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风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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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天庭后，他们说我是战神的儿子。天帝钦点我去降魔山，掌管那里的风，成了山风仙人。
降魔山里封印着的，是上古时期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妖魔们。据说个个法力强大，所以驻守在降魔山的仙人，已经换了不知几届。
我来到那里之后，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降魔山每一次刮风下雨，那些镇压在山下的就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响彻九霄。更要命的是，那些妖魔们的残魂余魄，会时不时冒出来作威作福，吓唬附近法力低弱的仙子仙女们。
这日，一场秋雨过后，碧空如洗，澄净透明。山间溪水水蓝的清澈，像光滑的绸缎，没有一点瑕疵，就像一块美玉揉在水里。降魔山山色含黛，凝成的碧色，而山上未凋尽的草，较山脚处则更似经了春似的，隐隐透出的苍翠之色，平白无故间就与予人一种厚重老成之感，在雨过烟净处则又是别样韵味。
我按照惯例在山间巡视，围截偷偷跑出来的小妖魔的魂魄。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见西南方冒出一缕青烟，定是又有小妖的魂魄逃出来了，我赶忙驾云过去查探。
那小妖的法力看似不高，逃的却是极快，一会儿功夫竟已追出百十里。在一个山坳转角处，转眼不见踪影。
忽然山谷里传出一道凄厉的女声。
我跑进山里细搜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应声倒下，她面前那个小妖的魂魄还未来得及变回原型。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唬人！”我祭出伏魔咒，那小妖的魂魄一下就被定住。我上前提起它的脑壳，在命门处一拍，那小妖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成一滩，被我纳入袖中。
我低头去查看那晕倒的女子，她容貌极为秀美，想是不知哪个宫里走失的仙子。我在她面上施了个解灵令，她方才慢慢醒转过来。
“小仙是千羽宫宫人，名唤苑夕。为给天后娘娘贺寿，来此山山坳处采集仙草蜜。怎知途中遭遇妖魔缠斗，苑夕灵力尚浅不足抵挡，多谢上仙搭救之恩！”她说此话时满目通红，不知在娇羞忸怩些什么。
后来苑夕为报答救命之恩，竟是日日跑来降魔山，送一些她亲手所做的点心、羹汤之类。
只是我生性冷淡，做仙之后，更加清心寡欲。对于苑夕的示好，并不在意。苑夕在其中一回来降魔山时，又被一个小妖吓到，此后便不敢再来。
天庭的时日虽漫长，可不知不觉间，我已做了二百五十三年的神仙。在这二百多年间，降魔山河清海晏，天庭人民安居乐业，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天帝为了嘉奖我护山之功，命我到凡间渡劫，大成之后即可由仙化神，要我好好把握机会。
于是我又一次来到了凡间，此时已是大业王朝之后的乾朝年间。
我仍叫做魏临风，只是这次不太幸运，我一出生，就成了孤儿。
我的父亲早年间与歹人合作生意，那人勾结贼盗，不仅卷走钱财，还屠我全家，妄图灭口毁迹。我那时仅六个月大，埋在死人堆中逃过一劫。后被舅父收养，渐渐长大成人。舅父访得武学高人，送我前去拜其为师，嘱我万不可忘记灭门之仇。我日日勤学苦练，长到十七岁，我唯一的使命，就是报仇。
我学成归来之时，舅父告诉我，我的杀父仇人，就是江南第一“儒商”——莫千原。
以莫家在江南一带的名气，打听到他们家的详细信息并不算难。也许是坏事做的太多了，莫千原如今已经五十有六，却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个哑巴，十六岁了仍待字闺中。
如果我能把他的女儿折磨的生不如死，那莫千原一定更会痛不欲生。
我搬到莫家附近的一个表亲家住下，买通了莫府的下人，得知明日莫家夫人要带小姐一起去城东紫竹寺上香，做了一番安排。
第二日，莫家一行人果然来到了紫竹寺。紫竹寺前院香客众多，不好下手。也是老天助我，那莫家小姐的贴身丫鬟竟不知何故独自来到寺里后院。我上前一掌就将她砍晕，拖到无人处。
莫家小姐见丫鬟多时未归，果然到后院来寻。我让安排的蒙面人将她劫持到寺后的竹林里，自己再假装出现，路见不平救她脱困。
那个莫家小姐着实奇怪，一见到我就似丢了魂一样，傻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当时我想，她可能不仅嗓子有问题，脑子恐怕也有问题。直到如今我方得知，她就是到凡间渡劫的溪云。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把贴身的荷包解下来赠与我，羞怯的跑开。
而我却忘了她是谁。
所以我不管这莫家小姐是否无辜，就算是父债女还，也是她欠我的。
一个月后我去莫家提亲，莫家二老喜的合不拢嘴。我知道，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新婚之夜，我根本没有喝醉，却故意拖到后半夜才去揭喜帕，让那莫家小姐先尝尝等待的滋味。
进到洞房里，我胡乱的一把扯下盖头，却一下恍了神。
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竹林里救她的那次我并没有仔细瞧过她，今天细看之下竟是如此熟悉。
大红盖头下的女子眉若含笑，双眸似水。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面颊肤如凝脂，在一身大红喜服的照映下，更衬得雪白中透着粉红。
如此模样的一张脸，仿佛在脑海中已出现过千百遍。
我闭了闭眼，在心中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怎会如此轻易就被美色所迷惑！
如此一来，我竟然打消了在洞房花烛夜当晚便羞辱她的念头，抛下一句：“我去书房，你早些歇息”便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时日，溪云不仅没有怪我在新婚之夜弃她而去，反而加倍的对我好。
她给我做长袍，上面绣的竹子活灵活现；得知我害了风寒，她亲自下厨给我煲清热败火的汤；她不辞劳苦的日日沏了露水茶，送到我的书房……
这一切我并不加阻拦，一一安心享用。
毕竟，人都是有了希望，才会更加失望。
三个月后，我把她叫到书房，准备跟她摊牌。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面对那样一个无辜柔弱的女子，我竟然用最恶毒的语言狠狠的伤害她。我把我设计救她、娶她，就是为了报仇的事情和盘托出。还说我会休了她，让世人都晓得莫家小姐遭人抛弃，让她尝尽被众人嘲笑的滋味！
虽然我的躯壳是一个为仇恨而生的凡人，但是身为一个仙，我从来喜怒不形于色，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
