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襄阳王爷赵钰 ...
-
赵宋的地方行政区分基本是两级制。府、州、军、监为一级,县为一级。而府州军监之上的大区称为『路』。『路』的官吏分监司和帅司两系。监司包括漕司、宪司、仓司三部。帅司即安抚司,安抚使又兼任州事,权限极大,亦是两系唯一的实权官职。
襄阳不是赵宋唯一的『路』,却是唯一的封地,是当今天子最小的皇叔赵钰的封地。
赵钰乃宋太宗十二子,天生聪颖,才华洋溢,深得太宗宠爱。然太宗病逝,太宗三子赵恒以皇太子嗣位时,他因才年仅六岁跟皇位失之交臂。
赵恒即位初始,赵钰尚未成年便受封王位,封地襄阳,独领荣宠。
景德元年,辽国进犯,襄阳王赵钰率三千兵士抵外敌于澶洲城下。
待宋真宗赵恒亲征来援,三千兵士剩不过五。
赵钰十三稚龄,华发及腰,残阳夕照,如浴血修罗。
后澶渊一役,宗真宗订城下之盟,纳岁币求和苟安。
赵钰屡次三番求战未果,心灰意冷远离京都,退守封地,不问朝政。
宋真宗在位后期,猜疑甚重,时时担忧下臣利用太子架空朝权,又因独有一子,杀无可杀。遂将全力重心交予皇后之手。
真宗六子赵祯十三即位,章献太后垂帘听政长达十一年。
前有吕稚、武后,今有章献披皇袍试问臣子“武后何帝?”。
在以『保护天子』为名的派系斗争中,赵祯的皇位如履薄冰。
天圣元年,赵钰重返京都。
开封血腥十日,白热化的两派之争暂落平静。
明道二年,章献太后薨陨。赵祯亲政。赵钰二度离京,退返封地。
襄阳王赵钰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说他远离朝政,又把持军权要地。
说他权倾朝野图谋篡位,又二度离京放权。
无论朝臣何议,就赵祯和赵琳两兄妹而言,八皇叔赵德是可敬的雅士,十二皇叔赵钰就是可畏的严将。
襄阳王府占地百亩,势比皇宫,门客三千。
展昭和白玉堂在王府门外候了小半个时辰,驱马传报的门役才恭敬地把展昭的腰牌递回他手。报了声“有请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携友白少侠入内。”
朱红偏门大开,显一派金城石室的硬气烈性。
不像王爷府邸,反更似军营重镇。
展昭和白玉堂一路行进,习惯性地打量四下。
这襄阳王府警备森严,阵法交错,以他二人功力来说,要闯虽说不易,却也不难。
这里带一根长绳,借力可过。
展昭瞥见一里宽的护府河渠,不自觉想道。
烧了作为阵眼的木舍这个迷阵就废了。
白玉堂蔑撇了眼透着诡气的林苑陌道,扇柄不在意地挠了挠脸颊。
过了前营建筑,两匹骏马摇头甩尾地侯备在地。因门役先前替展昭传报的是紧急军情,所以王府仆役按照惯例给二人备了马匹在府内代步。
展昭不接仆役双手奉上的缰绳,只温和问道:“敢问小哥,十二王爷现所在何处?”
仆役躬身,双手捧绳平举过头,道:“回展大人问话,王爷正在纵横中厅宴客。展大人只需策马沿着此道往下,见着墨顶褐壁的建筑便是。”
“谢谢小哥相告。”
仆役只听展昭温和道了声谢,便久久不见下文。他偷偷瞄了眼,惊得站起。
适才还站在他跟前的蓝衣白影,此刻四周哪还见他们二人的踪迹——
赵琳这次惹麻烦是惹到了自己家,堂堂赵宋的公主被当成了杀人犯抓进了牢房。而且她关哪里不好,偏生要被关进襄阳王御下的襄州军州事府衙内。
若是展昭用特权把赵琳直接从襄州军州事牢房中直接弄出来,先不说破了赵宋的律例,这事落到有心人手中就是一个把柄。小到针对展昭自身,大到开封府和当今圣上,都有话可说。
所以展昭没有必要,实不会冒这个险。
拜访襄阳王府,请襄阳王出面在他自己的地盘弄出他赵家的子孙本就理所应当;二来,也是想要这赵宋最不好惹的王爷来治一下逃家上瘾的公主。
用白玉堂的话来说,他们没有必要为了赵家的事坏了自个的身。有一个大好的叔叔在那摆着不用,他们这些外人去瞎操什么心?
