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决木

19、不见人烟 师姊也会自

　　翌日起来，又再赶路。
　　那大胡子掌柜还想留二人多住两天，祝白枝只说有事在身，他便也只遗憾地挥手作别，又说等急事了了，一定再来多住几日。
　　祝白枝也不应承，只是含笑。
　　烟尘西去，沈白柘再回头时，却见长街上那一家仍并肩站在那处，遥遥相望，心中不知怎地竟也一酸。
　　所以……师姊如此记念的，便是千千万万个这般人罢？

　　马行两日，所见越发荒凉。
　　偶有村落，也尽是断壁残垣，门户洞开，不见人烟。
　　唯有野狗三五成群，也不吠叫，见剑影刀光，只远远哨着，等马匹过去，便又埋首在废墟间刨食。
　　这日午后，天色忽地阴沉下来。
　　“要落雨了。”祝白枝勒住马，四下望去，只见道旁有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半边屋顶已塌，但尚可容身避雨。
　　两人才进庙中安置，那雨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便将天地白茫成一片。
　　庙内倒还干燥，许是也曾有人借过，墙根下竟也铺起一层干草。
　　“师姊，”沈白柘挨着祝白枝坐下，将水囊递过去，“喝些水罢。”
　　祝白枝接过，只抿了一口便还给她，目光却落在茫茫雨幕之中。
　　沈白柘顺着她视线望去，只见雨水汇成浊流，冲刷激撞，也冲起一只不知何时遗落在道旁的破草鞋。
　　那鞋被水冲得翻滚了几下，卡在一块石头边，不再动弹。
　　沈白柘心中一动，不免伸手将祝白枝抱住，语声喃喃，“师姊，我疼。”
　　祝白枝收回视线，轻车熟路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下去。

　　须臾二人分开，沈白柘瞧着她脸上的红晕，才稍觉满意，道：“师姊，这里这样干燥，也会下雨么？”
　　祝白枝点点头，“再干旱的地方，也会有雨。不过下不久，很快就会停。”
　　“原来如此。”沈白柘仍然看着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姊，你难过么？”
　　祝白枝看向她，“怎么这么问？”
　　沈白柘道：“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师姊不笑，我便难过。师姊既然不笑，便是难过，我想要师姊笑。”
　　祝白枝微微勾起嘴角，“师姊笑了。”
　　“不是这样的笑。”沈白柘摇头，“我希望师姊的心事也能同我说。”
　　“师姊没什么心事。”祝白枝摸摸她的发，“谢谢你。”
　　沈白柘沉默片刻，仍还是说道：“那师姊，是心疼么？心疼这片土地，心疼这些人。”
　　祝白枝不置可否：“也许吧。”
　　沈白柘便凑得她更近更紧些，“那……师姊还会想白梧师姊么？”
　　祝白枝轻轻一颤。
　　沈白柘心下了然，“若真的是她呢？”
　　祝白枝只是摇头，“不会如此。”
　　沈白柘却没有住口，“师姊也会自欺欺人么？”
　　“你不明白。”许久，祝白枝方才再次出声。
　　沈白柘道：“那师姊告诉我。”
　　祝白枝只是摇头，“也许你以后便晓得了。”
　　沈白柘仍是望着她，“我只晓得，我在意师姊。而她害了师姊。”
　　祝白枝再是沉默良久，方才望着那深沉雨幕，恍若无声般道：“是啊，她为何如此？”
　　沈白柘身子却也跟着一颤，继而再度拥紧了她，低声道：“不是人人都同师姊一样。”
　　祝白枝声音轻轻，仿佛飘在云里，“是么？”
　　沈白柘在她怀里点头，“但我会永远站在师姊这边。”
　　祝白枝轻轻推她，拉开一点距离，定定望着她眼睛，“为何要这么……这样相信师姊？”
　　沈白柘与她对视，一字一字，咬得坚定，“师姊本就值得人信。”
　　祝白枝笑了一下。忽而伸手，再度将她拉近，重重吻住那双唇。
　　少女的身子开始发颤，喉间也溢出破碎的呻.吟。
　　祝白枝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雨声水声渐渐混作一处。

　　雨停了。
　　马蹄飞溅起水花，沉泥落下。
　　还再往西。
　　一直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