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令》晴之上

8、第 8 章

　　千头煞体型极为巨大，它拥有众多类似章鱼一样的触手，每个触手顶端均有一个类似蛇颈龙一样的脑袋，身后有一条长而有力的巨型尾巴，腹部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嘴部，形同鲸鲨，能够一口气吞吐数吨海洋生物，它的身体还有四个形状如巨型镰刀的鳍，游动的时候能够给周围制造巨大的推力，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体表面附着有黏性十足的胶状物，不仅可将不慎接近的生物紧紧抓住，让自己灵活的头部迅速吃掉，还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坚如盔甲。
　　千头煞一出现，深渊海沟里的人鱼便如临末日，朝着出口处游出，想要外逃，但是这时连通的白令海水温较低，一些年幼的人鱼不一定能抵抗得住这股寒冷，天樊及时提醒弑。
　　弑立刻命令渡泽前往出口，引导人鱼族往其他隐蔽的地方躲藏，他还有天樊、石海，以及其他一些人鱼侍卫，将想办法应付千头煞。
　　弑一举海王戟，发出一声怒吼，那是人鱼族征战的时候的号角，鼓舞全军气势的方式，弑心里明白，这次战役，必定是九死一生。
　　其他人鱼侍卫英勇地站在前线，排成进攻的队形，随时听候弑的命令。
　　天樊这时异色双眼也已经亮起，脸颊上的金色图腾光彩夺目，他将会用尽全部的力量对抗千头煞，就算他本身的魔力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但是在面对千头煞这样的对手时，还是会显得羽翼未丰，特别是身后还有一个需要时刻保护的人，石海。
　　千头煞当年在末日海难时，最后是被人鱼一族借助大海的神秘力量，封印于海底深处。不过当时就有人曾预言，当人鱼族的鲜血渲染彼此、不再团结时，便可使用人鱼族的亡灵来解除封印，重新唤醒这只沉睡的巨兽。詹德知道这个传说，刚才便是用人鱼叛军的尸魂，召唤了千头煞。
　　千头煞向着人鱼神殿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当年末日海难的时候，深渊海沟还是不毛之地，现在已经是人鱼一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它看到此景，心中大怒，每一个脑袋愤怒地发出怒吼，然后向人鱼之城发射出无数道水柱，将这座城市彻底摧毁成废墟。
　　人鱼神殿外围的蓝色光圈是一道保护层，抵挡住了千头煞的阵阵攻势，只是千头煞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它见到神殿上纪念的英灵，就像是会回忆起当初的那场战役，它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保护层很快就要撑不住了。”弑看着外面的情况，说道。随着千头煞攻势的加剧，整个神殿摇晃起来。
　　詹德突然闪现到千头煞的上方，然后使用魔法，给千头煞注入一股力量--水之祝福，这能提升水系攻击的伤害，千头煞如虎添翼，喷射而出的水柱越发强劲，最后，蓝色保护层终于抵挡不住，嘭的一声，裂开一个口。
　　千头煞游近裂缝，然后腹部的大嘴张开，把周围的海水全部吸入体内，它的体积开始极度地膨胀，最后一道强大的水流从大嘴中喷射而出，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海鱼和人鱼的残骸，喷向保护层的裂口，最终，整个保护层轰然坍塌。
　　人鱼侍卫立刻发起进攻，举着戟冲上去，弑也跟着上去，但是千头煞个体实在太大，人鱼军队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攻击它的眼睛！”弑大声叫道，然后举起海王戟，朝着最近的一个头部刺去，刺瞎了它的双眼。那个头部失去双眼，痛得大叫起来，在不停地乱晃，弑躲闪不及，双手握住海王戟，还是被击飞出去一段距离，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他稳住阵脚，然后继续迎敌，其他人鱼侍卫见到首领的攻击有效，均纷纷效仿，但是这样的进攻极具危险性，因为靠得太近，不少人鱼均被千头煞直接咬死。
　　天樊双手聚在胸前，凝聚出一个明亮的金色球体，然后一只金色的凤凰从中展翅而出，直接飞扑到千头煞身上，雷电的攻击对它是产生效果的，但是威力还是远远不够，它又长大腹部的嘴巴，一些没来得及游开的人鱼便被吸进腹中，它膨胀之后，再次喷出一股强大的水流，把周围的人鱼震开。
