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莉传奇·越人战歌》三重衣

4、第二章 相遇

　　安叶荔飞速逃进卧室，不但锁了门，还压上全身的力气推门，一心要将那陌生的声音阻隔在门外！她的手，紧贴在黑色实木门上，纤细的手指冰冷麻木，不知因用力还是紧张，难以克制地颤抖着。

　　卧室里没有开灯。透明的玻璃窗外，正对着另一栋住宅楼的客厅落地玻璃墙，或白或黄、或明或暗的各种灯光，像无数只眼睛，容纳了数不清的灵魂，隐藏着道不尽的秘密，也无形地窥入这个漆黑的房间。

　　借着万家灯火的余光，安叶荔清楚地看见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门板上，渐渐浮现出黑色的古代铠甲，铠甲包裹着少年颀长健美的躯体，带着隐隐的荧光，穿过木门，无声地伫立在安叶荔的眼前，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厚实的胸膛能随着呼吸起伏，却被她僵直的双臂穿钉在门板上，从埋进他胸腔的裸臂上，传来了人体的真实热度，似乎她随时可以反手掏出他的心，但颤栗的，反而是她。

　　“小荔……”头顶传来一声轻叹，道不尽千言万语。

　　安叶荔缓缓抬头，一张浅麦色的脸孔就在眼前，俊朗五官尚带着少年的青涩线条，一对黑曜石般的深邃瞳仁，只静静地凝视着她，似再也不舍移开目光。

　　那张半透明的俊脸，正一分一寸地贴近安叶荔的脸。近在咫尺，无言的暧昧，反而淡化了安叶荔的恐惧，异性相吸的本能，让她很快就从对方执着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的优势……可惜帅哥非我族类！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甜笑：“大哥哥……你是鬼吗？”

　　眼看那双紧抿的薄唇快要触上她，却因这句话，凝固成冰雕。

　　安叶荔趁机退后几步，只听说人被鬼迷，没听说还有鬼被人迷啊？鬼少年也跟着踏前，见安叶荔脸上露出惊吓之色，才停下脚步。他的肢体充满力量美，行止间矫健轻盈，丝毫不带阴森鬼气，倒像是准备觅食的野狼，若不是他一身黑甲黑袍、长发扎髻的古装打扮，浅淡透明的身影也与常人有异，安叶荔决不会将他与鬼划上等号！

　　“我不是鬼。我是离体之魂，被锁在玉上，不能远离。方才玉佩见了你的血，所以你才能看见我。”

　　离魂少年的语气很平淡。

　　唯有黯沉的眸光，一刹那九百生灭，念念流转间，似历尽沧海桑田。不老不死，不为人知，不能与平常人接触，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这种等待？其实让一个人长生不老，才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连最深的寂寞，也无法逃入死亡的怀抱。

　　安叶荔却并未深想，低头看一眼被水果刀削破的手指，又好奇地发问：“那以前，有没有人把血弄到玉佩上？”

　　离魂少年温驯地摇摇头，看似冷漠孤傲，却对安叶荔有着非同一般的耐心和包容。

　　“你不寂寞吗？”安叶荔心有所感，忍不住同情泛滥。

　　“我一直想着你，小荔……荔荔……”她的名字在离魂少年唇齿间游转，热切的目光似要将她吞噬！

　　“我可没见过你。”安叶荔仰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听到这句话，离魂少年的瞳孔猛然收缩，似被一棒打在胸口！

　　良久，他才一步一步走近安叶荔，抬起手来，沿着她的脸颊，轻轻抚摸。安叶荔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因他的抚摸并没有触感，只有令人舒适的暖流，也就没再抗议，因为他的眼里，有千丝万缕的复杂情愫正在狂喊对她的熟稔，但在安叶荔的眼中，他甚至连陌生“人”也算不上！

　　“现在见到了。你一定要记住我。”离魂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地肯定，“我会等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你也要等我……”

　　没等离魂少年说完，安叶荔就听到了楼下大门的监控器音乐。她这才想起来，那个临时演员要来取手机，忙拉开卧室门冲了出去。她一边跑一边喊：“等会儿再说，我先把手机还给人家！”

　　如果安叶荔知道，她这一出去，就再没有机会与这个离魂少年深谈，她一定会先把所有问题问个清楚。假如世上真有后悔药，安叶荔还会换一套最漂亮的衣服，抱上自己的手提电脑，甚至多背些零食和日用品，而不是就这么穿着件真丝睡裙跑了出去。

　　安叶荔开门之后，就发现这是个圈套。

　　那名扮演父亲的演员已经四十多岁了，年轻时当过半红不黑的模特，如今连跑龙套的角色都难找，偏偏又嗜赌成性，手头稍有松动，就去澳门给赌场送钱。几个月前，他自觉手气转好，便咬牙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原指望能从此翻身，谁知又输光了！无法按时还钱，最近正被大耳窿紧迫盯人，甚至被要挟砍他一只手。他正苦思如何躲避大耳窿砍人逼债之时，从经纪公司接到了安叶荔这笔小生意。在安家扮演了一天的安爸爸，让他不但摸清了避开保安出入的方法，更看透安叶荔的单纯无知，遇到这么好欺负的人还不欺负，真是对不住老天给他的机会。所以在离开安家之前，他把手机藏在沙发角落里。

