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决木

20、风沙越多 今日胜了这

　　越往西去，风沙越多。
　　似乎过去几年一如既往，一直是这样的风，这样的沙。
　　而那是几年？祝白枝竟有些恍惚。
　　“师姊？”沈白柘在旁轻声唤她。
　　祝白枝回身向她点点头，“是这里了，当年，白梧就是从这里失踪的。我找了她三个月，我不知……我遗漏了哪里，也许我本不该离开，也许她一直在等我。”
　　“师姊。”沈白柘握紧了她的手，“那不是你的错。”

　　大漠，黄沙，荒芜得不见人影。
　　祝白枝抬眼望去，只觉茫茫。
　　“那年，我们来此地，是为着追胡峪狼姬。那一场，其实艰难，但最后还是我们赢了。可是等我醒来时，她便不见了。我几乎以为她先走了，但那又决不可能，我们从来……同去同归。”
　　“这里，有处地宫。”
　　扒开黄沙，祝白枝又是一阵恍惚。
　　像是有少年笑声，就在耳畔。
　　“白枝，白枝，今日胜了这一场，请我喝酒，我就要那一碗葡萄香。”

　　“师妹。”
　　她也不知在期待什么，却很快有人应声：“师姊？”
　　祝白枝轻声道：“等咱们出来，去喝酒吧？来时还有一处小镇，酿的葡萄酒，天下一绝。”
　　“好啊。”沈白柘立刻答应。
　　祝白枝便向她笑了笑，探手掀起那沉重的盖板。
　　似有灰尘往事扑面而来。她不觉闭目一瞬。
　　将备好的大雁扔下，不多时，便振翅飞起。
　　祝白枝看那雁越飞越远，沈白柘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已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下。
　　油灯闪烁。
　　映着光影，一跳一跃。

　　“你果然来了。”
　　阴影里有人出声，声音嘶哑而阴冷。
　　祝白枝心头微颤。
　　随之便觉有个温热的身子靠住自己，却是沈白柘，亲密地贴紧她，小声唤她，“师姊，师姊。”
　　祝白枝便也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轻一捏。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带着不屑，继续道：“我想你总是要来的，你得看看，爬出去那个到底是鬼，还是索命的幽魂。”
　　祝白枝轻叹，“白梧……”
　　姜白梧立时道：“不许叫我的名字！”
　　祝白枝望住那片阴影，心中一片滋味，交杂乱响，“那你要我如何？我寻了你很久，我……”
　　姜白梧笑了起来，“你当然要寻我很久……这么些年，你每年都要回来看看，不是么？”
　　祝白枝张了张口，“白梧……”
　　姜白梧厉声叫道：“我说了，不许叫我！”
　　祝白枝沉默片刻，“这些年，你在哪里？”
　　姜白梧冷笑：“你不是已晓得了么？”
　　祝白枝道：“对不住，若是当年……”

　　“闭嘴闭嘴闭嘴！”
　　姜白梧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真受够了你这幅伪善模样。”
　　她向沈白柘招手，“小师妹，你过来。”
　　沈白柘不动，只是看着她，“白梧师姊，你不要一错再错。”
　　姜白梧笑，大笑，狂笑，“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她多相信你，就像那时的我。”
　　祝白枝静静看着她，“你与醉明月混在了一起？”
　　姜白梧道：“那又如何？”
　　祝白枝道：“你不当如此。”
　　“我不当如此？”姜白梧冷笑，“那你当如此？”

　　“还想再看看么？”她抬手抚过心口，笑意讽刺，眸光冷冷中带着癫狂，“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向我动手，我有时真的宁肯那一剑真的将我刺死。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我想啊想，想得脑子都炸了，我也总是想不通。”
　　“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祝白枝，你有没有心？”

　　祝白枝望着她，说不清心中多少滋味，“我也想问你，白梧。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
　　姜白梧沉默片刻，蓦地又发出一阵发狂般的大笑。
　　沈白柘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姜白梧笑得断断续续，“看啊小师妹，她多会骗人，哪怕到了现在，都还那么个正气凛然的模样。那你怎么不敢受真言蛊？”
　　“我可以受。”祝白枝平静道，“你拿出来便是。”
　　姜白梧愣怔了一下，随即讥诮笑道：“看来你是想到法子了。”
　　“你不信我。”祝白枝轻轻叹息，“那也罢了。我只盼你莫要一错再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