很快我就后悔了，可是我却不敢面对溪云。我离开魏府，想先冷静一段时日，就跟随舅父去江州收货。谁知在路上却遇到劫匪。打斗期间，表妹苑夕为我当下一箭。那买通劫匪的人是舅父的老对头，一心要致我们于死地，在箭上淬了剧毒。
舅父告诉我，只有莫家的传家之宝玉琉璃，可以救苑夕的命。而那玉琉璃也不是在别人那里，就在溪云手中。
我马不停蹄的赶回魏府家中，却不知道该如何拿到玉琉璃。苑夕眼看就快不行，我只好硬着头皮向溪云开口。
我以为她一定不会给我，甚至动了去抢的念头。
可溪云听了之后，却十分平静的一口答应了我。那双似湖水般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用手比划着：玉琉璃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放过莫家。
我马上承诺：“那是自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她很快从身上解下玉琉璃，纤纤玉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下，把它放到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大夫还说，要那佩戴之人的一滴血，溶进玉琉璃，激活它的灵气，方可救人。”舅父千叮万嘱，只有滴了佩戴之人血的玉琉璃才有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溪云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动，但仍是勉强回身，取下墙上的佩剑，割破手指，将血滴入玉琉璃。鲜红的血液沾染了碧绿的琉璃，竟刺目得很。
把玉琉璃送到舅父那里，我就连夜赶回魏府。
可是，溪云却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张纸，上面写着：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我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她怎么能消失呢？她竟然敢消失！我还没有折磨够她，我还没有休了她，她一定不能就这样消失！我这样对自己说。
在我翻江倒海的找寻溪云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莫千原出海时被海盗杀人劫货，整个船队全部沉入大海。莫家同宗的族人得知后，闯入莫府将财产哄抢一空，莫家由此败落。
大仇得报，不知为何，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也许是因为溪云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这样想。
又过了一段时日，我去探望苑夕，她气色看上去很好，并不像是刚生过病的病人。我告诉苑夕，溪云不见了，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继续折磨她。
苑夕却说：“表哥，你一定是爱上她了。”
我慌了神，马上否认：“绝无可能，我对她只有恨，怎么会爱上她呢？”
“表哥，你说爱的反义词是什么？是恨吗？不是，是漠然。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经爱上了她。你……还是快去找她吧，也许现在还来得及……”苑夕说这话时欲言又止，神情也颇为古怪。
“苑夕，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抓住苑夕的手，竟然发现她脉象平稳，根本没有中过毒的痕迹。
“苑夕，你没有中毒？！”
苑夕眼中似有隐忍，面上显现出痛苦的神色，“表哥，你别再问我了，我只能告诉你快去找莫问，晚了……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可等我找到溪云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村子里的一个小女孩告诉我，溪云来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后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听到莫家败落的消息之后，顷刻便气绝身亡。
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即使在得知大仇得报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如此无所适从。
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度了几日，我觉得必须去找苑夕问问清楚。溪云虽是哑巴，可身体却一直很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看不见，又怎么会去的如此之快？这一切都应该有一个答案。
再次见到苑夕的时候，她很明显在躲着我。我问她的话她大多含糊其辞，说话时眼睛也不敢看我。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然而既然她有苦衷，我也不再逼她。
后来，我自己查到了真相。
谎言之所以能被人们相信，是因为披着美丽的外衣，而真相却总是残忍。
原来一直被我当做亲人和恩人的舅父，才是真正的杀害我父亲的人。可笑的是，我不仅认贼作父，而且帮着仇人残害忠良，毁了莫家，还害死了溪云。
知道这些时候，我的内心十分平静。我在仇恨中生活了十七年，不想再被仇恨操控
玉琉璃之所以是莫家的传家之宝，是因为它承载着莫家的命脉，关系着莫家的兴衰。而它一旦被外人夺走，莫家就会渐渐衰败。
玉琉璃会保护佩戴它的莫家之人，可是如果它沾上那人的鲜血，哪怕只有一滴，那人的身体也会逐渐消弱，气血亏空而亡。
怪不得我向溪云讨要她的一滴血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悲伤。
她明知道给了我，自己就会死，还是没有犹豫。
一想到她当时的神情，我的心一阵发紧，越缩越小，缩到最小后一下下的抽疼起来。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疼到无法呼吸时，我低低的吼了一声，大地竟也跟着颤动起来。这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是一个仙。
我决定想尽一切办法，让溪云复活。
怎知我私自动用法力，被天庭派来巡视凡间的玄道真人发现。他将此事回禀天帝，天帝谴来天兵天将把我押送回天庭。
我不仅渡劫失败，还触犯了天条，按律应当罚去修为，关押到思过山面壁忏悔。后来天后求情，天帝看在以往我守护降魔山有功的情分上，许我将功折罪，但须得迎娶天后的侄女——苑夕上仙。
罢了，溪云已死，娶不娶，娶的是谁，都不重要了。
一切事情，都照天后的安排进行。
如果不是那一日，我在天门处，再次见到溪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风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