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妖》巫韵夔羊

3、祸从天降 人命不值钱

　　自从老七那家伙吩咐过那个叫仲福的小厮后，我的待遇就扶摇直上，简直堪比大鹏展翅，巨鲲凫水，那叫一个痛快啊。
　　我娘俨然成了皇太后，连带我那兄弟姐妹都成了皇亲国戚。要不说这小畜生就是不能惯着，才吃了几天好的，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今日仲福捧了一大盆好吃的过来，我娘还没动，那几个没出息的就顶着脑袋挤了过去。我一掌一个呼开了，冲着我娘哼哼两声，我娘慈爱地看着我，舔了舔我的头，用鼻子把被我赶走的几只拱到饭盆旁。几只小家伙哀怨地看着我，不敢动嘴。我翻了翻白眼，心说，娘啊，你这不能这么惯孩子啊，这将来可还得了了？
　　那只老大一样的狗崽凑到我跟前闻了闻，就和我站在一边一起冲着其他几只低声吼吼。呀？这算啥？同盟？
　　几只狗崽被我们吼得不敢过来，我娘过来把我和老大舔了一遍，又把那几只蹭了蹭，终于开始吃起来。那几只一看我娘吃了，欢呼一声，也低头苦吃起来。我和老大叹息着一母同胞的没出息，也开饭了。
　　正吃着，噗哧一声笑在笼子边上。
　　我抬头，仲福那张笑脸旁边站着一位白衣男子。这男人长得也忒好看了吧，琼鼻玉肌，杏眼柳眉，一檀粉嫩小口露出珍珠贝齿。银灰色的头发直垂到腰际，若是不说话我还以为又是哪位公主来了。
　　仲福施了一礼，“洛王爷好兴致，这是七爷新买的番犬，嘱咐奴才好生照料。”
　　洛王淡淡瞥了仲福一眼，“七王爷真是有眼光，买只狗都能买到这么有趣的。干脆我去和七王爷说说，用几匹千里驹来和他换好了。”
　　仲福谦卑地垂手立在一旁，“洛王爷喜欢，七爷自然不会拂了王爷的面子，只是前几日昭蓉公主也向七爷讨要这笼小犬，七爷没同意，连皇上都惊动了。王爷还是看看别的活物，定然有更合王爷脾气的。”
　　“哦？这么一只小犬，竟然连皇兄的宝贝女儿都要不下这个面子？那我倒是要仔细瞧瞧这小犬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这美丽的洛王爷伸手就进了笼子。狗在吃东西的时候最不能惹了，我娘被这伸进来的手吓了一跳，咧着嘴就低吼了起来。我也吓了一跳，万一把这金贵主儿给咬个牙印，这一笼子狗都别活了。
　　还没来得及拉住我娘，那只手就冲我过来了。一提就把我提在了手里。我心里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这么没面子的事儿怎么净被我遇上。算了算了，就当他是个傻缺，看够了就一边凉快去了。
　　“这小犬果然有趣，仲福，你看看，这小犬明明就是在鄙视我嘛。你看这一脸的表情，看这小模样。要不是只狗，定然是个烟视媚行的小妖女啊。你们七爷果然好眼力。”
　　凸！烟视媚行？我可是良家女子，你全家烟视媚行。
　　大约我的表情很好笑，洛王哈哈大笑起来，连仲福都没忍住低声笑了几下。
　　洛王终于放开了我，我娘赶紧过来给我舔毛。唉，不孝啊不孝，我娘这顿饭吃的，吃一口吼三回，时间长了会胃溃疡的。我伸出小爪子挠挠我娘的脸，告诉她好好吃饭，要不狗老得快。
　　洛王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一窝狗吃东西，那么美的一张脸在我眼里怎么就那么欠抽。好容易他老人家看够了，居然还不走。还搬了把椅子坐到我们笼子边上。我抖着嘴角吐槽，“吱吱吱”。
　　唉，狗小嘛，连叫都不会，跟耗子似的。
　　仲福陪在洛王一边，垂手躬亲的样子很奴才很谄媚。
　　洛王拿着一罐子小肉丁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笼子里扔着，嘴里偶尔问仲福几句话。
　　“仲福，你们七爷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府里多了这么多畜生。”
　　“回洛王爷，七爷最近喜欢上了犬类，常常去京郊的一个狗贩子那里买狗。”
　　“京郊？是老程的地方吧。”
　　“洛王您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哼哼，七王爷好兴致。我这做皇叔的也来凑凑热闹，告诉你们七爷，下次给他送只好品种的来。”
　　洛王在仲福恭恭敬敬地送别中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种不得志的凄凉。这种感觉一瞬而至又悄然溜走，也许是我看错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一日夜里，皇宫里依旧灯红酒绿人影憧憧。喜欢宴会的皇帝皇后在紫金宫宴请各位王公大臣皇子帝孙，热闹的丝竹飘渺而至，连我住的偏僻的狗舍都听到了。
　　兄弟姐妹都蜷在娘身边睡着了，可是我被这如熏如幻的盛景搅得心绪烦乱，怎么也不肯躺下睡觉。我娘一边看护着其他小狗，一边略带担心地看着我。
　　沙沙，沙沙。