　　天樊及时挥动双手，制造出无数个包围空间，将受到攻击的多数人鱼一一救下，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千头煞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巫师的存在，它开始靠近天樊。
　　它的众多头部又喷出无数道水柱，直接射向天樊和石海的方向，天樊架起一面魔法护镜，护镜抵挡住前期的水柱，但是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然后裂开，石海见势不对，抱起天樊迅速游向旁边，无数道水柱击穿了护镜，直接喷到他两原来站立的地方，轰出一个深坑。
　　弑这时靠近千头煞，他高举海王戟，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他吸引到了千头煞的注意，这是只有人鱼之王才能散发出来的光芒。
　　千头煞的首要目标绝对就是人鱼之王，它开始转向攻击弑。弑挥舞着海王戟，一边躲避来自千头煞的攻击，一边不断击打它的鳍，让它游动失去平衡，但是千头煞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它的四个鳍往回一收，再向前一推，一股强大的水流直冲弑，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天樊一抓右手五指，直接把弑移动到另一个安全的位置。
　　石海观察着千头煞的一举一动，它身上的那道蓝光一直没有消失，石海抬起头一看，在海的上方，詹德一直在不断地施用魔法，给千头煞注入力量，他觉得不能再坐视不管，然后不顾天樊刚才的吩咐，悄悄从身后游开，直接向詹德发起进攻。
　　石海迅速游近詹德，趁他不备，一挥手中的银海戟，一个巨大的水球直击他的身体。詹德突然受袭，被打得跟只飞翔的蟾蜍一样，四肢大开。
　　他回过头一看是石海，并没有退怯的意思，他也不示弱，双手聚起魔力，两只巨型水蛇向石海扑了过去。
　　詹德身上的盔甲能抵抗雷电攻击，但是这两只水蛇不行，石海大力一挥银海戟，两道闪电将这两只水蛇劈得粉碎。然后他继续一挥，在詹德身体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涡，水流快速转动，慢慢形成一个球状。
　　詹德笑道：“凭现在的你也想对付我？！”
　　詹德撑开双臂，想将水球撑破，但是刚才他给千头煞施放魔法，形成了一定的消耗，不能及时破除石海的水球术。银海戟具有强大的力量，石海在制造水球的时候，同时又释放出数道闪电，闪电射向水球，在它的周围不停地环绕，发出吱吱的声音，石海心中大喜。
　　詹德并不知道石海的意图，他只顾一味地推开水球，最后将球内的海水全部推到了水球表面上，形成一个无水的空间。
　　失去水之祝福的千头煞也留意到了它上方的情况，它转而向石海的位置游去，现在石海无暇分身，如果一旦他收手，那么他将失去杀死詹德的绝佳机会，也将让千头煞再次获得力量的补充！
　　天樊发现了上面的情况，他定睛一看，那条人鱼不正是石海么？！他看到千头煞已经在接近石海，心中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他高举起右手，刚想把石海从那个死亡的边缘再拉回自己的身边，就看到了石海在向他大喊着两个字。
　　千头煞移动的声音以及它的怒吼过于嘈杂，天樊听不清石海的叫声，但是他认出了那个口型，仿佛他们两人心之间的桥梁从未断过一般，他立刻就明白了石海的意思。一道巨大的金黄色闪电宛若一支脱了弦的利箭，直接刺向包住詹德的水球，在这道闪电的作用下，海水被电解出氢和氧，然后在闪电的热量作用下，发生了爆炸，詹德毫不知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他被炸得死无全尸，而就在这时，千头煞的利齿也已逼近石海，天樊绝望地刚想闭上双眼，一道银色光芒掠过，惊起一尾的气泡，弑把石海拉出了危险的边缘。
　　天樊右手在水中画出一个巨大的紫色魔法阵，弑和石海便回到了他的身边。

　　天樊刚看到石海，便破口大骂：“不是让你跟着我的吗！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石海愣在原地，不出声，他是头一次见到天樊如此生气，以前天樊要是不高兴，也就是闷不做声，十足的绅士一枚。
　　弑插嘴道：“小两口别吵了，千头煞快要过来把我们咬成渣了。”
