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锦小钱

10、半身 她生，他生

　　二狗拎着韩俏送的衣服，对比身上的，确实是有点问题吧。
　　她对于这些外在并不是很在意，所以和韩俏站在一起，本来就不醒目的外表就更容易被忽略了。

　　昆仑山上有个很奇怪的规矩，如无必要，一切都尽量自己做。
　　就像是去后山，也都是一步步走去的。
　　二狗并不晓得老道为什么这么要求，既然别人有规矩那么就遵守吧。

　　她是这么想的，冒着寒冷的天气，一步步走到后山，幸好衣服有些韩俏帮她准备，总之比起大老爷们，女人的细心体现在很多方面。
　　二狗好歹没有真冻成一条狗。

　　大概是拿着令牌了，所以进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阻力，一下子就看到温泉所在之处。
　　二狗解散头发，落在肩侧。
　　她将自己沉在水里，温泉的温度有些发烫，但是过一会就适应了。

　　发丝就如海藻一样，在水里弥漫开。
　　她闭着眼，不停地呼唤着。
　　还是没有人回应，她一直不知道，阿爷为什么会出现，或许是她太过于容易猜疑。

　　虽然很想安慰自己说，是上天给予她的好运。
　　可是她这般不敏感的人，都能感觉到阿爷的不凡。
　　为什么他会知道昆仑这里有仙人居住，为什么他要鼓动自己一路从小村庄来到这里，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们的关系，犹如半身。
　　更胜于半身。

　　可这些话她一直都没有问，一个是没有问的机会，另一个是没有问的时间。
　　她对于他一无所知。

　　她靠着池边，仰望这雪国。
　　果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伤痕累累，遍布着疙瘩，有些伤口蜷缩在一起，结成一个个粉红的疤痕，在眼睛看不到的脖颈处有一块玄奥的图案，拓印在这块斑驳的纸上。
　　很浅，在升腾的蒸气中几乎就不可见。

　　等萧玄毅的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二狗正在穿衣服。
　　萧玄毅能够和二狗看到同样的东西，譬如那瘦成排骨的身材。
　　夜已经黑了，繁星以玄妙的规律排布在天上，二狗穿好衣服，却忍不住将视线关注着天空。
　　月亮高挂，倾泻牛奶一样的月光，但是繁星也不逊，所及之处皆是。
　　或许是这样的情景给予二狗微妙的勇气，她边开口边踱步，“刚才喊你都不在。”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总是这样，迟疑且慎重。

　　二狗没有沉默，她抱着换洗的衣服，接着道：“可以告诉我吗？”
　　她不希望，被隐瞒。
　　他们毕竟是一体的，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手不由自主地举起，抚摸自己的脸，带着细致的温柔，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能够感觉到睫毛触碰到掌心的触觉。
　　“这是？”二狗她的眼被盖住了，也就不再走了。
　　迟疑的语气却没有得到回答，那人转移了话题。
　　“我想起了一点东西。”

　　话题到此为止，二狗也明白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手已经移开了，接着抱紧了怀里的衣物，二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会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去吗？”她干涩如同拉扯着二胡弦发出的声音：“又或者......我将会不存在。”
　　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她也不是说没有想过的，她显得迟钝并不意味着她就是傻。
　　“不会。”
　　那人这么回答道。
　　*
　　翌日，练剑台上，二狗专心致志地感受着手里的剑。
　　老道今日倒不像平日，那时的他整个人就是酒坊外无酒可用滚地撒泼的糟老头。
　　“师父。”二狗将木剑收起，站在一旁聆听教诲。
　　老道摸了摸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带你开开眼界。”
　　手指轻点，只瞧一剑西来，穿破重重云雾来到她面前。
　　二狗瞪大了眼睛，这事她简直闻所未闻，那剑宛若有灵，竖直了身子居然向她屈了一屈，二狗忍不住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愣了半天，也回了个礼。
　　老道放声大笑，被眼前这景象逗乐了。
　　“这把剑跟我百年，平日就爱耍滑头。”
　　二狗呐呐，不知该怎么问。
　　这修仙她知之甚少，平日也不好问顾名，才会如此少见多怪，她这般想，把敛下自己的情绪，才好不叫老头笑话。
　　那厢老道不由有些触景生情，看到二狗今日，不由想起，当年他独自一人上登天台，拜上师，自以为学有所成，一人独闯寒龙潭，后被师兄所救，那时看见师兄的剑便也是这般模样。
　　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师兄一身白衣，倒是半分未脏，而那头蛇怪已经被斩落在水中，浓重的血腥味称得这景色愈发冰寒。
　　垂髫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回头居然被师兄罚练剑，就为了好好打磨他的性子，不叫他以为这剑就是这般好练的。
　　师兄的剑，无畏无怖，心之所向乃剑之所指，师傅看到师兄也不由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为剑而生。饶是师傅这般年纪见过无数英才，如师兄这般纯粹的却还是少见。
　　聪明的人容易心思重，而师兄心里就只有剑。
　　看着那讨巧卖乖的太阿剑，也不由感叹这剑本不该是师兄所有。
　　毕竟太阿乃社稷神器，而师兄对于这些个东西不屑一顾，却又因为珍爱此剑，哪想到被友人所害。
　　想到此处，老道脸上也不由显露出一丝郁郁。
　　这晃眼过去，当年情谊，师门一派，竟然是走的走，死的死。仙道无情可见一斑，死后不入轮回，于天地间湮灭。
　　谁都道修仙能活的比凡人长，可就连这些事他也记得一清二楚，恍如昨日。
　　当年他还贪玩顽劣，不把师父气的跳脚决不罢休。
　　如今五百年都过去了，他也胡子须白，小霸王也不小了，再也没有那些疼惜他的人了。
　　只听见长叹一声，这天地都变了，二狗才反映到自己居然已经站在剑上了。

　　云雾在脚下，碧空如洗，风拂面而来，她僵直不敢动，那老道居然还故意叫这剑左摇右摆。
　　就算是怕极了，可还是沉醉在眼前的景色。
　　她从未见过这般的蓝色，便是世间最顶尖的染坊也染不出这种色调。
　　低头望去，还可透过云层缝隙瞧见旷野千里。

　　这便是仙人啊。
　　她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