骑马绕道不如直接运用轻功抄近路来得容易。不说白玉堂的随性,就是展昭在开封当值一年有余,也是时不时依照老习惯轻身上房顶。
没办法,谁让这豪门大院实是一个比一个大,官家的皇宫,襄阳的王府更是个中翘楚。展昭觉得还是到上面风景更好,更容易让他找到要去的地。
找准了黑顶褐壁的高大建筑物,展白二人清风掠影、过枝踏瓦直朝目的地而去。
雕梁画栋,轻歌曼舞。
纵横中厅在王府一众建筑中实是好认,这唯一一栋的精美奢华跟其他建筑群实是格格不入,突兀得紧。但瞧其位置和样式,怕是这襄阳王府最先的一批老建筑。
透过轻扬飞曼的彩袖罗纱,一男子位居上位,端坐啜酒。
看他眉目如画,面容净白,貌不过三旬,却发如霜雪。
没认错的话,此人当是襄阳王赵钰无疑。
而那隐入后厅的暖色衣袂,或就是他宴请的贵客。
赵钰放下酒觞,手一挥,撤下被忽然跃下出现而惊吓到的舞姬,定睛瞧向直接运了轻功就在他襄阳王府高来高去的两个少年。
蓝衣的芝兰挺秀,温润如玉;白衣的姿容妍丽,玉树张扬,端端是家骥人壁。
只看蓝衣身着便装依旧执拜见礼,而白衣拢扇在手,疏散抱拳拱手,不用听他二人介绍便可知谁是四品御前带刀护卫展昭,谁又是‘携友’的白玉堂。
展昭有一份好嗓音,清悦温和,听入耳中眉舒目展。
但,不包括这嗓音报的是坏事。
紧急军情,果真真是紧急军情。
在跟辽国和亲示好的当口,这赵宋的公主竟然翘家逃婚,还被抓入了自家的牢房!此事若传了出去,岂不徒添笑柄?若被辽国以此为借,还不烽火四起?
赵钰眸色一沉,甩觞喊道:“来人!去襄州军州事府衙大牢把今晨关押入内的女子给本王带上来!”
柱后迈出四人,领命而退。
没多久,赵钰又挥下展昭和白玉堂,缓声道:“你们也跟去,别让他们莽撞,折了那丫头的颜面。”
展昭领命,白玉堂哼了声,“爷爷不是你家奴才,少驱使地欢。”
赵钰竖眉,喝道:“那就留下陪本王喝酒!”
展昭心想,白玉堂在襄阳王爷这好吃好喝地等,总好过随他奔波无趣。也道:“既然王爷错爱,玉堂你何不就在此稍等片刻?展某去去便回。”
白玉堂一咽,漂亮的眸子朝赵钰狠瞪过去,然后蹭到展昭手边,抓住他的袖子,又嘟嚷道:“臭猫,休得把爷爷卖予老妖怪。爷爷在这待着慌,还不如跟你走走透气。”
展昭好笑,赵钰虽年近五旬仍貌似三十上下,但或是上过沙场的缘故,赵钰的身杆总是挺得笔直,凝练着自律,也端的是仪表堂堂,怎么能称其为老妖怪?他拧了把白玉堂的手背,翻了翻白眼,道:“休得胡言。要来便来,你四肢老鼠爪子,什么时候听展某的话安分过?”
那力道不轻不重,那触感温热柔软。
白玉堂身子一颤,心神有那刹那晃到了这猫醉酒那宿的风情。喉咙又是一咽,讪道:“少说得爷爷不讲道理似的。”若你这猫儿喊停,爷爷断不会将你欺了去。
“白兄可是要等候在此?”展昭自是想不到白玉堂心中所想,端了张一本正经的脸,问得客气。
“臭猫!……爷爷不要……”
“白兄不要……?”
