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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章 回 ...

  •   回忆那么绵长,拽着费瑾深深的陷在里面无法自拔,她的喉咙干巴巴的,手里还死死的攥着梳子,眼神凄惶又茫然。许维维怜惜的看着好友,叹了口气,上前把梳子从她手里拿出来,一下一下的帮她梳着头发。“你怎么打算,还要去吗?”“他……他是一个人来吗?”“不知道,于子健只说他会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费瑾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杳无音信的八年,能淡忘的早就淡忘了,但这个人却如同用烙铁深深的烙在她心里,伤口处那不能触碰的疼痛一直都在那儿,何曾放下。临走前看着她的那个眼神,有眷恋有无奈有不舍,叫她如何忘得掉?如今,时隔八年,他居然又回来了!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匆忙的离开,连说声再见都来不及?为什么吴繁漪会和他一起退学?他们又为什么会一起出国?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她憋在心里那么多年,无论如何她也要去问个清楚探个明白。费瑾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神慢慢坚定,她看着镜子里的许维维说:“去。”
      许维维有一辆小小的绿色的MINI one,复古的车型颇为趣致,她又一向喜欢作复古的打扮,开着这辆车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今晚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小小的黑色短上衣搭配高腰黑底白圆点的大摆裙,穿一双红色玛丽珍小红鞋,狐狸眼画了粗重上扬的眼线,热烈的大红唇,看上去如同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香港女明星,衬得一身白衣的费瑾清淡得如同一幅水墨画。费瑾已经脱去了少年时脸上的那点婴儿肥,如今显得一张脸轮廓分明、眼若寒星,黑压压的一头直发从来未曾追随过潮流去染或烫,夏天嫌热干脆就剪掉了,如今只到肩膀的位置,白净的脸上脂粉未施,只淡淡的抹了层珊瑚色的哑光唇膏,在许维维的艳光映照下却也未曾失色半分。
      当两个女孩走进预定的包厢的时候,先到的男士们都欢呼起来,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许维维装模作样的在门口停住脚步,向他们招了招手,学玛丽莲梦露的样子抛了个媚眼送了个飞吻出去,欢呼声更大了还伴随着敲桌子的声音,费瑾站在一边摇头失笑,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这么一闹松弛了不少。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同学在高中时其实并不十分亲近,却因为在这陌生的城市一起生活了多年,彼此已经成为彼此的一种习惯了。费瑾随手拎了瓶科罗娜坐到角落慢慢的喝着,而性子跳脱的许维维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去点了首歌,“梅兰梅兰我爱你”的在那儿扭着腰唱起来,假装自己是旧上海舞厅的歌女,惹得现场的气氛十分热闹,突然包厢门一动,进来个人,费瑾心一颤,手里的酒瓶子差点脱手,来人高个子大长腿一脸的笑,费瑾定了定神,才发现进来的是夏威。高三那年,夏威突然有一个月没来学校,后来听说是离家出走了,后来被家里找回来之后就重新去念了高二,之后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和那群狐朋狗党也不再来往,收拾了心情用心念书,居然考到费瑾所在的大学来,和费瑾做了四年校友,一直扬言要继续锲而不舍的追求“学姐”,其实身边也一直没缺少女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相较于高中时代更近了些,毕业后也是经常一块儿玩,算是一个圈子的朋友,只是因为关系暧昧,总是成为大家取笑的对象,反而当事人并不在意,一副彼此有默契的样子。
      夏威嬉皮笑脸的跟大伙打了招呼,随着歌声扭动边走上小台子,站在正唱歌的许维维身边手舞足蹈,他一向会打扮,又有一双会笑的桃花眼,在台上俨然舞男模样,大家都鼓掌起哄,费瑾也笑得露出嘴角的梨涡,对正看着她的夏威举了举酒瓶子。一曲终了,夏威揽住许维维的腰,许维维弯身下腰,一起做了个夸张的谢幕姿势,笑着走回到位子上。这边许维维被于子健拉住一起玩骰子,夏威随手拿了一瓶啤酒走到费瑾身边坐下,拿酒瓶子碰了碰她的酒瓶子,自顾自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背上吐了一口气。他侧过脸看了看费瑾,只见她含着点微笑看着正在唱歌的人,头跟着节奏微微点着,闪烁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星光。他转开眼睛,又喝了一口酒,“你听说了吗?”费瑾转头看他,“周喆回来了。”费瑾笑了一下,低头拿了张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听说了。说是今天会过来这儿。”夏威审视般的看看她的脸,“你们这几年都没联系?”费瑾摇摇头,头发从耳后散落下来,她又把头发挽到耳后,眯了眯眼睛,“没。”