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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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安抚罢江白，金不换用一块面巾覆面，避开各处的守卫，朝梅园深处纵跃而去。他早年于各路商道上做行商，五花八门均有涉猎。后来因缘际会，习得一身好武艺，更因故得当时散金堂主赏识青睐，引入明堡，短短三十年，得到明堡前堡主力荐，成为明堡五堂主之一。
江白还不知详情时，他已然得知欧阳溪被刺身亡一事。身为明堡堂主，他对江湖各事本就了如指掌。如此大事，明堡想要置身事外，恐怕白马也不肯答应。因而无论如何，眼见为实，他必须亲自前去查探，以备将来回堡，好叫两位堡主不错过真正的线索。
这会子梅园看似防备森严，但在金不换眼中，人心畏惧散乱，不过是副空架子。
事发突然，欧阳溪的尸身停在他住处的大厅之内，金不换不擅轻功，只隐匿形迹摸向欧阳溪的住处。此时棺木已送入，欧阳溪尸身早换上入殓的衣物，安宁躺在内棺里。欧阳珽领着几个梅园老人守在此间，然而这个少年武功稀松平常，身子骨又柔弱，这半宿折腾已经是脸色惨白，让金不换瞧着都有些心疼。
再次确认无误，金不换揭开一角窗户纸，吹入一管子迷烟。这迷烟和江湖上常见的那等货色相比起来，无色无味药效极快，只这一口吹入，便能让十来个人盏茶功夫失去意识，不过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能持续两三刻。
眼见内里的人东倒西歪，金不换再次理好覆面，手上用巧劲，推开窗户，无声无息跳了进去。时间紧迫，他先按着一般人家中布局，仔细看了看内中情景，而后才行至内棺前，借着白烛光细细打量。
上届武林大会中，不仅东海桃花岛只遣仆人送张帖子，白马寺竟也无高僧前来。这些来武林平静如大湖表面，内里也无波涛汹涌，实在有些凋零。欧阳溪准备多年，自然一鸣惊人，夺得盟主铁令。听闻最后一战，欧阳溪与丐帮帮主铁幕间鏖战多时，虽仅胜一筹，但却受了极重内伤。铁幕间本志在必得，好顺势带领丐帮南下，却被欧阳溪所拦，丐帮因此与欧阳世家结仇，似乎铁幕间率领一应骨干弟子也去了西域。
欧阳溪面颊凹陷，显然生前饱受内伤所扰，并非几年前武功巅峰之时。金不换取出块丝巾垫手，小心揭开刻意换上的厚重衣领，只见他喉咙间被极细利刃洞穿，看着架势，应该是刺透了。
这伤口倒是罕见。
金不换皱眉沉思片刻，重新整理妥当，临去前顺手扒拉开欧阳溪眼皮口鼻，他微微皱眉，但也没旁的要紧处，便收好丝巾，双手合十，低声道：“欧阳兄，你我也有几面之缘，如今你枉死，待我回到明堡，定会请二位堡主发令彻查！”
迷烟药效将至，金不换迅速退出，趁着夜色又仔细看了看欧阳溪所住院子布局，才重回思虑斋。这一等就等到日暮，果然欧阳君来到此间。金不换听得他头一句不去诉苦，只问江白可受到惊吓，还在心中按赞此子倒是个知晓体谅旁人的。待他说起欧阳溪死于极细利刃，想起自己所目睹之伤口，不由得出声询问。
待得欧阳君离开，金不换也回到自己房中。他写好信件拿秘制的信封封好，叫来自己的账房先生，道：“我得去趟苏州，此事太过要紧不能耽搁，你亲自将信送回堡中，交给二位堡主。”
武林盟主如此轻易被刺，无论目的为何凶手是谁，这一场腥风血雨，看来是无法避免了。是被动应付还是主动作为，明堡理应提早打算。
南北武林上一次动乱，还是大唐初立，魔教趁机渗入中原，肆意挑起纷争。
彼时各派各家人才凋零，几乎已无还手之力。久隐于世的明堡堡主杨清风从暗处出手，力邀白马桃花，以丐帮为依托，才从根本解决难局。后魔教因此记恨明堡，教主更率领手下最后精锐，下了战帖意图从明面上报仇。
那一场比武说是切磋，实则场场是生死之战。最终明堡将魔教最后精锐十去七八，杨清风更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功废去魔教教主半生修为，却没伤其性命。二人由此定下血誓，明堡既在，魔教的触手，便不得过白马一线。
百余年来，也有魔教教徒忘却昔年血誓，但南下洛阳则有白马明堡两层防线，魔教屡次用功均无功而返，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老老实实做起买卖。
这么多年，除了明堡的书册中记载了这些往事，恐怕只有白马寺里的四位神僧还记得吧。金不换心下叹息，此事他最怕是魔教派人所为，以此挑起好容易将息下的南北纷争，搅起腥风血雨，魔教好伺机谋利。
至于刺客榜中那个刺客，金不换也不过是信口而言。那个刺客名号离堂，连翼宝斋的大掌柜也没见其人。但此人专杀穷凶极恶之人，欧阳溪为人倒不至于引得离堂出手。
金不换捏着自己的戒指想了良久，终究还是作罢。眼看天大亮起来，他吩咐仆从准备离开杭州，才去寻江白。
这一夜都未歇息，江白不过歪在软榻上略歇了歇，此时已然梳妆停当，拿着细笔在案上写些什么。
