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元春重生）》saltyu

51、第51章 周女史掐着

　　周女史掐着点到的时候，众人已经等一会了。

　　她气喘吁吁地小步跑着过来，见暖阁被挤得满满当当，左右人都齐了，当下就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诸位女史莫惯。”

　　众人刚摆手说无事，宫女就轻扣着门棂提醒道，点灯了。

　　宫宴里都以点灯为号，元春闻言抬眼看了周女史一眼，显然周女史是才从周皇后身边过来的，没想到周皇后居然这么看重她。

　　作为元妃的元春，她自然清楚周太后对周家的不假辞色。虽然表面上周太后抬举周家人，常常把周家优秀的子弟让某人过眼，实际上就是暗示启用的意思，但是内命妇的事情只有她们内宫里才知道。

　　周家媳妇递的牌子里，五次才见上一次，而且元春有一次请安时避得慢了一点，就看见周家的媳妇对周嬷嬷唯唯诺诺，况且宫里毫不避忌的周太后与周家有疏的传言。

　　而这个周女史根本不像是被周皇后晾在一旁的样子。

　　众人一起簇拥着周女史出门的时候——周女史进来最晚，所以离门外最近，元春隔着人群边走边盯着她娉婷的身影提醒自己不要再想当然了。

　　圆月已经爬到了树梢上，之前宫人们挂着的灯笼齐齐亮了起来，暖阁附近挂着的一盏走马灯绘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又应景又有趣。

　　大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周女史就回过头来提醒大家：“小心门槛跟裙摆。”

　　平常的制裙里的裙幅为了方便当差，都是稍做收紧的，但是大家因为赴宴，所以都换了旁的裙子，果然元春就听见姜寄琴在低声惊呼，我的裙子。

　　但毕竟大家都是领差的女史，很快就井然有序了起来。

　　宫人领着众女史绕了几段路，元春总觉得不太对劲，直到她们停在了华丘宫的小花园外，元春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圆桌宴。

　　虽然中秋宴是家宴，但是对家天下的皇权来说，任何时候都有品阶之分，比如帝后这对名正言顺的枕边人，同行的时候，皇后都必须微退一小步，而这一条不是在大家的约定俗成里，而且是白纸黑字写在了内务府的宫规里。

　　天家无情可见一斑。

　　因此，元春一直以为是在正殿举行的宴会，众人面前摊着平桌，依次入席。

　　但没有想到居然是少见的圆桌。

　　周皇后今年的改变这是号准了圣上的脉。

　　圣上虽然年少的时候过得一般，但是他并没有跟那些一朝爬上高位，就忍不得别人有一丝一毫不尊重她的人一样，而且打自心底认为出身高贵的人也未必没有不能见光的阴私，而出身贫贱的人也会有出于淤泥而不染的好苗子；又或者可能是因为除了老天爷外，别人于他都是五十步与百步的距离，根本不在意席位这种形式。

　　总而言之，当今圣上跟高宗，太祖不同，纳妃的时候不会看重血脉的高贵，所以能威胁到周皇后地位的两位妃子，清贵妃跟丁贵嫔本质上的母家势弱。

　　丁贵嫔更是一个农家女，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虽然称不上是泼天富贵，但是也保家里可坐享富贵，衣食无忧了，要是三皇子登帝，那么这普通的农家，就是真正的改头换面了。

　　所以圆桌非但没有引起皇帝的反感，而且新奇。

　　元春众人给圣上那桌请安平身时，元春就看见圣上凑在周皇后耳边笑着说了几句话，显然龙心大悦。

　　等到元春众人入席的时候，元春才开始佩服起周皇后的匠心独运。

　　她意识到，自己这一桌人，虽然身份上有所高低，但是品阶上一样的，如果是正殿宴的形式，那么分桌就非常困难了。

　　天家是最无情的，但又最不能让人注意到自己的无情。

　　所以他们给所有入宫的人机会，只要你手段高，够幸运，就能走得比较远；仿佛从根本上抹去了出身的痕迹。

　　因此，他们也给她们这些选进宫当女史的人同样的品阶来麻痹她们，让她们，尤其是身份低人一等的人，自以为自己跟旁人没有什么两样。

　　实际上，只有在这股暗潮里，只有清醒认识到这种残酷的人，才能真正爬到高位去，何其残忍。

　　再者，列席引起的第二问题是，让臣子清晰知道自己在皇家心里的位置，从女儿的列位，就可以判断出自己在圣心的杠称上到底值多少钱。

　　圣上肯定不能把这个筹码明摆在大家面前。

　　而圆桌的举策正是突出了家宴的主题，把中秋的意义变成了真正的团圆。

　　元春在邻桌上看见周皇后笑吟吟地夹了一块藕给清贵妃，清贵妃根本不吃藕，但还是受宠若惊地接住道谢，粉唇轻启咬了一口，伸筷的时候不忘抬了抬衣袖。

　　袖子边上是几朵精致的海云红陈叠，元春见周皇后眼尾抬了抬，故作若无其事。

　　原来海云红最后还是被留在了中秋宴上了。

　　清贵妃得了计姑姑送来的海云红褙子，惊艳非常，特别是海云红正是红菊中的一种，不过宫里没有擅养海云红的能人巧匠，所以绣娘们一般想不到这个花样。

　　而在元春等人在暖阁寒暄的时候，众嫔妃就已经论高低了一番，周皇后的衣裳虽然技法布料上略剩一筹，更是勾勒出了周皇后平时掩住的妖娆，连圣上都不由多看了一眼，但是清贵妃的海云红则是开创了一种新的思路，自然更与众不同。

　　说来好笑，内宫是争夺男人的目光，却是女人的天下。只有在这种时候，内宫的所有嫔妃们都不会在意圣上最后停在谁的身上，而是暗暗较劲，没有比情敌不战而降，更让人心血沸腾的事情了，特别是互相夺势的周皇后与清贵妃。

　　不过，现在胜负已分。

　　周皇后是个明着耍阴招让人时不时不舒服的人，但是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小小报复就觉得她不过如此，因为所有轻视过她的人，都失去了在座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