　　千头煞就算没了詹德的帮助，还是极具攻击性，它迎面而来，然后一扫身后的巨尾，愤怒地将神殿入口的几根石柱扫断，神殿开始摇摇欲坠。
　　“不能让它破坏神殿！”人鱼神殿象征着人鱼一族的荣耀，弑势必要保护它。他奋然起身，向它发起进攻，吸引住它的注意力，把它引开远离神殿。
　　千头煞追击着弑，突然它被前方闪亮的光点吸引，那正是连通地球白令海的出口，然后它一转方向，朝那个地方游去。
　　“不好！”天樊一惊，追了上去。石海同时间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千头煞进入白令海，那将是那片海域人类的灾难！
　　弑协助天樊，想把千头煞拉回深渊海沟，可千头煞认定了那个光点，一直快速地往前游，靠近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从众多头部向光点处喷出水柱，水柱威力极大，穿过了光点，直接从白令海底部冲破冰层，在海面上腾起几百米高。
　　这时附近有些渔民正在冰面上破冰捕鱼捕蟹，他们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住了，这一道道水柱就像一条条凶险的水龙，想要直冲天空，然后施虐人间。他们丢掉已经捕获的猎物和手中的渔具，没命地四处逃窜，与此同时，海面上的冰块也在剧烈地颤动，刺耳的破裂声传来，就像死神的召唤一般。
　　千头煞不论体积还是它的力量都过于强大，天樊无法使用空间魔法对其进行束缚，就当大家陷入恐慌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叫唤声，那是一种深沉而又绵延的声音，仿佛大海自己的低吟，它的出现，让千头煞顿时间躁动不安。
　　“那是海魂兽，”弑深邃的蓝色双眼盯着远方，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
　　“你们人鱼一族守护着这里，平时见不到它吗？”石海疑惑地问道。
　　弑摇摇头，回道：“海魂兽是大海真正的灵魂，没有谁能找到它，根据人鱼族古老的传说，它只有在大海出现危机的时候，才会现身，上次有记载，还得追溯到末日海难，是它帮助人鱼一族封印了千头煞。”
　　石海内心无比震撼，他心里在想，自己一来就遇到了这等神兽，比中头奖还难吧？这得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啊？他看着弑和天樊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虔诚之光，便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免得破坏气氛，他不禁自责自己太没有见闻，在如此神圣的时刻还能分心！
　　远处一个蓝色的亮光越来越近，最终，他们看到一个伸展着巨大双鳍的生物向他们游了过来。它的身上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它的体内，有无数五彩闪耀的光点，好比天上的繁星，在它的最中央，是一个粼粼跳动的白色心脏。
　　它停在他们的前方，就算它体积再巨大，浮动的双鳍却没有掀起任何巨浪，仿佛最温柔的手，抚摸着这些在战争中已经疲惫不堪的灵魂。
　　弑注视着它，心中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让他上前，靠近它。
　　弑游了过去，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搭在海魂兽的头部，一股暖流便流进了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口在快速地愈合，仿佛获得重生一般。
　　海魂兽睁开双眼，那是跟弑一样蓝色的眼睛，弑的蓝色双眼跟它一对视，千头煞便被一道蓝色的光芒包围住，它在拼命挣扎，发出痛苦的叫喊声。
　　弑再次高举海王戟，犹如凯旋而归的勇士，举旗呐喊，向自己的子民宣告黑夜已经殆尽，光明和平安再临。
　　他结实的右臂一挥，一股巨大的水流卷起千头煞，然后这道水流不断收缩，直到变成一个小光点，弑把海王戟往下一顿，将光点送进深沟当中，这时，深渊海沟再次平静下来，只剩下海魂兽那如歌一般的声音。
　　人鱼一族终获胜利。
　　海魂兽的光芒慢慢黯淡，最后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他走了。”石海轻声说道。
　　“恩。”天樊点点头，从刚才的震撼中舒醒过来。
