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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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别，待到山崩水断绝！”
声也销得干脆，仿若行至绝处。叶时雨虽拍案叫绝，但心下陡生出股子寒意来——江白瞧着柔柔弱弱，但刚烈骄傲至此，只怕难全永年。
旁人只道她是思念远在江南的情郎，折枝却明白，江白是唱给她来听的。她低着头，心下一片烫贴，却碍于有外人在场，不能吭一个字回应。
叶时雨暗自好笑，转了眼珠子，刻意道：“玄公子有此红颜知己，当真好福气。”
江白唇边一僵，只淡淡客气两句，心下难免有了埋怨，却也在片刻间明白折枝顾虑在何处。她垂首饮茶润喉，很好掩盖住失落，一时间思绪皆空，便不由得萧索。
眼见没了兴致，叶时雨便起了头说不如回去自己家里热闹。樊夏本就好玩，自然当即起身。折枝含笑应下，去付账不提。
出了门，才发觉竟又是一场风雪。锦瑟楼前扫开了空地，米亚驾着马车从侧门绕过，口中呼着热气，道：“就快子时，快些回？”
诸人之中，除却江白习武日浅，又来自江南本就畏寒，其余人都还能忍耐。折枝不愿她冻着，接口便道：“我伤势没好，就和卿月上车先走了。”
樊夏嚷嚷着就要上车，却被叶时雨揪住衣领，“你跟我比比轻功，我看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啊！好呀！”樊夏一喜，泥鳅一般从叶时雨手下溜出，如雪中飞过的一只银狐一般窜出去。
叶时雨骂了一声：“好个小子！你作弊。”最后一字传来，人早已消失不见。
折枝落下合门的手，掩住弥漫的大雪，拧过半个身子，面对着江白，带着歉意的笑，“你方才可曾怪我？总是我不好的。”
江白杏眼含笑，拦住她，却因着畏寒缩缩脖颈，低声道：“你有苦衷，我知晓的。”
二人静默下来，折枝只凑过去，将眼前人静静拥进怀里，给她扫去寒意。“这些日子愈发冷起来，便是立了春，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江白伸手环抱了折枝的腰，点了点头，在她怀里闭上眼。
马车微微晃动，能听到车轮压过积雪的咯吱声，夹杂着米亚偶尔的低喝，让江白陡然生出股子便这般一辈子走下去的念头。她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安健自在。彼此都是最好的年华，再也不必负担许多，只需要将那时光都挥霍，直到老死。
然而长路漫漫，亦有尽头。明堡的分号转瞬即至，米亚在外低语几番，折枝应了声，胸肺间微微颤动。她拍了拍江白肩头，眸中盈满爱怜：“走吧，年三十，咱们去守岁。”
二人携手入门，便瞧见樊夏手中舞着清岚扇，和叶时雨战作一团。
“小樊，这可是你不对。比轻功输给我又如何？难道轻功比你强，我武功会不如你？”叶时雨躲过几招，发觉樊夏是动了真格，不得已从腰间抽出软剑来，封住胸口，无奈道：“不就是路上我随手拍了个暗器么！”
“若不是你使阴招！我怎么会输给你！”樊夏反手一抓，清岚扇收起扇面，化为短棍，招式却是樊荆花自创的问情剑。只这套剑法若是樊荆花本人使来，当有崩裂天地之威。樊夏功力比之其父，自然天差地别。
便是如此，叶时雨也不敢大意。软剑在他手中时而柔媚时而坚韧，一一将樊夏招式化解开来。
折枝微微站在江白身前，抬着头看这一场莫名的比武，对身边目瞪口呆的林翰米亚道：“你们还愣什么？仔细点儿，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米亚还没回过神，林翰心领神会，忙收了惊羡的心思，只恨自己没多长几双眼睛，凝神细看。
“二十年前，叶大哥只是明堡堡内普通弟子。他本喜文墨，便分去书楼洒扫。”折枝虽说给江白听，声音却不小：“便在书楼中，叶大哥得镇平年间载物堂堂主风蔓秘藏拂雪剑诀。我辈习武之人，得了珍贵秘籍，大都按耐不住先行修炼。叶大哥却连封都未动，捧着盒子便交给陈堡主。陈堡主见他虽有渴慕，但颇守道义，一时起了试探之心，便允他自行修习。五年后陈堡主亲自考校一番，方知当初一念之间，没看错人。”
“彼时载物堂已三十年无主，陈堡主便开尺律，和其时四位堂主共议，放叶大哥出堡历练。五年之后，陈堡主万堂主无踪，叶大哥携剑归堡，江湖中朱公子名声大噪。我载物堂终究迎回新主。”
折枝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只让林翰米亚听的如痴如醉。“如今叶大哥这套拂雪剑，已臻化境。”她带着向往，脑中却想着自己不知何时能有所成就，便不肯再多言。