白玉堂恨不得在展昭假正经憋笑的脸上狠咬一口,手一翻,拽住展昭的手,拉着就往外跑,口中嚷道:“罗嗦什么,走啦,走啦。再磨蹭下去,你这臭猫就干脆改叫口水猫算了。”
展某本来就不叫猫啊……
展昭被白玉堂拽着跑,无奈笑叹。
这朗朗天下会把他堂堂七尺男儿整日“猫儿”“猫儿”叫的,除了这只白老鼠外,也没了旁人。
指尖拨弄着觞口边缘,赵钰冷眼望着笑闹着来,又笑闹着走的两少年。
这般心性,这般能力,生该是纵横天下的主。
入了混浊官场,却是可惜了……
赵琳翘家闹得任性,却深知她的身份确实不能曝光。所以颜查散抓她入狱时,她即不挣扎,也不让杨威竡闹事。
这可不是在别地,而是在襄阳,在她十二皇叔的眼皮底下。她生怕闹大方了,惹得赵钰的注意。
赵琳打小就怕这严谨又不苟言笑的十二皇叔。赵钰血洗开封的十日,她和赵祯紧抱着彼此,即使躲在十层被子下面也能嗅到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浓郁的结成块,化不开。
她已经极力忍受那帮奴才的无礼粗俗,已经竭力忍耐肮脏恶臭的牢房,怎么……怎么还是被十二皇叔给发现了……
赵琳怀疑过是否是展昭把她出卖给赵钰的,但一触及展昭那和煦温和的面容,就化作了哽咽,呜咽地扑到展昭怀中倾诉委屈。
“赵琳——!出来!堂堂公主扑到一个男子怀中成何体统!”赵钰一拍案桌,怒道。
对——!你这小灾星不要再缠着五爷的猫儿!
白玉堂举双手双脚赞同赵钰所说。
赵琳打了个哆嗦,躲到展昭身后,一双葱嫩从未曾沾过重物的柔荑紧紧地揪住展昭的衣衫,露了半个脑袋,杏眸翻涌着水光,小心翼翼道:“十二皇叔……”
“你还认得我这十二皇叔?!我以为你都忘记我这皇叔,都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是囚服!还是我们赵家天下的囚服!堂堂公主着他国囚服尚可一死存风骨,留尊严。但若着的是自家囚服,除了耻辱,还是耻辱!这刀子沾了你的血都要哭泣!”赵钰一把抽出腰间宽刃,亮光闪过,酒觞齐齐断成两瓣,刃嵌入案桌还在嗡嗡震动。
赵琳一咬下唇,哭道:“若琳儿真让十二皇叔这般丢脸,琳儿这就回皇宫求皇兄赐一绢皇绢死了干净!死在自个国土,总好过死在别家土地!皇兄若是想琳儿了,招魂旗动,琳儿也听不到铃声在响!”
“不知分寸!你想死?不用皇上赐绢,脱下你身上的囚服自个拧成一条,本王府上任何一根粱柱你挑个顺眼的吊了就是!”赵钰怒喝,一脚踢翻案桌,觞壶器皿哐啷砸了一地。
早在赵钰第一声吼时,中厅内所有的守卫婢女、下人歌女都退了干净。
这皇家的事啊,少知一桩,便长活一日。
展昭也不想掺和进他们赵家的家事,但这赵琳就死拽着他不放,还哭得楚楚可怜。他心一软,就尴尬地任赵琳拿他当盾牌当在赵钰的跟前。
展昭不走,想要白玉堂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白玉堂看展昭那尴尬样,又看赵琳拽得紧又贴得紧,早想发作,但他每每要发作,就被这叔侄两一个接一个地吼掉了开口的时机。
这不,赵钰刚吼完,他嘴巴才张,赵钰又接着吼道:“死啊!你有本事逃宫逃婚,就死在本王面前给本王看看!我到要看你赵琳有多大能耐敢在本王面前喊死叫活的!”
嘴巴才张,赵琳又哭叫道:“用一个女孩子一辈子的婚姻幸福去交换暂时的平和!就很有本事吗?”
