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莉传奇·越人战歌》三重衣

14、第十二章 风流背后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无声地降临了。

　　漫天细雪，如风卷鹅毛，自天空飘落，令南方长大的安叶荔惊喜不已。这一年的冬天，萱娃和小佗不必为过冬的衣服和食物而发愁了，他们甚至忘了时间的变化，因为他们有太多东西要学，有太多事情要记。

　　小佗勤于练武习艺，安叶荔不再拖着他到处闲逛，反正该看的地方都看了，毕竟是古时的城市，即使再繁华，也不像现代大都市一般天天看天天有新意。这天，韩孤随从舜颜公主去宫中参加一个正式宴会，小佗有了空闲时间，便主动提出带安叶荔出去玩。

　　不知不觉，两人走入一条从未来过的小巷，小佗仍在东张西望，安叶荔却隐约看出这条巷子有点特别：路边都是青砖红瓦的高门大户，却大门洞开，任人出入，门旁谦恭的侍女竟也染着白粉红脂的浓妆，进出的宾客不管衣饰贵贱皆为男性，让安叶荔不由自主联想起某个特殊行业。

　　小佗一身质地精良、款式简单的短襦打扮，估计是被误认为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厮跑来送信了，也没人理会他。安叶荔倒是对战国时代的红灯区好奇，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状况和小佗的年龄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催着小佗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正在骂人：“俺就是胡人，怎么啦？！派俺们打秦军的时候，咋不嫌弃？”

　　小佗高兴地说：“是楼速！”

　　安叶荔正犹豫是不是应该阻止小佗上前相认，小佗已经快步跑了过去。

　　近了，才看到一身胡服、光头小髻的楼速和另一名长袍顶冠的士人正分别拉着一个美少女的左手和右手。小佗也看出眼前情形似不宜小孩参与，放缓了脚步。

　　“与这等胡蛮纠缠，简直是羞辱！”士人拉着美少女的手，看也不看楼速，冷笑着向旁边的华服美妇人投诉。

　　美妇人陪着笑脸小声说了句什么，又跑到楼速身边小声劝慰。

　　楼速又不服地喊了起来：“不要！俺就要这一个！春平侯家的人又怎么了？真有本事，跟春平侯去打秦军啊！天天躲在王城里，这邯郸城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跟太后那点儿丑事……”随着楼速的话，那士人脸色渐变，眼看就要拔剑相向了！

　　正在此时，他们头顶的楼上，一扇窗突然打开了，两盆杂着花瓣的混水兜头泼了下来，正好淋在美少女的身上！也掩盖了楼速的话音。

　　那名用胭脂水粉装饰出的美少女，顿时被淋变成了红白相间的小女鬼，楼速与士人不约而同地倒叹一口冷气，松开了她的手。

　　楼上窗边，两名美女一左一右地拎着水盆，媚入骨髓地连声惊叫着，眼波婉转间，不知是羞是诱，直看得楼速和士人忘了责骂。

　　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缓缓走到窗前，脸上还带着淡粉的脂印。安叶荔只觉得脑中一热，立时认出他正是马车上那位人称公子嘉的风流男！

　　色狼，百分百的色狼！安叶荔按着“嘭嘭”直跳的小心脏，不停地叨念着，以便平抚那种像见了偶像一般的激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楼上瞟。

　　越是不了解，就越是好奇，所以人类总是身不由己地陷入一个又一个类似的圈套。安叶荔在现代的影视中明明了解过色狼的定义，但真正遇上时，她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有人被狼咬了。

　　公子嘉一手执杯，半醉地看着楼下，嘴角带起一丝玩味，摇头叹道：“这等劣色，两位也能争出兴致来。”

　　那名可怜的美少女不知被淋了什么东西，满头满脸的稠红浓白，用袖子怎么也擦不掉，越抹越花俏的小脸，简直像刚被砍出脑浆的女鬼，任谁看了也吓一跳。楼速和士人因为公子嘉的话，又看了少女一眼，都吓退了几步。

