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尽周折》陈鱼不落雁

16、第五章 当

　　当吴繁漪冲进ZY公司大门时，她还不敢相信她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切是真的，直到看到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那个神情冷静淡定的周喆。她认识的周喆曾经孤苦无依，贫病交加，如果没有她们家的帮助，周喆这个豪门妾侍的私生子，可能连性命都会保不住，更不用说在美国纽约这个大都会学习和生活。虽然他一直说要查明当年事件的真相，但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他能够真的做到，因为对方太强大，而没有背景没有扶持力量的年轻的他在对方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不要说当年的事情被处理得滴水不漏，就算有证据在手也不一定能把对方怎么样，所以她才会一直希望周喆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在她父母的帮助下，在别的国家和她一起开始全新的生活。可当看到面前这个坐在宽敞的大办公室，西装革履的人时，她曾经的认识和坚持瞬间轰然倒塌，原来网络里的传闻都是真的，他的背后隐藏了太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而他所说的一定要查明真相原来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吴繁漪打量着面前这个如今显得格外陌生的男人，他坐在那儿稳如泰山，挥手让跟过来的保安离开之后，他站起来，把她从门口牵到沙发上坐定。吴繁漪定了定神，说：“你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我不是通过网络知道了这个事，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瞒着我，周总？”周喆双肘支在膝盖上，拇指抵着自己的眉心揉捏着，他放下手，看着吴繁漪说：“其实这个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确实有秘密瞒着你，但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时机没到。”“那对你来说，我，和我的家人，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对吗？”“小繁！”吴繁漪偏过脸去咬住自己的手指，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周喆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请你理解一下我好吗？我们不要总是为了这样不重要的事情吵架好吗？”“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要嫁的人居然对我这么戒备，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吴繁漪说着又低头委屈的哭了起来。“好了，别生气了，我以后不瞒你了。我们这个周末回趟宁波吧，去看看你父母。”周喆拍着她的肩膀说。吴繁漪没有说话，心事重重，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回宁波的车上，吴繁漪一直凝神看着车窗外飞闪而过的树影，不说不笑，周喆只好自己给吴家打电话通知，接电话的是吴繁漪的父亲，声音还是一贯的亲切温和，知道他们要回去，很是高兴，问了句“什么时候出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喆愣了愣，又立马回过神来，笑着说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吴父一叠声的说“好”，便挂了电话。打完电话，周喆架着胳膊靠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吴父刚才电话里的那句“什么时候出发”，因为不习惯讲普通话，出发的“出”习惯性的带着点硬硬的宁波口音，和听了无数遍的那段电话录音里的语调非常接近，这两者之间真的会有关联吗？他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正在假寐的吴繁漪，车里的空调很凉快，但他的脑门上还是浮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晚餐在一家格调颇高的餐厅吃的，气氛很温馨，只是看着周喆，吴妈妈便又想起了去世的好友，忍不住抱着周喆掉下眼泪，多亏吴爸爸在一边插科打诨，又重新把气氛给扭转了回来，吴妈妈看着佳儿佳婿，泪水过后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藏不住，不住的给他们夹着菜。一起吃饭的还有吴家的几位亲戚，说话间便提起俩人的婚事，由于男方没有长辈，也没什么亲戚，便由女方安排一切，吴繁漪的笑容很勉强，全程只坐着吃饭，并不多说话，似乎对婚事毫不热心。周喆则在一边微笑着认真回答诸位阿姨、婶婶的各种提问，并对她们的建议和决定表示绝对的认同，长辈们自然是各种满足和满意。