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许维维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死鱼子酱,快被他灌死了!夏威,你去给我报仇!”夏威领命而去。“小瑾瑾,我给你点了首歌,快去给哀家献歌!”费瑾捏了捏她又红又烫的脸颊,起身走到小台子那儿坐下,歌的前奏已经出来了,是她最爱的一首歌,她的声音略微沙哑,唱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固执的7-11,尾声啦夏天,太亮的霓虹灯,天空的颜色好浅,傻子才争吵啊,落叶是树的风险,情感是偶发的事件,用偏方治好失眠……吞下寂寞的恋人啊,试着辛苦的去了解,却是遗憾、少见,有谁如愿,真是让人不甘心啊!越是相爱的两个人,越是容易让彼此疼,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歌曲的旋律和她略显沙哑的歌声。正低头唱歌的费瑾有点意外的转过头去看,却看到有个人站在人群外,静静的在那儿看着她,她手里的话筒突然刺耳的尖叫起来……
      八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却足以改变一个人,面前的周喆对费瑾来说有几分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感和距离感,他显得成熟了,脱去了少年时候的单薄感,整个人修长挺拔,把一身深色西服穿得服服帖帖。他也变得圆滑了,熟练的和这些并不熟悉的同学们互相问候寒暄着,脸上的笑自然且诚恳。待他终于坐定,抿起嘴角,又仿佛恢复到了曾经的疏离模样,脱去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几个女生不禁相互交换了一下惊艳的目光,薄薄的衬衫下,肌肉线条优美,一看就是长期锻炼才会有的状态,费瑾别转了目光,不再去看他,依然自顾自的在角落喝着酒。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当她进来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了,那是曾经高二段男生心目中共同的女神,吴繁漪。她变得更美了,个子高挑身材修长,一身黑色连体裤,戴着夸张的几何形金色项链,配了金色的高跟鞋,化着明艳的妆,一头长卷发,整个人显得既成熟又妩媚,她亲切的和每一位同学打着招呼,有几个男生甚至激动的作势要扑上去拥抱她,她笑着大方的拥抱了大家,她的艳光那么耀眼,灯火都失去了颜色。最后她嘴角含笑的坐到周喆身边,亲昵的嗔道:“这边停车好难停,下次换你去停!”又拿起一杯酒,说:“不好意思同学们,我对这边不太熟,找停车位找了好久,我迟到了,先自罚一杯吧!”说完就豪爽的一饮而尽,大家见她如此,更是纷纷上前敬酒,气氛再一次被烘托起来,缩在角落喝酒的费瑾被衬得越发的寂寞。
      待一圈酒喝完,吴繁漪仿佛才刚刚看到角落的费瑾,惊诧的瞪大美目,“费瑾!你怎么躲在这里都不出声的,我都没看到你!”说着她带着股香风走过来抱住了费瑾,“这些年我特别特别想你,你还好吗?”费瑾被她的热情弄的有点不知所措,说话都结巴了,“还、还好,我挺好。你好吗?”吴繁漪美丽的眼睛里似乎泛出了泪花,“我们都挺好的,就是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你道个别。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真的好想国内的朋友们,这次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费瑾胡乱点着头,吴繁漪口中的“我们”听在她耳中显得特别的刺耳,她挣开吴繁漪的拥抱,强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要去趟洗手间。”
      酒喝得有点上头,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到了洗手间的吸烟区,费瑾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对面茶色的装饰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脸,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却抖着手怎么也点不着,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拿着点着的银色都彭火机,她凑过去点上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些。周喆自己也点了颗烟,一起靠在墙壁上,一时间俩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纸烟燃烧的声音,对面的镜子里照出了两个人,神情寥落,默默无语,此情此景,拜伦早有过描述:若再见你,事隔经年,我将如何致意?以眼泪,以沉默……
