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莉传奇·越人战歌》三重衣

5、第三章 同居

　　夜深人静时，安叶荔醒了。她迷茫地盯着黑乎乎的简陋屋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过了一会儿，闻着干草散发出的清淡草香，听见身边有两个人熟睡时的平稳呼吸，这才找回了记忆。
　　三天前，坠楼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来到古代，成了一抹游魂。在河边遇见的美少女和小男孩是姐弟俩，安叶荔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在滹陀河边洗澡。

　　不知为何，小佗这个五岁的小娃娃，无需以血为媒，就能跟她沟通，而小佗的姐姐萱娃，则拥有那块玄鸟玉佩。后来安叶荔想起离魂少年说过，只要血滴上玉佩，就能看见锁在玉上的离魂，便让小佗转告萱娃，萱娃很爽快地咬破手指给玉佩喂了几滴血。

　　当玉佩上泛起淡红的血雾之时，安叶荔的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纹，像电弧，又像符咒，神秘的反应之后，萱娃果然也看见了漂浮地站在河水之上的安叶荔。

　　相由心生，一切惟心造。

　　安叶荔因心中恐惧，把离魂少年当成了鬼，姐弟俩却因纯善无畏，直接把她敬为仙人，高高兴兴地收留了她。

　　当仙人，远比当鬼更容易。

　　通过萱娃和小佗之口，安叶荔渐渐了解到，现在落脚的这个赵家村，属于赵国真定治下，位于滹陀河畔，临近太行山脉，村人以种田和渔猎为生，人人皆熟水性。

　　安叶荔从未听说过滹陀河，但她玩过三国网游，知道真定是赵子龙的家乡，这才判断出自己现在的位置相当于现代的河北省。

　　尽管安叶荔很惊讶，自己怎么从南方十八层楼上坠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北方滹陀河，但以她温吞的性格，只要不是被逼急了，对生活并不挑剔，现在不用她一个人独居在空旷可怕的大屋里，还有一对古代小姐弟陪伴聊天，更何况，在离魂状态下，也不存在新陈代谢，令她对物质没有任何要求，所以很快就接受了目前二人一魂的同居生活。

　　萱娃和小佗的父母早已去世，姐弟俩在村里同宗长辈的照顾下相依为命，生活可说是赤贫，小佗只有一件补了又补的衣服，若是萱娃洗了他的衣服，小男孩就只能裸奔，顶多在腰间裹几片草枝树叶。

　　以前睡觉时，小佗总不舍得穿衣，生怕梦里扯破了，如今仙人也非要挤到家里唯一的土炕上睡觉，虽然安叶荔会装作没看见五岁男孩光溜溜的小屁股，但小佗还是腼腆地穿上了衣服。
　　最令安叶荔好奇的是，这块玄鸟玉佩为何会在家境贫寒的萱娃身上。

　　一问才知，在遇见安叶荔的两天前，萱娃在滹陀河边捕鱼时，救了一位落水的贵公子，两人一见钟情。当时贵公子受了伤，在萱娃家休息了一天一夜，才被手下找上门来接走，临走时，那位公子说，因家中有变故，暂不宜娶妻，这枚玉佩是他最珍视之物，所以留为定情信物，并发誓早则两年，迟则四年，定来迎娶萱娃。

　　萱娃年方十七，虽是乡下女孩，但肤滑唇红，甜美清丽，放到现代，也算得上是校花级美少女，但在早婚的古代，却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只因父母早亡，萱娃坚持要抚养弟弟，赵家村的适婚少年都是同宗同姓的血亲，不能嫁，要嫁去外村，却无人愿意娶大赔小。

　　附近人家都生活艰难，谁家又承受得起一下子多了两张吃饭的口。虽然小佗是村里出了名的小力士，砍柴打水之类的体力活，早就不需要萱娃去做了，但萱娃每天还是忙个不停，因为要上山下河地想办法找食物填饱那个小肚子。

　　每次到了吃饭时间，安叶荔不用进食，却最喜欢旁观，看着小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吞下一碗又一碗的鱼肉和豆饭，实在让她觉得很有趣，总在猜测食物的下落。

　　不过，小佗胜过成人的饭量，对于想娶萱娃的人家来说，却是个噩梦。

　　虽然没见过萱娃满心思恋的那位贵公子，但安叶荔还是衷心希望，能以这块玉佩相赠的人，不会在乎小佗的食量。连她一个女孩子，只相处了三天就喜欢上了淳朴美丽的两姐弟，就算那位贵公子忘了救命之恩，也不该忘了萱娃。