　　待结婚事宜粗粗商定，大家便开始聊起其他话题，周喆的手机震动，一看是刘奕的来电，他拿起电话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电话，刘奕传来的消息虽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还是让他大大的震惊了，内心震动之下又充满了悲哀，他握着手机靠在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待情绪平稳下来，才理了理衣服向包厢走去。刚走过走廊的一个转角，迎面却碰上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费瑾和夏威正说着话和他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夏威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费瑾看着他，只浅浅的笑着，并没有说话，寒暄几句后，他们便告辞了。
　　看着双双走远的背影，周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硬生生的往外扯着，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一阵心酸。“看着不好受吧？”吴繁漪突然站在他身后冷笑着说。他迅速收敛了心神，转身看着她，吴繁漪迎着他的目光兀自冷笑，周喆抓住她的手，俩人一起回了包厢，包厢里还是一样的热闹，周喆面上依旧堆着笑容招呼着叔伯阿姨们，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内心冰冷，而吴繁漪神色木然，只在心里可怜自己。
　　费瑾今天生日，刚好赶上周末，爸妈喊她回家来，她便回来了，夏威“刚好”也要回宁波，便搭他的车一起回来，顺便一起吃饭，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吃饭的地方碰到周喆。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费瑾有些黯然，原来过去的美好是因为一遍遍的在心里回想时，不断的添加了自己喜欢的颜色，所以才感觉回忆特别美好吧。她不愿去探究的现实其实很残酷，也许他并没有爱上过她，只是寂寞的少年走在时间的荒漠里，路过一朵小野花，心生喜爱，但前路漫漫，他的远方还很远，而他又不忍采撷了随身携带，便只好放弃，绕过了她继续前行。
　　费瑾又叹了一口气，夏威在她身后，看着她垂头丧气，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摸了一通，“你要么忘了他，要么去夺回他，就自己这么难受着，谁又知道呢？！”“你呀，你知道啊！”费瑾从乱乱发额发下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看得他一点火气都没了，只恨恨的说：“你又不愿嫁给我。我是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费瑾心里感动，但嘴上故意认真说道：“你这么花心，又没有万贯家财，我妈妈不喜欢的！”夏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说，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病，一个人又是另一个人的药，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谁又辜负了谁。
　　晚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费瑾盯着墙上的古天乐的海报发呆，因年代久远，那海报的边已经卷起，但画上的俊颜依旧，浓眉大眼，嘴角含一个不羁的微笑，自己的少女时代就是在这间小屋里度过，陪伴她成长的物件妈妈样样都按原样放置，妈妈说了，即使将来她出嫁了，这个小房间还是会永远为她保留，妈妈家永远都是她的家。费瑾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这一刻她多么渴望自己永远都没有长大，永远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在爸妈羽翼下幸福生活的小姑娘。
　　突然手机闪动，许维维打来电话，自然是祝她生日快乐，她俩在电话喁喁细语，一如少女时代。费瑾没说遇到周喆的事情，她已经暗自决定从今以后，即使心里还记得他，也不再提起他。打完电话，她已经昏昏欲睡，便丢下手机，翻身抱着枕头边的玩偶沉沉睡去。她没有看到手机里的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一条短信，短信说：“生日快乐！”更不知道有个人在这个午夜，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期的模样，徘徊在她们家楼下，留下了一地烟蒂，还差点被保安大叔当成了可疑分子给赶了出去。
　　周一刚走进办公室，费瑾发现办公室里意外的热闹，而她一到，部门主任便立马把她召进了办公室，原来台里的《经生经世》节目邀请到了一位商界新锐，如今的热门人物，ZY公司的总裁周喆作为嘉宾来节目接受采访，而恰巧得知周喆是她的高中同学，于是想把这个采访任务交给她来做，因为觉得他们是老同学彼此会比较熟悉，说不定能够挖出更多有价值的内容。费瑾坐在椅子上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拒绝了主任的要求，以自己不习惯做台前主持工作为由，把工作推给了原《经生经世》的主持人刘玫，她诚恳的说：“刘姐是资深主播，这类人物的采访应该会更得心应手，如果刘姐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做一些底下的协助工作。”她的态度无懈可击，主任考虑了一下也觉得有些道理，便也同意了。