　　公子嘉又拎起窗边两名状似惊恐、柔声惊叫的美女，从楼上就抛了下来，一人一个，正好丢到了士人和楼速的手上，嘴里还说着：“得罪了两位大人，还不下去赔罪？若大人不饶，可不许你们吃饭！”

　　士人与楼速各自接住一名美女，士人一脸的得意洋洋，略带倨傲地谢过公子嘉的赏赐，楼速的面色却变幻莫定，正巧他一眼扫到小佗，脸上更是尴尬，小佗见楼速看到他，倒是高兴地冲了过来，被楼速一把抱住。

　　楼速静悄悄地抱着小佗，跟随美女左绕右转，走进后院一座僻静的小屋之中。
　　美女进屋后，反倒收起了媚态，很是恭敬地安置楼速坐好，只是轻声调笑了一句：“嘻，将军怎么带了小公子来这里玩儿。”

　　楼速挠挠头：“这是贵人家的公子，自个儿跑来玩的，看着不放心才带上了。”

　　“将军有事，小公子随奴家去外面玩会儿吧。”美女拉起小佗的手。

　　小佗见楼速对他点点头，才跟着美女走了出去。

　　美女将小佗带到相隔不远的房间里，笑咪咪地看着小佗，说：“我们这儿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倒是有几个，可还没调教好呢，只怕扫了小公子的兴。”

　　小佗似懂非懂地对美女露出个甜甜的笑容，美女看他可爱，又找出几颗蜜渍枣儿塞给小佗。安叶荔对着小佗吐了吐舌头，明知他不解其意，还是忍不住心底暗笑。

　　想不到美女真找来两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娃，陪小佗一同玩耍和吃零食，又找个小姑娘照顾他们，美女这才离开房间。安叶荔看着小佗和另外两个小孩一起开心地抢吃抢喝，实在无聊，按捺不住心底地好奇，终于下定决心去偷窥古人是如何演绎三级片的。

　　幸好距离没超过十米，安叶荔顺利穿过木门，进入了楼速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就把她吓了一跳，只见楼速正趴在地上行大礼。

　　公子嘉却面色沉郁地坐在楼速对面，先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色狼笑容消失无踪，面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像经过岁月洗礼的玉雕人像，温润中带着沧桑。

　　“算了，你我素来不拘礼节。”良久，公子嘉摆摆手，示意楼速起来，“但王城不同军中，今日，你太冒失了。”

　　楼速坐直身子，面上仍带着不愤：“俺今天就是来惹事儿的！大将军南征北战，前些天在邯郸南边还断了粮，多少弟兄饿着肚子死在秦军箭下！可这邯郸城里，女人吃饱了撑得把米粉涂到脸上炫耀！男人都闲得拿佩剑逗女人玩！看大将军拼了命保护这样的都城，俺心里不舒服！”

　　公子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看着指间擦下的残余脂粉，他脸上漾起一丝苦笑： “我从齐国买来的粮呢？”

　　“离开番吾时，大将军下令轻装急行，一人只带五日的口粮！多余的军粮由番吾城派人押送。可俺们都打退秦军回来了，粮才运到邯郸！说一句秦军已退，就收归国库了！俺就知道是春平侯抢了粮，一路跟着收粮的那人，想着拼了命去侯爷府骂他们一通，谁知道那小子把粮一收，直接上这儿玩了！”

　　公子嘉皱眉：“幸亏你没杀了他，否则，我也只能交你出去认罪，或是收回李牧的兵权交与春平侯一脉的人。”

　　“收就收！大将军是虎，秦军就是狼，早该把那帮偷粮的老鼠拉到战场上，送给秦军一窝儿嚼了！”
　　“你啊……怕只怕，你先被人家送给秦军嚼了。”公子嘉长叹一声，“那是太后旧夫家的长子，万一以后军中遇见，你也莫要再惹他们。”

