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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飞鸟与鱼 向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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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会跟你走。”阿格妮丝坚决地收回目光撇向一旁。
菲尔特顿时想抓狂,实际上她已经这么做了:“为什么???”她无处安放的手不甘心地挠着脑袋。
几秒前银发女孩那胶着的凝视、包含千言万语似的沉默,还让她以为这事绝对敲定了,结果却残酷地宣告了她的自作多情吗。
“不要再管我了。”阿格妮丝冷淡地说,一副拒她于千里的态度。
菲尔特不信这邪,之前整个人飞身上来救她的是谁?现在却装成没事人急着划清界限,这里头一定有不可告她的秘密。
“那可不行,我还有很多疑问需要你解答,不会放你走的。”她也不打算退让,她不介意比比看是谁的执着更胜一筹。
阿格妮丝慢慢转过脸,她们的视线在充斥着雨后泥土芬芳的空气中再次交汇,那如同红玛瑙石的双眸里,犹豫和挣扎在其中暗涌,只一眨眼又变得坚毅无比。
“那就没办法了。”她朝菲尔特扬起手掌,“睡──”
“呼,差一点。”菲尔特早有警惕,已一个闪身绕到女孩背后,捉住那只作案未遂的手。“你准备放出那道紫色的光波,想让我也‘睡着’嗯?话说回来你吃的是什么果实,很厉害的样子。”
无奈阿格妮丝两下便束手无策,她垂下头,浑身都泄露出投降缴械的气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这对你没有好处。”
“如果你没有试图包庇我,没有救我,没有阻止我,我也不会管你,可是你这么做了,现在就换我把你从那个牢笼中救出来。”
“我不需要被救,那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你说谎。”
她在顾虑着什么,菲尔特如此坚信不是没有道理,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她的确从对方波澜未惊的脸上窥出些许端倪──比如动摇。“和我一起走吧。”她再次说。
“我的回答不会变。”
阿格妮丝比她想象的更固执。菲尔特耸了耸肩,不得已做出快刀斩乱麻的决定,她朝对方倾身向前,笑起来:“我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哦。”那是有所蓄谋的坏笑。
阿格妮丝向后退缩一步,她看到一张面露狡黠的脸,顷刻又变成开怀大笑,两排洁白的牙齿亮闪闪地露出,如少年飞扬的神采。
○
曼波鱼号上。
克莱德面色不佳地抱着双臂,左脚在甲板上点踩的频率显得无比烦躁。“说说,消失这么久还以为你迷路走失了怎么的,现在却带着一个萝莉回来?而且疑似拐来,她这是死了还是晕了?”
“报告,是晕的,路上捡来的。”菲尔特湿成了落汤鸡,肩上还扛着另一个小落汤鸡,她白裤子的边破了一角,身上微乎其微散发出血腥味,这会儿正目不斜视地挺直身板做着汇报工作,态度严正得异常。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我在问你干吗没事捡个小孩回来?”
男人狐疑地眯上眼睛,被那种审讯的眼神盯着,菲尔特一颗小心肝都在镇静的表象下瑟瑟发抖,她清楚这男人直觉准得可怕。
“路见不平,顺便出手相救,这孩子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她义正言辞道。没错,她是出手了,一手刀把人给敲晕带走了。
“啧,累赘。”克莱德的感觉就像一个突然得知自己有了私生子的花花公子,除了嫌弃没有更多感情。
“你是魔鬼!看到这种落难长得又漂亮的小姑娘一般男人不是都应该产生怜爱之情吗?”
“带着小鬼在身边纯属自找麻烦。”笑话,他铁血汉子克莱德能是那种萝莉控吗?
“你冷酷无情!”菲尔特满面悲情,“好,你就把这个无亲无故无家可归的女孩赶走吧,让她去自生自灭。对不起……阿格妮丝,到头来我还是救不了你。”
克莱德一脸吃坏肚子的糟糕表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道德绑架的滋味是不好,偏偏还真他妈一点辙都没有。他又啧了一声,语气满是妥协的无奈:“行了行了,别愣着,准备一下出发。”
菲尔特立马喜上眉梢,轻扬起微笑,“遵旨,Captain!”毫不意外,她知道她的搭档才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魔鬼。
两人往船舱里走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僵住:“等等,我们还没买最关键的……”
“在你不知道去干了什么的期间,我已经弄到手了。”克莱德鄙薄地睨着她,潇洒掏出一个蓝色玻璃球。
“记录指针!”这她着实意外了。“对不起,克莱德,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散漫又靠不住的男人真是误解你了!”