　　石海叹气，然后一笑，说道：“虽然我没能从它那里恢复水之魂，不过至少千头煞归西了，最好的结局吧。”
　　天樊也微笑起来，他转身凝视着石海，恢复至往日的那般冷静，说道：“既然你都说了是最好的结局，你心中默念一下水魔法，挥挥手试试？”
　　石海听他一说，好奇地一挥右手，啊的一声，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人鱼群众便被他制造出来的一道水流掀飞出去几十米。
　　“哇！”石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他没有使用银海戟的能量，这就说明了，他体内的水之魂已经觉醒，他终于可以再次使用魔法了！
　　石海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嘚瑟，这下子他彻底欢乐了，右手跟哆嗦一般挥个不停，水做的海豚、水母、海狮等等一跃而出，在他周围欢脱地玩耍着，他再大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水做蓝鲸在头上遨游而过。
　　天樊看不下去了，他右手打了个响指，这些水做的生物便噗的化成无数气泡，消失了。
　　弑游了过来，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那笑容不是风度翩翩可以形容得过来的了，害得天樊又抬起手，要遮住石海的眼睛。
　　弑说道：“很感谢你们，帮助我们人鱼一族渡过难关。”
　　他把自己脖子上佩戴的项链摘下去，然后取出上面一块流动着白光的宝玉，镶嵌进石海手中的银海戟。
　　他接着说道：“这颗宝玉是我皇族的传世之宝，我现在赠予你们，感谢你们帮助我们人鱼一族，也代表着我们之间的友谊，如有一天，你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樊笑着说道：“万分荣幸，这真是一份国王的礼物。”
　　石海此时心里想的是，这人鱼王真有文化，说的成语一套一套的，他回道：“我会一直铭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愿这颗宝玉能永远见证这段历史，流芳百世。”
　　他觉得说到点就差不多了，不然有点儿生搬硬套了。
　　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然后转过来对天樊说：“你还是尽早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他吧，这次人鱼族入侵一事，是否需要向巫师议会反应一下？”
　　石海这下子抓住机会，右手一挥，学着他们制造一道水流把一具人鱼叛军尸体从极远处拽过来，他指着盔甲上的雷之石，说道：“喏，证物！”
　　他话音刚落，雷之石便噗呲一声，自己破灭了。石海瞬间无言。
　　“有心之人早有准备，”天樊没有惊讶，他说道，“这事暂时保密吧，如果让议会知道我们来过，估计他们还会继续给你们制造麻烦的，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重建你们的王国。”
　　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连通白令海的出口渐渐黯淡了，天樊说道：“朋友，我们告别的时候到来了。”
　　弑虽有不舍，但是还是跟他们道别了：“来日方长，我们曾经患难与共，以后你们有机会来访，我必定倒履欢迎。”
　　石海内心戏又开始上演了，他觉得这个人鱼王肯定是被谁灵魂附体了，难不成他手上还备有本成语大全？
　　“我一定会想你的！”石海挥着手，跟他泪别，“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人鱼！”
　　“得了得了，知道了！”天樊不耐烦地拽着他朝出口游去，留下身后不住大笑的弑。
　　再见了，朋友，纵使岁月再长，也抵不过命运之轮的流转，能否再相见，只有天命才知，即便如此，记忆的绳索一定会牵动彼此，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定能再次一睹秋水长天。
　　弑注视着两人远处的背影。
　　再见了！人鱼诗人！石海挥动的右手在出口处消失了，一只水制造出来的小螃蟹缓缓游向弑，弑惊喜地双手捧住它，最后它噗的一声，化成数个水泡，它们映出了弑上身永恒夺目的光芒。五彩缤纷，如梦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