樊夏一招肝肠寸断使出，碧潮功被他催发至极，清岚扇兜开，以极大力道打向叶时雨腰上一寸。叶时雨神色懒散，以快打快，软剑灵蛇一般连击清岚扇扇骨，不但免去自己受伤，亦为樊夏脱出反噬的危险。
这小子不出十年，定能超过我。叶时雨跃上屋檐，心下暗自思索，却不知他这般漫不经心，最犯樊夏忌讳。樊夏一气之下，不顾自己方才破境不久本不稳固，强行运气，口中低喝一句，碧潮功带着惊涛骇浪之意，随清岚扇往叶时雨门面奔袭而去。
“不好！”折枝面色陡变，樊夏双目赤红，已近走火入魔。“叶大哥！不能再打！”她喝罢，脚下一错，人已在三尺之外。此番出来，她未携佩剑，是以只能空手和叶时雨一起接下樊夏这同样的一招肝肠寸断。
此番接触，叶时雨不敢脱大，软剑穿过扇骨之间的缝隙，别住清岚扇。折枝左手架在樊夏执扇的手腕上，右手拦住樊夏左手，低喝：“小樊！收力！这是叶大哥！”
总算樊夏对折枝的话肯听一听，何况这一招耗去他太多内力，叶时雨和折枝合力，好歹寻到平衡。
“撤手！”折枝见机不可失，冷静说罢，三人同时往后退开，免去三败俱伤。
樊夏回过神来，这才知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嗫嚅开口道：“叶大哥……我……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叶时雨见他两颊透白，虽是不忍，仍旧板着脸道：“你这切磋都快成寻仇了！小樊，我是怎么得罪于你了？值得你这般拼却性命？大过年……”
他这般啰嗦起来，折枝也有点招架不住，正欲寻借口，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由南向北，绕着这院子转了一圈。
“明堡的人真也有趣，好好的打起来便罢，偏偏贪生怕死，竟这般住手，端的道貌岸然，伪君子一群！”
折枝眼神一变，右手在袖中捏了剑诀，准确寻到最后一声停住的方向，眼见一红衫女子，风姿卓越，立在北屋的顶上，银帽遮发，面覆金色面具，音色冷若冰霜。
“在下明堡明棠，姑娘是？”折枝盯着那女子，带着十成戒备。能在她和叶时雨樊夏三人眼皮子底下潜进这院子，让他们三人毫无察觉，单说这份轻功，便称得上当世无双。
那女子哼了一声，倒是光明磊落地跳下院中。折枝瞧她身形有如划破长空的鹰隼，带着凌厉之气，更在心中叫了声好。
她立在距离折枝三人一丈之地，挑眉望着折枝，一双碧色瞳孔，在雪月之中，竟有琉璃之感。“你便是明堡少堡主？”
折枝上前一步，摘下自己的兜帽，道：“是。敢问姑娘认得我？”
女子细眉横扫过在场诸人，才道：“我的汉名叫狄笙，乃圣教拜火左圣。萨福尔说你们那个姓叶的蛮不讲理，我便来看看，明堡上下是否都是这样的货色！”
叶时雨嘴角一抽，反唇相讥道：“原来魔教上下便是颠倒黑白之流，说到底，便是手底下见真章。我不管你是什么左圣右圣，说多无益，打过再说！”话音方落，叶时雨手下软剑抖了个剑花，一招雪落梅花，冲着狄笙直接过去。
狄笙眼皮都没动，站在原地，口中道：“无论如何，坤虚死了。我便得来，向杀人者讨教几招。”
叶时雨这一招乃是虚晃，看似危险，其时软剑不过贴着狄笙脖颈划过。叶时雨站定，忽而笑道：“魔教中居然出个这般人物，折枝，人来寻你，我便喝酒去也！林翰，去给少堡主取兵刃来！”
林翰迅速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往折枝所住之地去了。
叶时雨头也不回地离开，米亚才回过神，他看了看院中几人，慌张地和江白低语：“江姑娘，少堡主伤势未愈，不能应战啊！”
江白亦忧，但她也明白，人既上门挑战，若不应战，明堡脸面便挂不住。她见叶时雨毫不在意地离开，只道是折枝能应付下来，便示意米亚莫要多言，招呼樊夏过来，打算观战。
不一时，林翰捧着折枝佩剑回来，折枝接过来，对狄笙道：“狄姑娘，我们打一架无妨，但还请你能归还我的剑鞘，和旁的兵刃。”
狄笙冷哼一声，没再多言。她的面容隐在面具之下，看不真切。折枝但见狄笙眼中冷光微动，拔剑招架，兵刃相接，才知晓这个神秘的魔教少女使的是一双袖刀，如弯月一般，长不过五寸，刀脊上镶嵌了珠玉宝石，光泽奢豪。
许久未曾动手，折枝抖擞精神，长剑牵开袖刀，脚尖微动，人便向屋顶跃去。狄笙双手横切，碧绿的瞳孔中似有赞赏，也提气追了上去。
不知何时雪止，风却更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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