　　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同事，其中就有刘玫，她迎着刘玫的目光，坦然的微笑，刘玫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袅袅婷婷的离开了，显然是听到了她和主任的对话。其他同事也有为她觉得可惜的，更多的是想从她这儿探听到更多关于这个超高人气的“霸道总裁”的信息，然而她只是好脾气的对着她们微笑，只说自己太久没有和他有联系，其实也不是很熟。人群散去后，费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随意点开一个网站，选了一条与他相关的新闻来看，自他回来之后，费瑾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只见新闻图片里的那个人面容冷峻，目光深沉，脸上时而得体的微笑，时而锁眉深思，记忆中的那张青涩的绽放笑容时如拨云见日的脸越发的模糊了，她迷惑的问自己：我真的认识他吗？
　　周喆来台里录节目那天，费瑾刚好有采访任务出去了，并没有和他碰到面，回来后只听台里的一些小姑娘一直兴奋的聚在一起议论，满嘴“好酷”、“帅呆了”的犯着花痴，更有一些性子奔放的姑娘直言“这是我的新‘老公’”，甚至还把拍到的照片设置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墙纸。“唉，可惜他要结婚了，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呀！”有姑娘哀叹着，“他自己说的吗？”“对呀，不知道是个什么女人可以嫁给他。”“据说是青梅竹马，大美女呢！”“切，现在美女多了去了，谁知道是不是整的！”“别那么刻薄啦……”
　　交谈声远去，费瑾停下手里的工作，靠在椅背上发呆，真的要结婚啦！突然心里一酸，悲从中来，情绪怎么都无法遏制，急忙起身跑进了卫生间。哭够了后，她坐在马桶上擦去满脸的泪水，打开手机看自己脸上是否还有泪痕，却看到了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不认识的号码，却知道她的生日，应该不会是不认识的人，她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回去，“谢谢。请问您是哪位？”过了片刻，短信回来了，“是我，周喆。”她心里猛的一跳，手机差一点脱手掉落，看着那条短信纠结了半天，她最后还是决定没有回话，收拾好自己后便离开了卫生间。
　　下班时间，地铁站人还是那么多，空气还是那么的浑浊，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来去奔忙着，为前途？为生活？一阵温热的混杂着灰尘味道的风吹来，地铁到站了，费瑾随着人流涌进了地铁中，找了一个靠另一侧门的位置，额角贴着玻璃，望着窗外的黑暗想着心事。突然地铁猛地一晃，慢慢的停了下来，车厢外面还是一片黑暗，显然并没有到站。广播里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原来地铁发生故障，目前还在排查原因，暂时不能工作，导致这条线全线停滞。人群顿时躁动起来，黑暗加上封闭的环境，人心浮动，孩子也应景的哭泣着，电话声此起彼伏，费瑾抱着包靠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慌乱的局面，仿佛置身于动荡的年代。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问题似乎还未解决，广播里工作人员不断的安抚着焦虑的乘客，接着开始引导乘客有序的从紧急疏散门下轨道，沿着轨道步行至下一站站台，所幸的是下个站台离得并不是太远，这短短的几分钟却如同置身地狱。费瑾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人流往前走，慌乱间高跟鞋别了一下脚，她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抱在怀中，赤脚走路，黑暗的轨道边如同黄泉路向前延伸着，汗水已经湿透衣背，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的挪动着脚步。
　　终于重见天日那一刻，她突然松懈下来，抓住工作人员伸过来拉她上台阶的手不住的颤抖，她抱着自己的鞋子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稍微缓过来劲儿来之后，她才听到包里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她用还在继续颤抖的手接通了电话，在听到夏威声音的刹那，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的哭了起来……
　　等夏威赶到时，只见她蜷缩着身子坐在地铁站的角落，衣服皱皱的，头发凌乱，光着脚，脚底很脏，像个被遗弃的破旧的洋娃娃。夏威见状心里一痛，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帮她理了理头发，把鞋子从她怀里抽出来，用手拂了拂她的脚丫，把鞋子给她穿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背在了背上，大步走出了地铁站。
　　费瑾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脸靠着他的脖子，短短的发茬不时的戳在她脸上，痒痒的，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柔软起来，“夏威。”她轻轻的唤他，“嗯？”“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的？”“可能心灵感应吧，知道你有难前来营救，哈哈！”他的胳膊紧紧的箍着她的腿，边喘气边开着玩笑。费瑾没有笑，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结婚吧。”夏威停了下来，呆立了片刻，用力把她往上耸了耸，“好，我们结婚。”便继续大步往前走去。他的背宽厚、结实，充满力量，费瑾轻轻用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终于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