克莱德眼角抽了抽,他确实是那样的男人没错,可谁让他遇上了一个更靠不住的,他再不打起精神来这日子怎么过?
“咳,这玩意抵得上半个月伙食费了。”说回记录指针,这东西在伟大航路以外是稀有物,他在黑市上搞来的价格更高。
“什么?”她大惊。
“再加上之前的各种物资补给,咱们的钱所剩无几。”
“什么??我现在就回去抓霍金斯换赏金。”
“你得翻过红土大陆才能见到他了。”
“啊……”
事态已不可扭转,待她冷静一想确实也不可能再回萨克里镇,那个自己留下命案的犯罪现场,立刻离开才是明智的决定。
“好吧,反正伟大航路里不缺海贼。”
“是这个道理,天也晴了,那就,”克莱德挑起一边眉示意她,他那张不爱笑的脸此刻也像阴霾散去的天空有些许柔和。
菲尔特意会到,用包含高昂情绪的声音接过话:“向伟大航路打满舵!”
曼波鱼号告别了港口,驶向一片蔚蓝。
阿格妮丝被安顿在菲尔特的房间里,女孩一直没有醒来迹象地昏睡着,不时去看望她的菲尔特心急得难以自若,是不是她下手太重了?阿格妮丝这么瘦小娇弱怎么受得了经过千锤百炼的一记手刀。不幸的是,确实如此。
作为自罚菲尔特请缨负责守夜一整晚,夜里航行无任何异常,晨曦微露时克莱德来和她交换,她坚持不用,结果还是被扔进了船舱。床只有一张,由于不想打扰到修养中的女孩,她趴在桌上睡了两小时,之后又起来准备三人份的早饭。再过不久阿格妮丝醒了。
女孩刚睁开眼,就感到周围空气的陌生。她四处打量着,这是一间没有多余饰物的舱室,简洁到没什么特征,唯有在床头边突兀地存在着一张被匕首插在墙上的通缉令,照片上面是个戴斑点帽的帅哥,她好奇地看着,然后想起了什么。
她不认识那张脸,但那个名字,她知道,对,曾几何时在她所窥见的某段记忆中这个男人的名字被反复地提起,一遍又一遍……
猝然外面传来一声欢呼,打断了她的发呆,紧接着船舱门也承受了这阵兴奋砰地被打开,一抹明晃晃的金色撞进她眼里。
两个人将近同时表现出震惊,菲尔特先喊出来:“你醒啦?”
阿格妮丝顿时想起被手刀敲晕的恐惧,也了解到一个事实,自己被拐带走了。
还不等她做出回应,就被咚咚咚迎面冲过来的人拉了往外跑,菲尔特回过头一边对她笑得快乐又神秘。
船舱外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天高海阔。
“看,是红土大陆!”
远处一座巨大的高峰被重重水雾包裹其中,以贯穿天际之势直耸入云,看不见的山顶仿佛远在天堂。
阿格妮丝迷蒙的双眼逐渐睁开,形如奇迹的天然造物占满她的视野,那种巨大对任何一个渺小人类而言都过于宏伟,在她刚走出的漫长而晦暗的梦境面前,像个霍然天降的未知世界。她一不留神陷入恍惚,任凭陌生又新鲜的东西在血液中奔腾流窜。
菲尔特和克莱德站在一旁,他们在微笑。
“都看够了吗,这距离还有些远,还有时间让我们吃上一顿我亲手做的早饭。”菲尔特心情十分好,可听到这话的克莱德突然整个人都不太好,他背脊登时直竖起来,回过头眼神写满类似恐惧的情绪。
“……我希望我听错了,你说的是速食而不是你亲手做的对吧?”
“是我做的。”
“……吃了那种东西以后还有命翻过这座山吗?!”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啊?在大海上能吃饱就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好心做给你吃还这么多意见有本事你去下厨!”
