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15、第十五回

　　泪珠滚烫滴在面颊上，如江白般冷静自持之人，也瞬间红了眼——原来这痴人竟对她在意到这等地步？那又为何几次三番说起她要嫁欧阳君一事时一脸不在乎？
　　本一语道破的天机，江白总是瞻前顾后。她恨不得张口去咬，奈何天性中的羞涩矜持，让江白只能埋首于折枝脖颈，低声道：“你要拿我怎么办呢？人影没了十多年，我总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若老天爷早早告诉我你会回来，我……我又怎么肯……”
　　她声音渐渐低沉，折枝心中却冒出个极大胆的念头，只忐忑着低头凑去试探。江白羞得直往后退，却被折枝一把拦腰抱住。
　　“卿月，你……我……我……”折枝含糊不清说着话，唇贴着江白额间的朱砂颤抖着往下挪。滚烫的唇瓣划过江白挺翘的鼻梁。
　　慌张，迷乱，颤抖——折枝悬着心，闭紧双眸，只横着胆，要去吻那两瓣朱红。
　　 
　　 
　　“少堡主。”先是林翰在外叩门，继而是时沁低声道：“少堡主，江姑娘，可方便？”
　　江白慌张中拿手抵住折枝肩头，用力推开。折枝张口结舌，只恐江白羞恼之下，再不肯见自己。她面上泪痕犹在，人却煞白了脸。
　　“折枝？江姑娘？”时沁在外着了急，声音跟着高了两分。
　　折枝回了神，心知再耽搁下去时沁便要闯进来的，她先理一口气，装作自然道：“这就来，急什么！”再拿袖子抹去痕迹，瞥了眼江白，想到无从解释，只能逃避般先去开门。
　　“少堡主，这般深夜，有何要事？”林翰自然瞧出不妥，但他素来镇定，只当没看到。
　　时沁则看出折枝似乎流泪，还以为二人别扭未解开，正要出言提点两句，却听折枝道：“方才我们回来，路上有刺客。我出门没带兵刃，险些吃了大亏。”
　　这一句话让时沁林翰面色一变，时沁收起不在焉的心思。
　　四人在圆桌旁围坐，折枝道：“来人显然冲着我，却没下死手。依我看，倒是试探的目的多些。”
　　“此次我明堡散金堂有苏州府出发，知晓我在船队中的人，理应不多。”说起正经事，折枝恢复到明堡少堡主应有的冷静理智，一字一句，直让林翰心生敬意。
　　“来人的兵刃在这里，但这把刀不过是普通作坊打出来的，只靠着它想探查分明，恐怕是天方夜谭。”折枝凝眉道：“但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告诉江湖上的同道，我明堡好欺负？”
　　“但凭少堡主吩咐！”林翰道：“但属下以为，还应从暗处着手，不宜大张旗鼓。”
　　折枝颔首，道：“来人隐了武功路数，但应该是北派的。洛阳城中今夜并无宵禁，现在就吩咐连枝堂弟子，于各路探查，水路尤其留心。若追踪到任何蛛丝马迹，不要轻举妄动。这人武功不在我之下，你们都不是他的敌手。”
　　“这般厉害？”时沁讶异道：“若是如此，岂不得劳动几位堂主？”
　　折枝摇头道：“苏姨坐镇明堡轻易不下山，金伯伯那边也分不开身。慕容叔叔一向不肯管这些闲事情，倒是叶大哥喜欢热闹一定愿意来。但他此时还不知在哪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吩咐连枝堂兄弟，只管追踪，寻到此人究竟是何路数便好。他轻功没那么高明，难不倒咱们。”
　　“是！我这就发令，同时通知叶堂主。”林翰站起身，行色匆匆离开。
　　这时候时沁才流露出真正的担忧，道：“只怕他们的目的不简单，想要试探你的深浅是一，毕竟明堡少堡主，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我只担心会被顺藤摸瓜，欺上我明堡。”
　　折枝也是存着这个忧虑，道：“本想着从潼关直回明堡，若真如此，却得看情况。待我明日发信回去，看看苏姨怎么说。”
　　“至于江姑娘，你且放心，我会护着她，寸步不离的。”时沁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白，道：“事不宜迟，快去。但无论如何，明日午时，你要回来。”
　　“嗯。”折枝只瞥了江白半眼，道：“有劳时师姐。”她站起身，将长剑绑缚后背，犹豫半晌，才道：“卿月，你……你好好的。”
　　说罢，折枝头也不回，迅速离开，消失于夜色之中。
　　 
　　 
　　“她是，去追查凶徒么？”江白见折枝离开，赶忙问道。
