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色 这个头衔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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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还没有破晓，京城的街道随着车马之声渐渐的变嘈杂、也显得热闹起来了。萍萍手里持着镀银的护身短杖，吟儿提着新鲜出炉的点心，如小家碧玉一般悄悄儿没声息走在街上。墙头偶尔有猫儿跳来跳去的投下一瞥，好奇地打量着这主仆两个。远远的街头开始有些面点油炸的香气了，开始有担水的、出门买早点的走来走去，隐约听见胡同里哪一家有个老人扯着嗓子在骂他家儿子或者孙子，“为什么要纠结一个有孩子的女人？难道她有李娘娘一样的天姿国色？”
她们在街角招手雇了一辆软轿子，抬到景老板家门口的时候正是辰时初。不过景老板已经从锦衣卫点卯回家，准备再去点检铺子生意。他见了甥女，铺子里万年不变的满脸堆笑也就尽数收起，换了个浅浅笑影儿的在家面孔道：“懒虫来啦？你妈妈催你来的，咦，这么多面果子！”
“是我给舅舅做的、我自己要来送的……”萍萍噘起小嘴。
“傻孩子。真是辛苦你了。你妈妈今天不打算过来喝茶？”景老板想着，虽然这孩子对他那多年老兄弟并无明显恶感，约摸着她母亲也多半不会打发她一个小辈来问关于那兄弟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头，叫叶妈把吟儿带到下房去吃点东西，这才略略严肃地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我这地方顺道可去庶吉士杨家吧？”
萍萍正想发作，门却开了，管家进来呈上一张大红名帖，名帖上却非景老板所等之人，反而是端正写着“兄副千户景大人赐启”字样，背面有一行小字：“妹古城镇向日龙女百拜敬缄”。又说送信人求见老爷，此刻正等候在门外。名帖下还附有小巧淡蓝色信笺，墨书小楷，小巧秀整几个字：月光顿首百拜，左下角注着身份：古城镇向日龙女首席弟子。
萍萍知道自己有一个本家姨妈，昵称小葵，很是精明能干，但是脾气古怪，早就离开城市，在山镇开个陶器馆，过着独身生活。由于山高路远，两姐弟搬到京城之后，很少见这个小妹到来，却有书信年年四季，从无间断。但这个名叫“月光”的，萍萍却是第一次听见。
“红葵这丫头越来越不上台盘了，起个号都这么怪怪的，还出来什么首席弟子，二席妹子？”景老板笑声未止，抬头看时步入厅堂中的却是一个秀丽的二八少女。她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座上两人，如同凝视一件古器般地安然。萍萍溜眼看了看这位轻绡罗衫的蹊跷的远亲，见她双眉笼烟，容姿虽然甚为俏丽，却是不施脂粉，项下挂着花纹简素的细细银链，一袭水布淡蓝衣裙，情态沉静轻盈异常，肌肤也少有血色，不由得起了好感：“她走在人前远不如我来的抢眼。”念头甫转，便听那女郎莺声呖呖地说，“师伯在上，古城镇向日龙女首席弟子月光，拜见师伯，恭喜师伯加官进爵，青云直上。”
名叫月光的女郎玉容沉静无波，但甫发此一声，温香软玉一般销魂的娇媚之气顿时油然而生。景老板脸露微笑，好似甚为受用，萍萍却感到耳边酸得揉也揉不得，若不是在舅父身边，几乎就想逃了出去。景老板道：“免礼免礼！月光，一别数年，你长这么高了。这是我们外甥女萍萍，小名青儿，你一定听说过的。小葵可好？”
月光道：“托福，恩师康健。近年收得师妹一人，师弟一人，皆有成绩。恩师命我等向师伯转达问候，并献上薄礼，望师伯笑纳。并请代问顾太太安。”说着上前将一个红绫包袱轻轻放在案边，然后朝萍萍微微一笑，娇声说道：“青儿，你好！闻名不如见面，真是太漂亮了！”
萍萍一张俏脸一时竟涨得通红，接不上话。
月光略略停顿一下，又柔声说道，“容晚辈无礼动问一声，师父曾命我询问师伯：忽然步入宦途，似与生平之志不合，不知师伯何时起了平步青云之意。”
“去告诉你师父，她想多啦！”景老板笑道，“天子脚下这可是千户遍地走，百户多如狗，不要太当一回事就好。你知道这京城人事风土皆与蜀中不同，商务十分冗繁，亦有许多麻烦和应酬难于招架。我一个开古董店的，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草民。你们是不知道前几年换了皇上，整顿吏治又纠察奸商，多少不会做人的京城大户倒台啦！必須得给自己捞一定的身价，在官场建立一小撮关系网，这生意跟里亲外友的才有安全感。你师父知道我原先就是个生意人出身，满身的铜臭，大可不必期待太高。何况我这就是闲官，挂个空名，哪里有公务呀！”
月光古井无波般的脸颊荡漾出一抹淡淡红晕，好似被看穿的羞恼：“师伯甚会说笑。恩师只是随口一提，哪里敢怀疑师伯的操守！恩师尚命我等在京城选购丝罗绸缎，金银花饰。”
景老板也不挽留，反而如同对同城住民般地打了个哈哈，说了声：“有劳月光儿了！告诉你师父，我现在事务缠身，闲下来过些天就去看看她。”
“有劳师伯，”月光说着翩翩行了个半礼，侧身退出，向着门外说道，“玄灰，走了！”
萍萍好奇，朝外看去，原来门口尚有一人等待，远远看去只能辨认出是个黑衣的少年。不知为什么，他连门都没得进，只是如听差一般等在景家门外。看到月光出来，他向月光行了个礼，又向大门略加施礼，月光在前，玄灰在后，径直走去大路。
她二人说来便来，说走就走，竟连茶水也不喝一杯。
景老板哈哈一笑，回头却见萍萍面露困惑之色，便挥手示意总管撤了茶点，又治一桌酒菜留她吃午饭，菜肴丰盛，十分佳美。饭罢，他从包袱中取来几样物事递给萍萍。“这青玉佩、雪虹鞋是小葵送你妈妈的，那一把宝石梳子给你梳头。早点回去，听话，别乱走了。吟儿，来！”
顾太太擅长用刀和杖防身格斗，只是这内功是在搬到京城后新近才练了一点点。这武功以前是江湖女子和兵家儿女爱弄的，正经有头面的妇人一般都不沾手。偏这顾太太却说习武是一种上好的健身术，更能防备登徒子、小贼的袭击。近年兵荒马乱，常常有蛮人来袭、又多无礼之徒趁火打劫，此说也就得到了众人认可，顾太太大大方方的时不时去郊外耍弄耍弄，或者教教临近的庶民姑娘防身。
矮胖圆肥、面貌丑陋不堪的无常虽是仆婢，却比主母还要精于刀功。她跟随女主人之前原本是一个没人敢明媒正娶的贫下农妇。十三年前，顾太太只身前往蛮州接回青儿小姐的途中，无常受酒肉招聘，和寨子里几十名江湖弟兄姊妹在那个月黑风高夜拦了她母女的驾，顾太太刀法蛊术虽强，却没有内力，抱着尚在襁褓的青儿斗争更觉艰难，差点折在了他们手里。可是顾太太的刚毅和高贵气质慑服了她，她难下绝手，竟不知不觉拖延到顾太太的一位相识之人赶来支援，这母女方才得以转胜。事后无常惧怕追究，逃到顾太太手下当了贴身侍女，顾太太既往不咎，且命她照顾襁褓幼女的饮食起居。所以无常对于主母更有着一分感激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