      抽完一支烟,费瑾说了句 “先走了”就自顾自走回了包厢,周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五味杂陈。回到包厢,夏威迎上来托住她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问道:“你还好吧?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费瑾摇摇头,“没关系,你继续玩,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反正你喝了酒也不能开车。”夏威不容置疑的说:“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这么回去我可不放心。走吧,我找了代驾。”许维维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抱住她,“亲爱的,你怎么了?”费瑾摸摸她的脸,说:“我喝多了,有点头痛,想先回去了。”“哎,怎么可以先走啊!我们还要去吃烧烤呢!一起吧费瑾!”于子健听到费瑾要先走急忙说道。“不好意思,我头痛得厉害,真不行了。”“那许维维你不许走,都走了还有什么意思!”费瑾拍拍许维维的肩,叮嘱道:“你去吃吧,我是真不行了。吃完记得让于子健送你回来,别自己开车,危险,听到没?”许维维点了点头,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亲爱的,别难过,回去早点睡,爱你!”这话差点引出了费瑾的眼泪,她强逼回泪意,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先离开了。
      夏威的车是辆白色的大众途锐,高大宽敞,一上车,费瑾就躺倒在了后座上,脸冲着椅背昏昏欲睡,夏威看着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从后备箱拿了条薄毯子给她盖上,坐到副驾驶吩咐代驾司机开车前往费瑾住的小区,一路上没人说话,车里只轻轻的放着柔和的音乐。突然夏威听到轻轻的啜泣声,回头去看,见费瑾把头埋在毯子里,抑制不住的哽咽使得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他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嘴里满满的都是苦涩,多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所遭受过的挫败感又回来了。
      清晨唤醒费瑾的是要命的头痛,她呻吟着抓着自己的头发,费力的睁开干涩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咬着牙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挪到卫生间,镜子里一头乱发的女子面孔肿如猪头,凑近了端详自己,眼白上都是红血丝,底下还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现在的她走出去,估计能吓死一街的人。她咧嘴冲镜子里的自己呵呵一笑,拿起牙刷机械的刷着牙,接着又冲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从冰箱拿了片面包叼着,端着杯牛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看得到细小的灰尘如有生命般在阳光里舞动着。
      她正对着阳光感慨着“活着还是好的”,却冷不防被从背后传来的呻吟声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去看,才发现沙发下面被茶几挡住的地方居然还躺着个人,估计不满意被吵醒,顶着一头乱发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坐了起来。费瑾看着他呆住了,嘴里的面包也掉到了地上,俩人在对视的刹那不约而同的惊叫起来,叫完之后,费瑾率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打他的头,“吓死我啦!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在这儿干什么?!”她边打边问,当然,那个人正是当晚送她回来的夏威同学。夏威挡住她来势汹汹的拳脚,嘴里嚷着:“好心送你回来,还伺候你发酒疯,不放心你才没有走的,还要被你打,有没有人性啊!!我也是喝醉的人好吗?啊,痛!”费瑾停下来瞪着他,“你,没做什么吧?”“切!”夏威乜斜了她一眼,不屑的转过脸去,“也不看看你自己喝多了后什么德行!酒后乱性那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费瑾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那,现在,你快走吧。”夏威抬头委屈的看着她,“先让我用一下洗手间吧!”费瑾强忍着笑挪开视线,用下巴点了点洗手间的方向。
      夏威离开后,费瑾坐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会儿呆,心绪不宁的打开电视看了两眼,又嫌烦的关上。打横躺在沙发上,脑袋又涨又痛,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情烦躁不安,昨天做的心理建设在见到他的瞬间就轰然倒塌了,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她看到的那一切其实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这现实又到底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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