　　楼速怪笑：“哼哼，太后把自己以前夫家的叔侄塞到春平侯门下了？俺们胡人的女子不过是兄死弟妻，就被骂个半死，他们倒好，两家的小叔子被太后拼在一起，怪亲热的！住在王宫里听不到闲话，不怕耳朵发痒是不？以后邯郸城的人家把寡妇都卖到女闾来，说不准小赵王再过几年也能跑来挑媳妇呢，到时候也跟着风光风光！”

　　“原来你也是来挑媳妇的。”虽然公子嘉自信这里没有别人的耳目，但楼速的话还是令他周身不自在。当然，公子嘉并不知道旁边有个小小的透明身影，正有滋有味地盘坐在一旁，看他在楼速面前吃瘪时露出的真实表情。

　　只可惜，公子嘉的冷嘲热讽听在楼速的耳中，却想偏了方向。

　　楼速满腹怨气正待发泄，更恃仗着面前之人向来维护李牧及其部下，哪里还停的下话头：“邯郸的女人不会骑马不会打猎，光那脸上涂的细米粉俺就买不起，娶回家还不得饿死她！俺可不是说公子您，就算天天躲在女人堆里，公子该为赵国做的事一样也没少！要不是王城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那个小屁孩哪儿抢得了你的王位……”

　　公子嘉断喝一声：“赵宫内廷之事，不容妄议！”

　　“俺不说出来憋得慌！公子您让俺说个够，等俺出去了，嘴巴能比高原上的石头还硬！再说了，王宫里那点破事儿，如今邯郸城里谁不知道？”楼速满脸愁苦地撇了撇嘴。看着那张自称硬比高原石头的大嘴，安叶荔笑疼了肚子。

　　公子嘉无奈地揉着眉头，温声劝阻：“你是草原上的英雄，不该卷入这等小人之争……”
　　“俺就是看不惯那帮小人！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还被秦兵笑话我们子幼母壮，偏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废太子……”

　　“够了！有些事，可听不可说！”公子嘉打断楼速的话，“你若不想为李牧惹来麻烦，再莫提太子这两个字！你马上赶回去告诉李牧，别进城了，带着手上的将士速回代地。秦军已退，只怕春平侯抢了粮，接下来就是抢人了。我这就写一封密信，你定要亲手交与李牧。”
　　楼速闻言，额上顿时冒出冷汗，不敢再骚扰公子嘉。

　　只见公子嘉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白布，蘸着矮几上黑如墨汁的浓茶就开始奋笔疾书。安叶荔好奇地凑上前，勉强连猜带认地蒙出了“禁止楼速踏入邯郸城内”这几个华丽丽的大字，就笑得捧着肚子滚到一边儿去了。

　　等公子嘉又交待了几句，楼速便带着“茶书”急匆匆地退出了，公子嘉陷入沉思的模样，一时间迷住了安叶荔，她正在看帅哥与找小佗之间犹豫时，先前引路的美女又带着小佗进来了，说是楼速拜托他送小佗回公主府上。公子嘉得知小佗是养在舜颜公主家的小门客之后，颇显惊讶，转瞬又决定亲自带小佗上门交人。

　　自从公子嘉送小佗回公主府，更不知如何得知小佗是和姐姐一起由卷耳亲自送来公主府内，便时常来点名看望小佗。舜颜公主眼见瞒不住公子嘉了，才引他见了萱娃一次。

　　被两位绝世风情的贵人同时用若有所思的深奥眼神看了半晌，令萱娃颇为胆寒，私下里，每个人都教训了小佗一次，不许再到处乱跑，更不许再提姐姐、卷耳之类的字眼。

　　对安叶荔来说，这件事，并没什么坏处，至少后来，舜颜公主去公子嘉府上密谈时，也不再避讳小佗。

　　安叶荔对公子嘉正处于着迷期间，只要听说舜颜公主要去见公子嘉，一定捅着小佗跟随前去。舜颜公主开始还误会是萱娃迷上了公子嘉，派出弟弟去探问公子嘉的详情，若非萱娃连公子嘉是哪位都搞不清楚，舜颜公主说不定会为了燕赵和睦而与公子嘉绝交。误会释清之后，公主私下里颇为嘲笑过公子嘉那老少通杀的绝世风情，让在旁偷窥公子嘉的安叶荔小小地脸红了一会儿。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韩孤带着小佗抓紧每一分空闲时间来授艺解惑，安叶荔则跟着舜颜公主这朵邯郸名花到处偷窥，得知了不少赵国王室内幕，这才渐渐了解，原来舜颜公主与公子嘉是亲兄妹，不过，是王室常见的同父异母兄妹。

