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司空子真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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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子真走出凤藻宫的时候，天色已晚。
弯月把夜色切得破碎，庭院里的空明跟半明暗的廊间分成两个世界，等在凤藻宫外的小内侍掐着盏小镂金琉璃灯笼等在宫外。
凤藻宫是前朝的宫眷藏书之所，所以除了必要的做粗活的内侍，一般没有别的内侍在里面当差。特别是现在凤藻宫的冷清，内侍们就更不愿意在里面蹉跎时光了。
毕竟跟到龄就可以出宫自行婚配的普通宫女子不同，内侍们一般在宫里待到将行就木。说是荣养的那些内侍，也是身居高位才能被上位者体恤一二，提前出宫去，而一般的内侍，都是到了临终才能出宫，或者有些倒霉连自己置办棺木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草席一裹送出去了。
因此内侍们就更加排斥了无人故的凤藻宫了，到了后面甚至有了凤藻宫克内侍的谣言传了出来。在宫里，比圣上的金口玉言还要传得快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传闻。再者，实际上，在凤藻宫无升任机会，确实有可能费尽工夫自宫了，也一生碌碌无为，终一个凤藻宫劳役。
虽然也因为冷清，凤藻宫是宫中最特殊的避世所。因为前朝的地位特殊，圣上及皇后不会真正地忘记它，却也不会进到里面去，但也不会成为真正的冷宫。如果只是为了避开宫中的明枪暗箭，凤藻宫无疑远离所有争斗中心，是最好的避难所。甚至在一些时候，嫔妃们有心贬谪身边宫女，又不想让她们日后借到青云，就走内务府的路子，把她们换到凤藻宫里来，比如如今元春身边的忍冬。
因此，到了此时，凤藻宫做粗活的都是些膀大脖粗的有力宫女，更是连内侍都没了。
实则是内务府厌倦了内侍们的推三阻四，索性就不派人了。不料这个举措更让谣言甚嚣尘上，更让内侍们对凤藻宫惧上三分了。
而司空子真身边的这位内侍小波子就怎么也不愿意进去，虽然他巧舌如簧，用得是“不便冲撞”，刚好跟司空子真的借口一致，逗得司空子真笑他贫嘴，踹了他屁股一下，才进了凤藻宫去。
虽然司空子真进去时脸上带笑，但是出来后面沉如水，饶是号称司空子真腹中蛔虫的小波子也不敢造次逗趣，倒是难得地认真照着前面的路了。
说起来，司空子真走得这一趟，却不完全合他的意。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位贾女史虽然嘴里一直噙着份笑，但对他又疏离又亲近，与其说带笑是宫里的调教效果，还不如说是份冷笑。
司空子真百思不得其解，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还没说出口的算计，对方就赶着把话尾堵上了，让他走得这遭有种说不出的憋屈，目的达到了，却又仅仅只是一不部分的目的。
司空子真用眼狠狠地剐了把小心谨慎带路的小波子，因为他自以为自己把伺候的宫人嘴封得紧，但对方对他的熟稔就好像小波子把他的事迹都一一掰碎说了，从中挖掘出他的想法。
头一次，司空子真有了一种棋逢敌手的跃跃欲试。
先生们早早就断言他天资聪颖，他虽然觉得自己也不过尔尔。唯一让他有实感的是，他觉得身边有些人实在是需要过多的时间来仔细调教，费人口舌。但习惯了之后，他也就能理解了。在他认为，他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优越而对他们赋予耐心，而是因为他已经能坦然接受别人不如他的事实了。
而随着他年岁的渐长，他开始把目光看得更长远一些，把事情如庖丁解牛一般，解成最简单的样子，却又像爱炫技的厨师一样，用复杂的方式解决。
他自认为这是源于他骨子里的懒散。
因为从他十余年的经验里得出，最开始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日后这件事情还要反复拿出来，说不定反倒比最开始想彻底了还要麻烦。
比如他母后当初硬是要把丁嫔升到丁贵嫔上，为了呕跟清贵妃的那口气。哪里知道，丁贵嫔却也不是什么软骨头，居然还把三哥送皇祖母那里去了。
如今还咬烂了牙齿和血吞，硬是杜撰出个为了名声来。
司空子真冷眼旁观着周皇后处事，后来周皇后有心告诉他内务了之后，他为了一了百了，干脆就直接帮周皇后处理起宫里的内务来。
不过，他现在搪塞着周皇后，是因为他如今还没有决定自己要不要真正去坐龙椅。虽然说权利的诱惑很大，但是事情也很繁琐很麻烦，而且太子哥哥还不错，他还不太想给自己添麻烦。
但是司空子真同样吸取了太子的教训，因此把周家压压死死的，他现在不愿意当皇帝，万一突然想当了呢？周家决定不能跟秦家一样在后面拖后腿，他觉得自己可没有太子哥哥那般仁厚。
司空子真边漫无边际地想着，边慢慢回了寝宫，这天他决定来凤藻宫说事情，所以早早就去坤宁宫应了卯，请安过了。
这头，抱琴也在帮元春解头发。
跟四皇子一样，元春的面色也说不上跟好，抱琴吞了几口唾液才把心里的问题压下去。
她跟元春从小就在一起，未来说不定也会在一起，像清贵妃身边的乐容姑姑；但是这却是她头一次看到元春脸上露出那么忌惮的神色来。
元春惯常把事情想得很细，是因为贾府里的事情经常林林总总扎在一起，但是想细了，就代表她不会很明显去畏惧一些人，当你把他的来处去向意图想清楚弄明白了以后，自然心里就有几分笃定了。
而且，更让她不解的是，元春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四皇子显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亲昵和戒备来。
元春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个字特地咬得很重，似乎是有意识地申明一种态度来，但是元春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从一开始请安的冷冰冰慢慢变成一种又娇又软的甜腻语气来，如果不是最后面的咬字总是重重地砸在人心底，她简直以为元春就是在撒娇了。
但是，所幸的是，这些幅度都很小。如果不是从小就跟元春生活在一起的她来，旁人应当是不会注意到这种差别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