嘴巴才张,赵钰就骂道:“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阵不能杀敌!入朝不能治世!你除了嫁出去还能为赵宋做什么贡献?你挑一个出来,做到了本王就给皇上递本折子,把你的婚约给废了!”
得……又一次……
白玉堂不是一个容易郁闷的人,但在这叔侄两吵架间老插不上嘴,让他郁悴了……
“哇——十二皇叔你欺负琳儿——!”赵琳嘴巴一憋,终于松了揪住展昭衣服的手,哭着往外跑。
赵钰拔出嵌入案桌的短刀,刷地甩出,一道亮光穿过展昭和白玉堂之间,擦着赵琳额前的发端,险险地插在她绣鞋的前端。赵琳咻地出了身冷汗,无力软跪在地。
赵钰跨过满地狼藉,展昭和白玉堂分了道给他过去。他大步迈到赵琳跟前,一把将她拉起,扔了出去,继续骂道:“就这样跑出去?你还想给赵宋丢多少脸?来人!带公主下去换身像样的衣服!”
两个婢女立即小跑过来,伸手准备架起趴在地上的赵琳。
“都给本公主退下!”赵琳大喊一声,倔强地自己慢慢爬起来,道:“十二皇叔,琳儿自己会换。用不着这些奴才伺候——”
“好,你有这个醒悟就好。让他们带你到内眷厢房,找一身像样的衣服把你身上的囚衣换下。”
赵琳没再跟赵钰争吵,默不作声地跟着两婢女下去。
中厅静了一阵,赵钰背手站在那,似乎忘了展昭和白玉堂的存在,也不示意他们退下。
展昭心中估摸了一下时间,轻声开口问道:“王爷……”
“……唔?”
“还请王爷容下官前去寻找颐琳公主。下官估计公主换好衣衫,也该准备再一次逃跑了。”
“……这个孩子……”赵钰无力地摆摆手,让展昭退下。
退出中厅,展白二人随便抓了一个下人问出赵琳离开的方向,一路循去。
半道,展昭见四下无人,悄悄把白玉堂拉到了树荫下,藏了身影,把他抱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白玉堂一时怔,愣愣地待展昭问他第二遍才回过神,“啊?什么?”
展昭前额担忧地抵在白玉堂的额前,测了他的温度也不烫啊,怎么刚才到现在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唔,现在还加上了恍惚。
他拍拍白玉堂的后背,关切再问:“玉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很差……”
白玉堂张手将展昭环腰抱住,死命地在他颈窝里乱蹭,口中嘟嚷道:“不舒服,哪都不舒服,浑身难受死了,你这猫晚上睡觉也不给爷爷抱了,爷爷睡觉难受,睡不好,好难受,哪都不舒服,难受难受,难受死了。”
展昭面上一窘,倒不知道如何解释是好。自那晚醉酒后,每天晚上白玉堂一抱他,他就有怪怪的感觉。所以……就找了借口频频推开睡姿不好的白老鼠……
看来他的借口是找得蹩脚了,今晚好好想想,想个全乎的、无可挑剔的……
展昭暗下认真地寻思。
这要白玉堂不跟他挤一张床的念头他是早就放弃了……
“猫儿……猫儿……你想怎么样就好好跟爷爷说,别闷不吭声地躲着,别让爷爷睡觉时抱不着你……”白玉堂郁闷地在展昭颈窝乱蹭,展昭的味道直直窜入他的鼻腔,勾得他一时冲动张了口,亮了牙,轻轻……就这么一咬……
然后,猫就炸毛了——
“白玉堂,你——!”展昭蹭地跳到一旁,一手捂住被白玉堂咬过的颈项,涨红了一张俊颜。
白玉堂粲然一笑,亮了雪白的银牙,“爷爷怎么的?爷爷讨了利息,现在浑身舒坦~”
“白老鼠——你去死——!”展昭恼羞成怒,巨厥一甩,湛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绿意枝头。
白玉堂也不急着跟上,不紧不慢地沿着道慢慢踱。
这猫儿啊,炸毛的时候是不能急着将他追住的。
要给他一个空当,自个冷静下来。
再去接着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