　　安叶荔引狼入室之后，也只能无奈地将银行卡和密码全交了出来，并听话地帮强盗把家中所有值钱的小件财物打包，不管是奶奶房间的金饰，还是客厅的风水水晶，就连摆在神位台上的金身观音像，强盗也不放过。

　　离魂少年果然只是个幽灵般的存在，看他的动作，身手并不比影视里高来高去的侠客们差，然而他想尽办法，都无法触碰到这名帅气的中年强盗，更无法移动家中任何物品，要么是凭空穿过了木凳铁架，要么是无法憾动的墙壁石桌，看着离魂少年心有余而力不足，以至怒发冲冠的模样，安叶荔觉得，他比真正被抢的自己还要痛苦……

　　当少年眼里的狂戾被悲哀取代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小荔，快点儿变强！”

　　安叶荔并不是故意无视离魂少年教她的攻击方式，也不是故意无视离魂少年的愤怒，她只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偷袭一个成年男人。一直以来，她太习惯于依赖别人的力量。

　　请神容易送神难。强盗又看中了安叶荔胸前的玉佩，却不知这玉上，还有个神秘的灵魂。毕竟放弃人与放弃玉，完全是两回事，安叶荔不舍地拉扯了几下，谁知反而令强盗转移了目标，准备财色兼收。

　　这一次，安叶荔就算再没有个性脾气，也不能不计较了。从强盗碰到小荔手的那一刻开始，离魂少年就已陷入狂暴状态，但他只是个被困缚的无力灵魂，也只能从旁指点小荔跟早被酒色掏空的强盗扭打在一起。

　　推扯之中，安叶荔猛地撞到客厅打开的窗户，顿时失去平衡，从窗口翻了下去！

　　从十八楼的高空坠下时，安叶荔并没有感到恐惧。

　　除了生命，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曾有得到的乐趣，就没有失去的痛苦，无论是生命，还是亲情，都是一样。更何况，那名离魂少年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了下来，抓着挂在她胸前的玉佩，将她紧紧地拥抱进幻影般的身体里。在他愤怒而忧伤的目光里，安叶荔解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感受这种一人一魂融合在一起时的温暖。

　　有一个人固执地陪在身边，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在一起，比起刚才独力面对危险时的绝望，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唇边似乎染上一抹暖意，坠落仿佛耗尽一生一世。

　　耳边传来水浪声时，安叶荔还在想，楼下并没有游泳池啊？

　　等她睁开眼才发现，面前，是隐约能望见对岸的滔滔白浪，背后，是河水冲刷沉积成的的岸边沙滩。

　　而她则独自一人，飘浮似地站在这条宽阔的大河水面上，全身浅淡透明，带着隐隐的荧光，就像先前的离魂少年一般！但离魂少年却消失了。

　　玉佩仍挂在胸前。安叶荔抬起手，手上削苹果皮时被割出来的伤口却消失了，骨肉匀亭的身体，细腻如玉的肌肤，以这种苍白发光的离魂状态出现，反而令她徒具美丽的躯壳有了特征，变得耀眼夺目，如梦似幻。

　　安叶荔迷惑地抬头看天，从十八楼的窗口掉下去时，明明还是夜晚，怎么转眼间，又变成了艳阳天？

　　难道真有冥河？还是……在梦里？

　　“哗啦”一声！

　　从安叶荔脚下一尺多深的河水里，钻出一个光屁股小男孩来，看似五、六岁左右，头发不多，一左一右地扎了两个乱茸茸的小揪揪，全身上下都晒成了均匀的浅棕，手里正捏着一团草，用力地擦着胸口的泥污。

　　人？

　　没等安叶荔反应过来，小男孩也看见了站在水面的安叶荔，圆圆的小包子脸上，一对乌黑圆润的漂亮杏眼惊讶地瞪着安叶荔，看起来像只傻乎乎的小老虎，就连手里的草团掉进河里，他也不曾反应过来，只顾看着安叶荔发呆。

　　“仙人？”小男孩清脆的童音叫了出来！

　　不等安叶荔有所反应，又是一声“哗啦”，一个古装美少女从河中央游过来，也钻出了水面，两条几可拖地的长辫子湿淋淋地拖在身侧，湿透的粗布衣裙紧紧地裹在身上，显露出玲珑凹凸的曲线。

　　安叶荔一眼就瞥见，少女的胸前露出了一块玉，几乎跟自己胸前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不知是少了陈旧的韵味，还是少了千年的沉淀，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差异。

　　“小佗，快把自己洗干净！看你脏的，鱼都不吃你！”少女的声音，像她的外貌一样甜美，还顺手在小男孩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小佗指着安叶荔喊道：“阿姐，你看，有仙人！”

　　“在哪儿？什么也没有啊？”少女迷惑地左右观望，目光扫过河面、沙滩，又扫过了安叶荔的位置，却毫无查觉。

　　听见少女的话，安叶荔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