　　果然有问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警觉地抬起脑袋。变了狗之后鼻子特别灵，听力也特别好。这会儿我已经闻出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高手，都是男人。
　　我娘也闻到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我拍了拍我娘，告诉她不要出声。我娘毕竟是只狗，哪里能知道人类的恐怖，本能地大声汪汪了起来。
　　我又急又怕，就怕我娘惊动了那群杀手，那可就性命不保了。我一着急，吱吱地叫了起来，结果整窝小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我靠，这不是要了我的亲命嘛。
　　那群杀手听见有狗叫，忽然静了一下。也不知往身上洒了什么，我就闻不到他们身上的味道了。我娘皱着鼻子闻了半天，慢慢地躺下了。我心思一转，也趴到我娘肚皮底下了。
　　没一会儿功夫，那群杀手现身了。脚步沉稳，落地无声，高手啊高手。冇着眼睛看他们要干什么，只听哐啷一声巨响，接着天上爆出绚烂的烟花，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杀手着黑衣，几步攀上狗舍的大墙，猿猱一般消失在了高墙那边。
　　一场宴会要耗时多久？我只知道足够一代朝臣覆灭。紫金宫的大火熊熊燃起时，我知道，那些王公大臣再也走不出富丽堂皇的宫殿了。一场祸事的蔓延，无辜的生命遭到牵连。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许多狗狗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包括我的狗娘。
　　狗舍是七王爷的属地，七王爷的寝宫紧邻着紫金宫。大火烧到了他的寝殿，在一众亲信的保护下，圣眷隆隆的皇子早就逃出生天。而这群畜生的生命，哪里会有人惦记。
　　火烧到我们的笼子了，所有的狗都在狂吠，可是狂吠给谁听呢？仲福早就去保护七王爷了，一片空地，上百只狗的惨叫声听得我浑身哆嗦。
　　我娘一只又一只地舔着我们，暴躁地去撞笼子。嗷嗷地大叫着，伤痕累累了，却还想把我们叼出笼子。笼子被烧得有点变形了，我不想死，不顾一切地从变形的地方往外挤。笼子很烫，有股烧焦的味道。我娘看着我，忽然从后面用鼻子顶着我的背，我感觉到湿漉漉的呼气，眼泪直打转，更加努力地向外挤。
　　直到被笼子挤得没有感觉了，我嘭地一下摔在了外面。回头看我娘，正积极地把另外一只小狗往笼子外挤。那只小狗被烟呛到了，吱吱地叫着往我娘肚皮底下钻。
　　我看看老大，它的前爪烧掉了皮，疼得嗷嗷直叫。我一狠心一咬牙，撒开腿就跑。
　　到处都是喊着救火的宫人，地上除了宫人的尸体，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我七拐八拐地乱跑，希望能看见一个两个熟悉的身影去救救我娘。可此时人人自危，哪里有人会去关注一只小狗崽呢。
　　我呜呜地哭起来，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道白影飞过我的头顶，落在我的身旁。
　　一双白嫩嫩的手托起我，我抬着肿胀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了，是那个洛王。我立刻呜呜地叫起来，蹬着小腿儿伸着小爪子去拉他的袖子。洛王一愣，抱着我站起来，遥遥地望着紫金宫通天大火，嘴角含笑。
　　等洛王赶到狗舍的时候，现场一片焦土。无数条狗狗的尸体铺满了整个狗舍，我在他的手心里哆嗦，洛王感觉到了，蹙着眉头撕下一片袖子把我包裹起来。
　　我挣扎着向我娘那里望去，一片黑烟什么也看不到。好在洛王记得我们的笼子，几步就到了地方。笼子里的情景让我眼前一黑，哪里还有我娘的影子，只有一团焦黑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娘啊，你在哪里？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又和我玩捉迷藏了，听见我的叫声了吗？你快出来给我舔舔吧，我身上好疼啊。我的爪子疼，脸也疼，肚皮更疼。
　　洛王捧着我的手有点颤抖，轻轻地蒙住了我的眼睛。
　　混蛋！我看不见我娘了，我娘听见我的叫声一定会出来的，你挡着我的眼睛我就看不见我娘了！我发出尖利的吱吱声，一口咬上洛王的手，他闷哼一声，更紧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洛王爷，您怎么在这儿？您没受伤吧？”
　　是仲福的声音，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人。
　　“洛王？你怎么在这儿？”
　　洛王一身白衣，在满天红火的映衬下异常妖冶。
　　“七王爷好快的动作，只可惜了这只小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