“金伯伯，你来啦。”江白吩咐丫鬟送上香茶，道：“看来您也未曾多歇。”
金不换对眼前这个小丫头有着莫名好感，总觉得她眼熟，加上折枝明显有意照拂，便不肯和她端架子，道：“你不是武林中人，但也能想到此事棘手。只怕待会儿你的未婚夫婿还有的为难呢。”
江白不自然别过头，道：“我也不管什么武林，只是心疼欧阳大哥。金伯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武林盟主，就那般惹人妒忌欲杀之而后快么？”
金不换温言道：“就如乱世逐鹿天下，但凡有点本事的，谁肯将那至尊之位拱手让人？”
江白虽十岁就开始打理江氏，但到底年轻，这些道理她还懂得不深。她若有所思，想起欧阳溪无故惨死，又想起若折枝有那机会会不会不择手段，一时间柔肠百转，连金不换离开都未察觉。
午时将至，诸人早已在厅上聚齐。见怒神僧正在灵前默诵《往生咒》，以示超度。欧阳君和欧阳珽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陪着顾兰荃面对灵堂跪下，三人俱是神色憔悴，言语发涩。
江白和欧阳君既有婚约，自也换过衣衫前来凭吊。此时她褪去伪装，又和一众人一处，认出她的人也毫不在意。
直过小半个时辰，见怒神僧口呼佛号，弯腰虚扶顾兰荃，道：“欧阳兄一事，我等不会袖手旁观。夫人节哀。”
顾兰荃顺势而起，掩面道：“大师说得有理，但我着实力不从心。君儿兄长远游在外，一切事情，就由君儿拿定。我一妇道人家，好生为夫婿守灵才是本份。”
“母亲，”欧阳君低声道：“论长论嫡，该有五郎……”
“三哥，你知我身子骨弱武功低微，见识远不如你。母亲说的是，大哥不在，我全听你的。”欧阳珽在灵前守了一夜，眼圈发乌，却也是个明理的，何况早两个时辰顾兰荃亲来嘱托一番，他游历是少，也是有远见的，此刻自然以欧阳君为首。“此时此刻，我欧阳家更不能四分五裂！”
几句话声音不大，在座的却听得分明。本以为会瞬间离乱的欧阳世家，却在此刻拧成一股绳。有些打着浑水摸鱼的闲人，不由收去不该有的心思，思索如何脱身才是正理。
见怒不动声色看了眼金不换，温言道：“既然欧阳世家如今暂有玄公子做主，那我便问一句，欧阳溪盟主铁令该如何归处，还得一起想个稳妥的主意。”
不等旁人多言，见怒续道：“三年前武林大会，欧阳盟主力压群雄夺得铁令，按盟约，直到二十年后重开武林大会，才能定夺谁是新的武林盟主。”
“然而欧阳盟主尸骨未寒，盟主铁令仍在，老僧说句肺腑之言，谁若想做盟主，先为欧阳盟主昭雪，才得服众。”见怒神僧瞥过崆峒唐门中人，神色不怒自威，道：“如今这铁令，自该由玄公子保管，暂代盟主之职。将来谁为欧阳盟主报仇，想来以玄公子为人，定也不会恋权拒交。”
欧阳君虽早已知晓见怒神僧会帮持欧阳世家，亦未料到他会如此开诚布公，不由惶恐道：“欧阳君何德何能？神僧谬赞！父亲血仇，身为人子，我怎肯由他人代劳？自然不死不休！”
“玄公子有此大志，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放些心。”金不换朗声道：“但见怒神僧所言有理，自古父去子承，除非我们恬不知耻，要趁火打劫！但金某是生意人，不若约法三章。”
“金堂主请说。”见怒也不废话，双手合十，表示恭听。
金不换瞥过众人，道：“盟主遇刺身亡，说起来我武林同道中人，都该觉得面上无光。如在此争起铁令，莫让外道人耻笑！”
金不换面对欧阳君灵牌，恭敬道：“想来欧阳盟主在天之灵，也不愿见此局面。老金听神僧所言，才有这几个想法。”
“如今我武林头等大事，便是查出刺杀欧阳盟主真凶，替他报仇雪恨。至于铁令归属，金某也觉得，由玄公子暂时执掌，也无不可。但玄公子须得应承金某几条，否则我明堡定是不认。”
唐门的几个长老面露不忿之色，却被唐恭以眼神制止。元邢对欧阳君颇有好感，再加上他对这些权位一向无心，便只当看戏。
“若五年之内，有哪位英雄好汉能为盟主查明真凶雪仇，我明堡会和白马共发请帖，遍邀天下英雄重开武林大会，届时由玄公子将铁令传给那位英雄，便是咱们新的武林盟主。此乃第一条。”
这句话音落下，厅上人面色各异，倒不再是一脸不愿了。加上见怒神僧附和点头答允，便有些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几乎立时便想去寻那凶手。
“若五年之后，谁都未能寻到真凶，玄公子的代盟主，便是盟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武林不能因此彻底动乱。左右不过二十年，金某不急，诸位也莫急。此乃第二条。”
“若五年之内，寻得真凶的是玄公子欧阳君，父仇子报，天理循环！玄公子理应继承盟主铁令，直到武林大会重开！此乃第三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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