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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风番外(上) 岁月的流走 ...

  •   我是山风,战神和一个凡间女子的儿子。我也是魏临风。
      天庭有阴阳两脉泉。
      忘忧泉,是渡劫成功的仙和神要饮下的泉水。仙神们饮了此水,可以忘却在凡间渡劫时所历种种,一切从零开始;
      记往泉,是犯下错误的仙子仙女要饮下的泉水。仙人们饮了此水,就会记起自己在凡间的种种牵绊,生出无限烦恼,以此作为惩罚。
      我并没有犯错,却莫名觉得,自己忘掉了一些本不该忘的东西。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指引,我喝下了记往泉的水,想起了自己成仙之前的全部记忆。
      原来我在很早以前,是大业朝薛将军的三儿子,叫做魏临风。
      我幼时喜欢读书,尤其是兵法,六大兵书倒背如流,只愿长大之后,能做一个像父亲那样护国安邦的大将军。
      七岁那年的一天,父亲下了早朝回到家中,郑重向我道:“皇上命你明日入宫,去上书房做初云公主的伴读。你此次虽是为督促初云公主读书而去,然圣上视十公主如珠似宝,你不可如对同宗小兄弟那般严厉,怠慢了公主。”
      “父亲放心,儿子谨记在心。”
      后来,我就见到了众人口中顽劣不恭的初云公主。
      在福熙宫门口禀明来意,宫女前去通传。等在门前柳树下时,我禁不住想,传说中的十公主,究竟会是怎样霸道刁蛮的一个人?
      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粉嫩娇俏、瓷娃娃般的小小女孩。
      那女娃娃婴儿般肉肉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撅着肉嘟嘟的小嘴。许是生在帝王之家的缘故,小小的人儿一点也不怕生,一双乌珠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上下打量我。
      我走上前自我介绍:“我叫魏临风,父亲大人让我来接你去上书房念书。”
      听过我的话,女娃娃澄澈的瞳仁中含了一丝惊讶,嘴里嘟囔着:“原来你就是父王请来的‘二师父’。”
      父亲说过不能怠慢了她,我自然不敢违背。只是王公贵族们的玩世不恭,也着实不敢苟同。然而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我发现她并不像人们口中所说那样娇生惯养,反而十分向往宫外的自由天地。
      初云公主是个自来熟,热心的跟我介绍每一位夫子的特点:教诗词的夫子最酸腐,成日里只知念一些“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之类的酸文醋字来伤春悲秋;教珠算的夫子最古怪,每次上课都要求学生调换座次,立志在他教完课程之前,把全班同学的每一种座次排列都试一遍;教骑射的夫子最豪放,老是在大冬天光着半个膀子就来教学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族里的一种穿衣习俗);教礼仪的夫子最风骚,每天穿着雪白的绣花长袍,捏着兰花指,上课的第一句开场白必然是“大家一起来跟我念……”
      只是她的课业……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夫子让她解释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她是这样说的:一个长得很丑很的丑男子,走在山间把动物吓跑,走在路上又把行人都吓跑。后来他只好自己买条船走水路,戴着斗笠遮住自己丑陋的脸,坐在河边钓鱼来了却残生。
      据说,之前她就是因为自己新奇独特的解诗之法,把夫子气得胡子都歪了,这才让我前来陪读。
      为了激发她学习的斗志,我想出了一个法子:只要她跟得上夫子教习的课业,我就带她出宫。
      这一招果然奏效,第二天一大早,我发现她竟是第一个来到学堂的人,小小的身影在角落里背书。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其本乱而……”
      看她背得磕磕巴巴,我忍不住接到:“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二师父,你来了!”
      “……十公主为何一直称我为‘二师父’?”
      “夫子是我的大师父,你自然是我的二师父了。”
      “二师父这个称呼不好听,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魏临风。”
      “不如这样,你长我一岁,我叫就你临风哥哥吧!你也别叫我十公主了,叫我溪云就好了。”
      我和溪云慢慢熟识,她的课业也慢慢有所起色。一个月之后,她通过了夫子的阶段测验,我准备让她假扮成我的书童,偷偷带她溜出宫。
      以往我每次入宫时,都会给守门的侍卫打点一下,魏府的马车他从来不会仔细搜查,此次溪云和她的贴身护卫也很顺利的就混出宫来。
      一来到外面,溪云立马像脱了缰的马儿,欢脱的手舞足蹈。她见什么都好奇,只要是大街上卖的吃的,每一样都想买来尝尝。我见她如这般吃下去,会闹肚子,就吓唬她说历史上撑死的人有很多,让她悠着点。她果然信了,吓得把正吃着的糖葫芦都扔掉了。一双天真的眼睛瞪得老大,样子甚是可爱。
      回宫路上,溪云为了让我再带她出宫,想尽法子讨好我,都被我一一堵了回去。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心中竟暗暗窃喜。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以前从未有过,就好像自己的恶作剧得逞一般。
      在宫中伴读的七年时光,悄无声息地逝去。岁月的流走,淡去了一些东西,也使一些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晰。
      比如,我喜欢溪云。
      十四岁时,我第一次跟随父亲的军队来到南蕃,驻扎在边境处的渭城。第三年,夷人侵袭渭城,父亲带领十万边防军抵挡,首战便大败敌军。之后乘胜追击,将夷人部队全部歼灭。圣上收到捷报后,龙颜大悦,加封父亲为安南大将军,我也因协助父亲灭夷有功,被晋封为骠骑将军,从此开始了自己的征战岁月,少时读的兵书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每次出征回朝,必会给溪云带一些战场上缴获的小玩意儿。我知道,她最喜欢那些宫中见不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回,溪云说她也有礼物要送给我,偷偷塞给我一个东西之后,就笑着跑开了。