　　躺在从未见过的北方土炕上，安叶荔思绪万千，看姐弟俩睡得香甜，便悄悄爬了起来，打算独自去屋外散步宁神。

　　走到门边，安叶荔顺手推门，手却穿透了木门，木板贯穿肌体时，引起一丝微麻，让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已经三天了，还是不太适应自己变成幽灵一事。

　　现在的她，跟离魂少年一样，被锁在玉佩的附近，不能超出十米半径的圆形区域，草木人畜等活物，对她来说等于无法接触的幻影，只有砖瓦泥石等无机物，对她才是实体，但她的身体不过是个幻影，就连河滩上的一粒沙，在她手中也重如泰山。她甚至没办法找件衣服，换下身上的睡衣！

　　当然，这些她绝不会告诉敬她为仙人的姐弟俩。只说自己不想见外人，吩咐萱娃别再让其他人的血碰到玉佩。

　　这种苦闷无力的生活，那个离魂少年又是如何忍受下来的？看他的装束，貌似也年代很久远了，越想，安叶荔就越是心惊。幸好，她比离魂少年更幸运，还有萱娃和小佗陪着她。

　　既然触不到门板，再不适应，安叶荔也只能直接穿门而出。

　　穿透过木门之后，安叶荔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有一个人影正趴在萱娃家的窗口向内探望，大概是见萱娃和小佗睡得香甜，他向后挥了挥手，小院里另外三人动作敏捷地搜索起来。

　　安叶荔一眼认出，他们正是今日路过赵家村的游商，自称来自赵国境内的晋阳城，赶往都城邯郸，顺便在路过的村庄里做点小生意。白天萱娃还带着小佗和安叶荔去看过他们的货，咬着牙用一大堆晒好的鱼干换了一块布，准备给小佗做件新衣服，虽说村里男孩大多只有一件衣服，光PP跑在村里的男娃娃也不少，但如今有仙人跟他们同居，总不好太过失礼。

　　眼看着这些游商连萱娃家存放过冬食物的地窖也不放过，一连跳了两个人下去搜索，安叶荔咬咬唇，明知他们看不到自己，还是小心地穿过木门，又退回了屋内。

　　她的心底带着掩不去的慌乱，还有一丝怒气。是她太倒霉，还是世界太变态？怎么到哪儿都遇见强盗呢？明明是带着很多货物的商人，竟然还好意思，跑到这种连衣服都穿不起的人家来抢劫！

　　安叶荔几步跳上土炕，压低了声叫：“萱娃！小佗！快醒醒！”

　　谁知这两姐弟都睡得死沉，小声叫不醒。

　　安叶荔怕声音大了吓着他们，引来外面强盗的注意，只得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小佗的圆脸蛋，荧光透明的手指头，整个戳进了小佗那张小包子脸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安叶荔就发现，不管是萱娃还是村里别的人，别说碰触了，哪怕她与别人的身体对穿而过，普通人也没有丝毫的感觉。

　　唯有小佗不同，每当她透明的身体接触到小佗时，就像浸入了浓浓的热水里，在安叶荔迷惑的时候，总会抱一抱小男孩，触到这种神秘的温暖，才能令她确信自己还是人，不是鬼，偶尔，也让她联想起那个离魂少年最后的拥抱。

　　据小佗形容，他碰到安叶荔时，也像是撞入了暖雾之中。

　　小佗在睡梦中，腮帮子被安叶荔捅得牙酸，“嗯”了一声，小拳头一挥，砸穿了安叶荔幻影般的身子，却碰醒了旁边的萱娃！

　　萱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安叶荔，正要说话，就被安叶荔制止了。

　　“萱娃，别出声！白天来村里的商人全是强盗！这会儿在院子里偷东西呢！”

　　萱娃一惊，眼神顿时清醒，瞄了窗口一眼，用嘴形无声地问：“窗口有人吗？”

　　安叶荔跑到窗口，直接把头探出蒙着兽皮的木窗之外，见无人查看房中情形，这才又跑回萱娃身边，摇了摇头。

　　“这会儿没人看着，有两个人在地窖，一个人守着院门，还有一个……在翻你家的木柴堆！”说到这儿，连安叶荔自己也觉得荒谬了。那些商人连木柴也要偷？不可能啊！

　　“不是强盗……”萱娃小声说着，捂着小佗的嘴，摇醒了他，“快醒醒，村里来了秦国人！”

