。
　　班车是赶不上了，楼层渐渐安静下来，乔桑索性瘫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她想起这段期间遭遇的种种挫折：老作者因不了解上海地区的考试体制而不愿接稿，新作者因不了解教辅报社的背景而不肯接稿；发行员不停地改来改去，在稿件质量上鸡蛋里挑骨头；照排也因他们赶稿需要陪着加班而时常地摆着臭脸……
　　其实，最累的是她啊，她有多长时间没睡个好觉了，一日三餐不能按时吃，生病了也没有时间打针，她付出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把报纸编好呀……
　　除了传真机哒哒的声响，周围一片寂静，乔桑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她闭着眼，一滴泪落下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开始的时候乔桑还忍着，后来，就干脆失声啜泣起来，原来想干好一番事业，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当、当。”轻柔且简短的敲门声。
　　乔桑睁开泪眼扭过头去，竟看到石茂硕倚在门口安静地望着她。
　　他，不会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好久吧？
　　传真机终于停了下来，石茂硕走过去收好资料，蹲下来和乔桑平齐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满心的疼惜尽收眼底，心里明明有很有疑问，可乔桑却什么也不想问，只是任由石茂硕牵着她的手一层一层地下楼梯。
　　至于后来怎么打到的车，怎么回到的家，乔桑脑袋一片混沌，她只是记得，当时的她眼睛是肿的，鼻子是红的，嘴角还暴了皮，样子一定是非常非常的不好看……

　　早上一觉睡到自然醒，乔桑望着窗外透过来的明媚阳光懒得动弹。
　　依稀记得昨晚石茂硕送她回家，还给她喂了药，乔桑心底泛起丝丝甜蜜，可刚要给石茂硕打电话，白晓的电话来了。
　　“阿呆，最近忙什么呢，怎么好长时间不联系我！”
　　面对白晓的埋怨乔桑丝毫不理会，“别提了，最近苦力活太多，咳咳咳……”
　　“生病了啊，很严重吗？”
　　“没事，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免疫力降低，等我编辑的报纸赶上正常进度就好了。”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赶上正常进度呀，身体能受得了么……”
　　“怎么也得四月末吧……”听白晓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乔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于是安慰道，“没事的，小白，别担心，我很能干的。”
　　“真的吗，那好，提前和你预定五一三天假，帮我筹备婚礼。”
　　“喂——”反应过来白晓关心的重点不在自己，乔桑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嘿嘿，别生气，这可是我人生中的大事。再说了，我爸妈都在韩国劳务，怎么的也得有个娘家人不是。”
　　“要我不生气也行，那我得当伴娘。”
　　“必须的嘛。”
　　“还有，伴郎得是李修风。”
　　“喔～”白晓饶有意味地笑道，“好呀，借着我俩的良辰吉日你俩好好演习一下。”
　　“打住——”
　　“我知道——你们最适合做的是朋友。”白晓有些无奈，“可李修风也这么想么？”
　　乔桑“哼”了一声爬下床，“小白，李修风可是亲口说的不喜欢我，等见到你他会为我澄清的。”
　　“他主动告诉你的？”
　　“不是啊，是我自己问的。”看白晓不信，乔桑就一五一十地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和白晓说了一遍。
　　没想到白晓听完竟哈哈大笑，弄得乔桑一愣一愣的。
　　“说你‘受刺激啦’就是不喜欢你呀，这样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我想李修风肯定是被你吓到了。”
　　乔桑没有耐心再解释下去，于是脱口而出：“如果说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这样该有说服力了吧！”
　　对方沉默几秒之后是一声怒吼：“还说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哎呀，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算是耀眼吧……而且还比我小一届，我……”
　　踏出卧室门的脚一滞，乔桑看到沙发上的人影立刻傻眼了。
　　“阿呆，怎么不说话了？”
　　“我们马上要开会了，不能说了。”
　　“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嘛，你骗鬼呢……”
　　乔桑哪还顾得白晓满不满意，赶紧把电话挂掉了。
　　此刻的石茂硕正低头摆弄着电脑，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可她哇啦哇啦那么半天，怎么可能。于是她走过去问道：“同学，你是今早刚到还是……昨晚没走……”
　　石茂硕打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什么嘛？”
　　“我想表达的是第二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