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记事》夜放花千

14、鬼噬篇(完)

　　世上有神明眷顾的人。安倍晴明就是其一。
　　运气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要在漫天的鬼气里找到鬼的位置，只花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且不依靠式神力量，要说其中没有运气成分，茨木童子是不信的。
　　“就在这里面？”他们站在一个普通的木屋前。这屋子是村里街上陈列的房屋中的其中一所，门口还挂着村长要求大家挂上的公告板。在茨木童子的感知里，这个屋子周边的鬼气的确更为浓厚，看来那个鬼就在这里面。
　　但他们并非是来找鬼的，依安倍晴明的说法，他们是来找恶的源头。茨木童子不管什么恶的源头，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无论是饲养鬼的人，还是被饲养的鬼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那些弱小的人和事令他感到无趣又厌烦。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看年纪不过三十来岁，脸上却布着相当多的皱纹，她的眼角青黑，一副疲倦的样子。见到茨木童子不正常的模样也没有过多表情，死寂得如同一具尸体。“你们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嘶哑无比，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是安倍晴明。”安倍晴明斟酌片刻，“是个阴阳师。”
　　“啊，阴阳师大人啊。”女人愣了很久，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她的反应很是迟钝，明明一副被折磨许久的样子，见到阴阳师却没有一点欢喜的神色。“您是来处理那个怪物的吗？”
　　“是，看来你已经跟它待了很久了。”
　　“很久……那是当然的……”女人眼里露出回忆的神色，“它原本在我肚子里，我亲眼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我跟丈夫一同期盼着它的诞生。哪知道肚子里的却是个怪物。”
　　“它害死了吉田，害死了桑美，害死了很多人……只留下我。”女人咧开嘴，“呵呵……只留着我……”
　　“毕竟是鬼胎，还不能离开母体。”安倍晴明感到一丝悲哀，为眼前的女人，也为无辜惨死的人们。“你是什么时候……”
　　安倍晴明又问了她一些问题，但那个女人神志不清，疯疯癫癫，都没能要到答案。
　　“她已经疯了，你再怎么问也是徒劳。”
　　方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那……你能替她回答吗？”
　　“我是她的儿子，曾经是。”方川嘲讽地笑着，“在我小的时候，能够看见鬼怪，她便以为我是怪物，将我扔了。”
　　“不过这个女人大概早就忘光了吧。”他踢了女人几脚，她背后的鬼胎也因此出现在安倍晴明面前。“所以这一切不过是对她的惩罚。对她抛弃儿子的惩罚。”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杀其他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晚了！已经晚了！”方川突然捂住脸，他的脸上一片通红，青筋暴起。“我控制不住它了！”
　　“一开始只是让它杀死那个女人身边的家伙，渐渐的，渐渐的，我有时会在不认识的人的尸体旁醒来。”
　　“所以，我请京都的阴阳师过来。”
　　“本来想将真相告诉您。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您的身边跟着鬼！”
　　“它们都是怪物！它们会吞噬人的思想，操控人的意识！所以！晴明大人！请不要被蒙骗了！”
　　方川骤然扔出一阵符咒，目标直指茨木童子。茨木童子显然并不将这枚符咒放在心上，他手上燃起黑炎，打算将它烧的一干二净。
　　比黑炎更快的是安倍晴明的结界。无形的屏障将茨木童子整个身体包围，不打碎结界，就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抱歉，我的式神，不需他人费心。更何况……茨木童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躺在地上的方川当然没能听到这句话，他发完符咒便昏迷过去。鬼气本就潜藏在他体内，如今被安倍晴明的结界一冲，力量瞬间激发出来，已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安倍晴明给他凝了一道固命符，又将山兔召出来，让它把方川送回府邸。地上的女人接触鬼胎太久，即使有固命符也不过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做好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安倍晴明才对着满村的鬼气发愁。他倒是想到一个方法，可实施起来还有难度。尤其是在大妖心情不好的情况下。
　　“那个……茨木……”
　　“什么？”大妖的语气一听就不好惹。
　　“要是让你杀死方川，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安倍晴明尝试解释道，“那些麻烦虽然不是大事，却很是烦人。”
　　“哼。”茨木童子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比起那个，这些鬼气应该难不倒你吧。”
　　“当然。”身为鬼族，自然有吸纳鬼气的本事。
　　“那就好。”安倍晴明松了口气，“我已让式神传信给博雅，源氏应该会派人过来接手。”
　　“接手？”
　　“我只负责妖怪，其余的是源氏处理，人类之间的恩怨实在不是我擅长的范围。”
　　“哈，鼎鼎大名的阴阳师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毕竟我只是个人类。茨木你不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吗？”
　　“什么地方？我竟然有弱点？”
　　“以后再告诉你。”
　　“喂！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