正争持着,菲尔特余光瞥见旁边的银发女孩迷惑地盯着他们瞧,带着好奇和一点讶异。阿格妮丝确实很意外,脱离组织后的菲尔特身边已经有了这样关系不一般的男性。
“哦,这家伙是克莱德,我们可是一对吓哭海贼的赏金猎人搭档呢。”菲尔特向她转过身,一只手搭上刚刚还在与之争吵的男人肩膀上。“然后,克莱德,这是阿格妮丝。”
寡言少语的女孩和不喜欢小孩的别扭男人,两人互相干瞪了一会儿眼。
“小姑娘,你要知道,”189公分的克莱德居高临下,也懒得配合女孩娇小的身材弯个腰,他语重心长地说:“在这艘船上你只能吃到黑暗物质。”
“……”
阿格妮丝马上就证实了这一点。
餐桌上有蔓越莓黑麦包、炸吉事果、热松饼、培根、香肠和奶酪,除了未经菲尔特手的现成食物其他东西几乎难以辨识,所谓的炸吉事果就是几条焦土色的面团制物,至于培根和香肠为什么也能煎糊并且诡异地撒上肉桂糖粉,勉强保持住外形的松饼却咸得要命,克莱德认为,她脑子里根本天生就没有配置料理回路,而她本人很可能是个味痴。
偏偏她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行为抱有某种迷之执着,在无甚乐趣的航行中时常很来劲地研究菜谱、炸炸厨房。克莱德作为小白鼠几度生无可恋,此刻也是。
“看到了吧。”
他悄声说给女孩,不过阿格妮丝却非常淡定。
“嗯,但是没关系的。”她毫不犹豫地吃了口吉事果,面色都不改。
克莱德看得目瞪口呆,这又是个味痴不成?作为一个正常人他连看都嫌煎熬万分,他塞了几块不是菲尔特做的面包声称出去望风便逃离了餐室。
在男人离去后的寂静里,菲尔特懊丧着一张脸。
“其实,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但是又不想在克莱德面前示弱,阿格妮丝,你吃不下也不用勉强。”
“我吃得下。”女孩已经用行动来回答。
“你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菲尔特心知肚明这是属于阿格妮丝的温柔。看着这样的女孩她不免感觉愧疚,话锋一转:“抱歉啊,当时把你打晕了,毕竟我没有其他办法能说服你。”
女孩突然停下动作,空气瞬间紧绷。
“是啊,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是种含混不清的责怪。
“对不起啦……”
“这样是不行的,”阿格妮丝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顿了顿她又说:“我在巴别塔的作用比较特殊,他们不会放我走,一定会追来。”
“这就是你坚持不肯和我走的原因?”
“我会成为麻烦,”她长久酝酿,思绪不知飞到何处,开口时仍是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不带上我,只有你自己的话,或许可以更好地去追求你的人生……”纤弱的指尖被她握得发白。
菲尔特看得到她在苦恼,在不甘心,她像在一个全是痛苦的抉择面前踟蹰,无论选择哪边都寸步难行。菲尔特感觉熟悉又陌生极了,好像在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她见过相同的表情,听过一模一样的话语。
“这只是你想做出的选择,但一定不是你的真心,对吧。”她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似乎很久前她就该这么做。
阿格妮丝尤其不甘心如此轻易就被看透。
“我不怕麻烦,而你的担心只需要换成相信,相信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所以你可以顺从内心,哪怕自私一点都没关系。”
她知道自己难以抵抗,未来不得而知,只有此刻手背上爬升的温热真实存在,要在她杂草丛生的惶惑中辟出一条道路。
“我就是这样自私,贪心,害怕孤独,拉上了克莱德,拉上你,还要去寻找曾经失去的那部分,一个人我根本活不下去。”
菲尔特说着,拉她站起来,走到舷窗前,那片被禁锢在狭窄玻璃中的海依旧广阔,与长天融为一色,鱼群畅游,身披阳光的白鸟从海面飞过,为整片湛蓝染上金色;以及──
“如果你也喜欢这片阔海和蓝天,我们从此就在这里,像鸟或鱼,飞翔游弋。”
──环绕在她近旁装满力量的小臂、温柔得溺死人的蓝眼睛,都为她带来坚定的勇气,致使她干涸的喉咙也想振声说出爱着阔海蓝天。
即使,她兴许还是会走向相反的另一端,但不是现在。在那天来临之前,哪怕此刻短暂易逝,她何尝不想停留在此。
○
接近红土大陆后就要面临颠倒山的入口,一条夹在岩壁之间的危险运河,其周围遍布湍急的漩涡,像一张张噬人的血盆大口。至于曼波鱼号,由于载着操控技术一绝的克莱德非常驾轻就熟地进入了运河。船乘着激流一往直前向山顶飞驰,在顶点腾空而起又急剧下落,然后到达了双子岬。
到过双子岬人都知道,这里有只巨大程度不亚于无风带海王类的鲸鱼。他们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鲸鱼开始疯狂用头撞击峭壁,以至于海面引起不小的震荡,这时有个发型像朵花的老头跑了出来,他居然通过鲸鱼身上的门进入到它体内,不知道干了什么使得鲸鱼安分了下来。
一番风中凌乱后三个人登上海岬,老人也刚好从鲸鱼体内出来,菲尔特实在惊喜于这地方有人,正好可以打听情报。因为太激动,她一个人率先冲上前,笑脸迎向老人。
“您好,我想问您一点事——”
“我叫库洛卡斯,是这儿的灯塔看守人,今年71岁,双子座。那头鲸鱼的话,叫拉布。”
“不谁都没问这个!”