      我低头看去,掌中躺着一只精巧雅致的荷包,上面绣着好看的并蒂莲花。
      按照本朝风俗,未婚女子把亲手绣的荷包赠与男子,就是属意于此男子。
      见到这枚荷包时,我简直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恨不得马上跑到溪云面前,告诉她我的心意。
      只是有些话总是未能出口,有些事情总是来不及做,世间才有了遗憾一说。
      第二日,大业北部边防就告急,皇上钦点镇远将军肖达率军北上迎战,我作为副将一同前往作战。
      我们到达战场时,辽军已经从把湛州城团团围住。我提议暂时放弃湛州,先以距湛州城十五里的商权为营,驻扎下来徐徐图之,却遭到肖达的强烈反对。不仅如此,他在明知敌军包围湛州的情况下,带领骑兵视察地形,正中辽军埋伏。肖达中箭重伤,我军士气大跌。此后辽军趁我军整顿奸细,出其不意偷袭粮草大营,逼迫我军撤到湛州三十里外处休战。
      不仅肖达的受伤疑点重重,敌人对我军粮草大营位置定位的精确程度,也着实可疑。可惜还未等我查明这其中的真相,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皇上听闻前线战况后大惊失色,唯恐北辽铁蹄继续南下,即刻派钦差大臣周彦到北辽行营议和。周彦览闻辩见,同北辽诸臣唇枪舌战了三日,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总算保住了湛州和以南的土地,但大业需每年供给北辽银五百万,绢五百万匹。另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北辽国王要向业宣宗求娶他的掌上明珠——初云公主。
      北辽国王已经五十多岁了,而溪云才是一个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如果他娶了溪云,那溪云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我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连夜写了一封奏折,主动请缨求娶北辽的暹罗郡主,以此代替初云公主北上和亲,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永安宫中。
      皇上毕竟还是心疼溪云的,很快便恩准了我的奏请,命周彦再次入辽营商谈。幸而北辽国王欣赏周彦胆识,答允了提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心中巨石终于落了地。可一想到马上就要迎娶北辽郡主,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跟随大军回到永安城,我的心更加沉重。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城中父老,更不知道如何面对溪云。
      宫墙上的烛火明灭闪烁,一如我心中烦乱。
      平复心绪后,我艰难开口:“溪云,今次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
      “没关系啊,临风哥哥能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溪云的话使我心中更加酸涩,“不必为我担心,敌军偷袭之事颇为蹊跷,恐是军中有人里应外合,待真相查明铲除奸细,业军自会重振雄风……只是……还有一事,需你知晓……”
      溪云定定的望着我,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澄澈无暇,映着星光烛影,是那么的无辜。
      可我,还是残忍的伤害了她:“我……下月就要迎娶北辽郡主,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听到这话,竟然当即晕了过去。
      看到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幸而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
      溪云这一病,直从从初冬病到了初春,正正避开了我和北辽郡主的大婚。她大好之后,我去福熙宫探望,看到她眼中满满的冷漠和距离感。
      她终是对我失望了。
      如此,也好。
      我从怀里掏出当初她送给我的荷包,放在了福熙宫前的白玉栏杆上。
      我就这样离开了溪云。剩下的日子,尽是悲苦。
      我陪同暹罗郡主去北辽归宁,返回时却遭到大业边防军阻拦。守城的将士说肖将军有令,我已娶北辽郡主,理应留在北辽,不得再回到大业,否则就是串通北辽,企图谋反。和北辽里应外合的人果然就是肖达,可惜我如今身在北辽境内,势微力薄,只好原路返回。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回到北辽王宫后,竟被北辽国王软禁了起来。
      暹罗郡主胆小懦弱,只不过是北辽国王的一个棋子,也是个可怜之人。我无意于她却为一己之私娶了她,已经对她不住,更不能让她因为我以身涉险。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北辽王生性残暴,其族人私下里对他多有不满。我找准时机,策反了一个族中颇有声望的后辈,他允诺只要我助他登基,就派遣一支辽军铁骑,护送我回大业。
      我再次回到永安时,那里已变成一片废墟火海。城中尽是被杀烧抢夺后的残垣断壁,狼烟四起。我找寻多日,终于遇到以前福熙宫的一个宫女,她已变得神情恍惚,哭着对我说:“那日公主听说你被起义军处死,已经碰壁自尽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好像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心口处一阵阵绞痛,似是被一根麻绳拧着,一下紧似一下。
      我仰天长叹一声,大口大口鲜血登时从口中吐出,血如泉涌,疼到眼睛都睁不开。
      我明白自己可能快要死了,可很奇怪的是,我的意识并没有消散,反而很清醒。魂魄越飘越高,直升到九重天上。
      我想起了娘亲临死时的一句话:“临风,你本不属于这里,万安寺的主持会告诉你一切……”
      只是我找到万安寺的时候,主持在不久前已经圆寂。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人间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要变成神仙。
      飞天成仙时,我喝了忘忧泉的泉水,忘了人世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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