　　时沁挑眉道：“凶徒？少堡主说了，此人武功不在她之下。这等高手若去做凶徒，只怕他老死了，衙门也抓他不到。”
　　江白着急道：“那怎么还能让她去？”
　　“你以为她想去？若论轻功，整个江湖能胜过折枝的，不过区区一只手罢了。她去追查，是最稳妥的。明堡弟子们虽众多，但也不能要他们无辜送死。”时沁摇摇头，心知自己说得狠了些，只得放软了语气道：“放心吧，折枝带着兵刃。现下江湖皆知，明堡少堡主接剑行走江湖。没人敢真与明堡为敌，她不会有事。”
　　江白低了头，闷了半晌。时沁不能离开，只得唤了明堡弟子，让送些零嘴吃食打发时间。
　　“时师姐，折枝她，她可曾……”江白犹豫着开口，却不知该问些什么。“唉，说起来，她还是那般淘。”
　　时沁一愣，倒是松了口气。江白肯主动开口，那么两人之间应无大碍。她笑道：“折枝自小跳脱，淘气得慕容堂主那边的门规，除却几条大律，都被她犯了个遍！也不知面壁了几回？我瞧她倒从不在乎。”
　　“唉。”江白叹口气，道：“若我能会些武功，她便能少些忧心吧。”
　　时沁想起折桂来，也沉默下来。她于医科本没有多少兴致，反而钟情于机关算学。然而自打折桂折枝兄妹来到明堡，万和尚选了她帮忙看顾这一对小孩子，她便对折桂更上心些。她见不得折桂身染风邪，便收了心思，专心修习医科，也被万和尚正式收成徒弟，成了折桂的师姐。
　　“江姑娘，有些事，便由我来挑明了。”时沁不想她二人之间真存嫌隙，干脆自己挑明，道：“折枝的性子，藏不住事。她对姑娘用心几分，想必姑娘明白。依我看来，姑娘也并非无情。但江湖险恶，你可知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一但传开，这些个风言风语，你能和她并肩承担么？说句掏心掏肺的话，你出身世家，和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本就是有着天差地别的。若你……还是莫要让折枝再陷进去了。她是我明堡将来的堡主，于情于理，声名坏不得。”
　　“我……”江白正要开口，时沁却打断她，眼神凌厉：“须知，人言可畏。你也是个有主意的，我希望你能三思，莫要急着给出答案。宁肯好事多磨，也莫要早早夭折。”
　　江白眸中本来的欣喜转变的低落，亦带了沉思。翻来覆去直到天明，江白才开口道：“时师姐好意，白懂。你看的明白，我是对她动情。但你说得在理，无论明堡还是江氏，声名之上，都不能蒙尘——即使并没有错。我答应你，若非我已心思坚定再不回头，定不轻率，让折枝将来为难。”
　　时沁从凝眉倾听到心下大快，不由赞道：“好！好一个并没有错。姑娘有这份心，我倒是等着瞧，你们二人是谁嫁谁娶。”
　　只一句，江白红了脸颊。时沁瞧来，当真美人初长成，只是可惜了。若二人真成，时沁也不知作何感想。也罢也罢，自己的事都没谱，何必为旁的揪心过多？
　　 
　　 
　　午时将至，折枝和林翰同时回来。折枝脸色不好看，想来是没什么结果。
　　江白倒了茶水给二人递上，不等她们开口问询，折枝便道：“在城东被我找到，但还是给逃掉了。”
　　“能看出来什么路数？”时沁心下一惊，折枝亲自去追居然追丢了？
　　折枝抿唇摇头，眼角干涩，显然耗损极大。她道：“看不出何门何派，但内功精纯，我抵挡不住。走了五百余招，被他寻了个空子打伤林翰，我不得不放他走。”
　　“是属下武功低微，拖少堡主后腿。”林翰面带愧色，时沁这才发觉他印堂略青，显然受了内伤。
　　“放心，给吃了观音丹，不会伤及性命。”折枝长舒口气，道：“林翰，你莫要为此有什么。既已如此，发令各舵口留意近五年来西域那边消失的高手。这件事不能耽搁，我会回堡里和苏姨分说。”
　　“是。”林翰接令离开，为明日出发做最后准备。
　　待他离开，时沁才低声道：“怎么？你怀疑是西域那边的人？但也不一定啊，我大唐武功不错的胡人多了去。”
　　折枝摇摇头，声音更低：“他以重手伤了林翰，但我瞧着，似乎是吸了林翰的一部分内力。武林盟主被杀，或许一开始我们都猜错了，那等子奇怪兵刃，魔教高手一贯喜欢。我只怕，魔教趁机死灰复燃。他们和我明堡本就势不两立，先寻我的晦气，探探底子，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这里说明下，没有乱写的细枝末节，后面都会有呼应。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