老人不苟言笑,“你们又是什么人?不像海贼,只凭三个人就敢闯来伟大航路我还前所未见,挺有能耐。”
“半吊子的赏金猎人,没什么了不起。”菲尔特心急的,手已伸进怀里正要掏出衣内的悬赏令,“比起这个,我想向您打听──”
“你想知道拉布的事对吗,随便坐吧,说起来可长了,那已经是距今五十年前的事了……”
拿出一半的悬赏令愣是停下,她脸色僵硬,不让把话好好说完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方根本无视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沧桑的嗓音径自开始娓娓道来,克莱德和阿格妮丝走过来见状也是一头雾水,并且被迫加入进来,于是画面变成他们坐在高高的灯塔旁边听老人讲那过去的故事。原来这只鲸鱼始终相信五十年前的伙伴会从峭壁对面回来与它相见,所以日复一日对着运河长啸,甚至试图撞碎红土大陆……
故事讲完克莱德早打起了呼噜,菲尔特反倒不小心沦陷,正和阿格妮丝抱在一起伤感呢。
拉布现在依旧岿然不动地守在双子岬前,奔流不息的运河源源不绝地将无数人带到伟大航路,其中却没有一个是它所等待的人。
“你真是个笨蛋,拉布。”菲尔特看着它喃喃。
库洛卡斯悠哉地展开报纸,说:“拉布的事说完了,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这老头……分明听得懂人话嘛!不过他的心情看起来轻松了些,这样也好。菲尔特总算得以把悬赏令拿出来,上面赫然是特拉法尔加·罗的脸。
“您见过这个人吗?”
刚问完,老人立刻一亮的神情已给出了肯定答案。
“哦,我见过,也记得他,那小子气质很出众。”
她拍案而起。
“那他他他是多久前来到这儿的?!”
“大抵一个月前。”老者见她异常激动,看透地补充道:“你在找他,不过很遗憾,我可不知道他走哪条航线。”
“航线?”
库洛卡斯继而讲解伟大航路中因为岛屿之间的磁力关系,总共分为七条不同磁力的航线,初次听闻这一点的菲尔特难免受挫,不知道那个人走的航线,要找到他又谈何容易。
但她更不知道气馁,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仅仅相隔一个月,他们就在相距不远的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她眼前的风景曾为他所见,仍留存在她胸腔中突入未知海域的兴奋,或许也曾为他所感受过,没有比这一刻还要感到更接近他。
“他就是你失去而想寻回的那部分?”不知何时阿格妮丝站在她身后,看到了一切,包括她的思念和短暂闪过的怅惘。
惊吓中菲尔特收拾起表情,看起来又像晴天一样清爽了,“或许这样想的只有我,是的……他是唯一和我怀念的那段过去相连接的人。”
“这是喜欢?”阿格妮丝唐突问道。这有些难倒她了。
“我不知道,”菲尔特如实说,她尚不懂那个词在她自己的字典中究竟被赋以什么意义,也从未稀里糊涂地试图将之用在那个人身上。在曾经困于黑暗的岁月他一直是她长久虚空的内心中,唯一可思念的彼岸,那种感情更接近于抓紧救命稻草不放的执念。
但是谁说往后她不会得出其他的答案呢。
“只有见到他才有分晓,所以我必须去见他啊。”
一切才刚开始,总之向着这个世界前进,相逢之时终会来临,不仅是为了连接过去,也要通往更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