　　安叶荔一愣，秦国？

　　见小佗清醒，萱娃才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

　　有安叶荔神不知鬼不觉地探路，萱娃和小佗顺利地从无人看守的后窗爬了出去。

　　等萱娃通知了村里的长辈之后，安叶荔目瞪口呆地看到，憨厚朴实的赵家村男人，竟然纷纷从自家地窖里取出了制式武器和统一皮甲，沉默有序地列队，杀气腾腾地冲向萱娃家！

　　这哪里还是渔村……简直就是军营啊！

　　安叶荔从萱娃口中得知，赵人骁勇尚武，民风好战，不论身份，只要立下军功，封赏丰厚。自从28年前，赵国在长平一战中大败于秦国，死了四十多万士卒，就国力渐衰，兵源不足，逼于无奈，形成了养兵于民的战略，有战是兵，无战是民，提供武器，自己保养。尤其是赵家村，邻近赵国最重要的关隘井陉关，井陉附近村庄的所有壮丁，逢战必被国君征召，跟屯兵营差不多。若遇上大战，像26年前倾尽秦、赵国力的邯郸之战，还有19年前倾尽燕、赵国力的鄗代之战，连未成年的半丁男孩和妇女都要随军出征。

　　萱娃害羞了半天，才又老实交待，五天前，她从河里捞上来的那名贵公子，其实是从秦国国都出逃的燕国贵族人质。

　　这几年秦国势大，所以赵国与北方相邻的燕国交好，联手抗秦。那位燕国贵公子给赵国带来了秦国伐赵的军情密报，却在滹陀河一带，受到伪装成赵人尾随而来的小队秦军伏击，跌落河中。

　　北方燕人多不识水性，幸得萱娃所救，那位据说是文韬武略的贵公子才不至溺死，还用一块不能喂饱小佗肚子的玉佩就哄走了萱娃的心。

　　大概那位燕国公子的身份很高贵，所以离开前，他曾警告过萱娃，定会有秦国细作前来打探他的生死下落，切不可说出救他一事，也不能让玉佩外露，以免惹来麻烦。

　　当萱娃听到安叶荔说有强盗，就立即断定今日的商队是乔装的秦国细作，估计是在村里听了妇人说起萱娃从河里救人之事，特地来暗探线索。若不是安叶荔及时发现，说不定萱娃和小佗在睡梦中就被他们擒走了。

　　等赵家村的人处理完那些假商人，一边擦着兵器上的血，一边向萱娃和小佗询问详情时，安叶荔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秦国？秦王政？？

　　她竟然与未来的秦始皇在同一个时空？！

　　她原本以为，就算流落到古代渔村，至少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谁知竟然是这么个乱世！

　　虽然安叶荔的历史知识极少，但只要是中国人都知道，正是秦始皇统一了七国，奠定了后世中国的基础。

　　这个貌似平凡的赵家村，竟然也挡在秦王嬴政的统一之路上？！

　　那么，这些放下武器之后，就变成和蔼大叔的赵国军人，都注定要死了吗？

　　红日初升，天青云淡。

　　安叶荔迷迷糊糊地跟着萱娃和小佗回了家，直到萱娃和小佗打来井水，把院子里的血迹都清洗干净了，她仍在苦苦思索。

　　这里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人知道，秦王嬴政，将会成为名震后世的帝王！

　　可是，她又能告诉谁呢？谁会信呢？

　　为什么让她来到这里？等待着她的，又会是怎样的未来？

　　小佗忙了大半夜，天亮后，一直跟在萱娃后面喊饿。正好萱娃拿回了昨天送去换布的鱼干，还另外分了些假商人带来的黍子，就煮了香喷喷的鱼干黍粥。

　　小佗才吃到第二碗，看出安叶荔面色不对，跑来安慰她。

　　“仙人，不怕，坏人都死了。”

　　安叶荔低头看着小佗。小佗手上扔捧着装粥的木碗，舍不得放手，只能把脚伸了出来，在安叶荔幻影一般苍白透明的脚尖上，安抚地轻点了几下。

　　暖意，从足尖涌上心头。

　　小佗的脸上，露出稚气的微笑，颊边现出了两个小酒涡。安叶荔这才发现，小佗也有着与萱娃相似的甜蜜笑容。

　　三天来，安叶荔并没有纠正过小佗和萱娃对她的称呼，在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超脱这个凡尘的存在，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

　　然而，当小佗仰起头，专注地凝视着她微笑时，黑亮的眼瞳光芒堪比夜星，照亮了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是了！

　　谁都可以死！

　　但是萱娃和小佗，他们不可以！

　　因为，她来了，她就是他们的守护仙人！

　　这一刻，小佗那纯净明亮的眼神，牢牢地印在了安叶荔的心中，将她真正卷入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