　　公子嘉的母亲是韩国公主，舜颜公主的母亲则是齐国公主，两位母亲当年在先王的后宫里相处颇为愉快，所以两人也是从小的玩伴。

　　公子嘉的母亲，曾深得前任赵王宠爱，封为王后，长子赵嘉，也早早就被封为太子，只可惜红颜薄命，韩公主在当今太后入宫之后，就渐渐失宠了。据说，韩公主因为先王带回一名歌伎并宠冠后宫，就气病了，后来听说那名歌伎还是个寡妇，丈夫死后把夫家弄得乌烟瘴气，被婆婆卖入了烟花之地才巧合地遇到了偷香的大王，韩公主一气之下，吐血不止，不久就死了。

　　再之后，自然是亲痛仇快的一幕发生了，歌伎升任王后，硬是让自己的独生子在大王的心底占了上风，又搭上了春平侯与郭开一伙，郭开的巧言曾经令廉颇老将军在赵王心目中变成“一天拉三次大便”的废老头，赶在大王临终之前，这一伙人终于成功说服赵王废掉了前任太子赵嘉，改立幼子赵迁为太子，四年前，大王一死，８岁的小太子马上在春平侯、郭开一派的赵王宗室大臣拥立下登上王位。

　　想那春平侯也曾是前前任太子，当年前前任赵国大王死时，春平侯身为前前任太子尚在秦国当人质，为免秦国插手赵国内政，赵国马上静悄悄拥立了春平侯的弟弟也就是先王，等大王即位一年了，秦国才后知后觉地将赵国名正言顺的太子送回来，先王也只是笑着给太子哥哥封了个春平侯而已。春平侯曾与王位错身而过，如今对于王位当然是得不到、占着也好，不知何时就开始与缺乏靠山的赵太后眉来眼去，绯闻传遍全城。

　　当一辈子太子却当不了王，在赵国原也不是什么希罕的事儿。胡服骑射扩大疆土、驰骋沙场未尝败绩的赵武灵王，也曾因宠爱美人吴娃所生的幼子而废掉已经成年的太子，结果因长幼之战而导致赵武灵王被当上赵王的幼子困在沙丘离宫，整整三个月，一世英明的赵武灵王吃光了离宫所有的树皮草根，最后，带着一辈子没流过的英雄泪，被自己最宠爱的吴娃之子活生生饿死在离宫之中。

　　只不过，赵国如今这两位废太子都能保住性命，倒是件颇为玄妙的事情，只能说，他们精通于七国棋盘上的微妙棋局。前前任太子春平侯向来与王室宗亲交好，而且熟识秦国君臣，虽然秦赵连年征战，但有时候王家之间派个人游说一下，还是能解决不少暗事。

　　今朝的废太子赵嘉也是杀不得的人物，且不说他在大部分邯郸人眼里是不谙世事的风流名公子，其实他的后台也颇坚实，母亲与最亲近的妹妹的丈夫皆为韩国王室，自当今太后入宫之后，他基本上都在代表王室镇守北方最远的边疆，相熟交好的大臣如李牧、司马尚一派，虽然在朝中人脉不旺，却都手握重兵，所任之职更是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去顶替的戍边苦差。

　　复杂的赵国宫廷斗争，看的安叶荔昏头转向，在阴谋与密谈中泡久了，本来单纯敏感的她也渐渐郁闷起来，不但失去了偷窥的热情，就连公子嘉那里，她也懒得让小佗去了。

　　因为，即使站在那个能让她心跳的男人面前，她也只能看着他与各色美人日夜风流，转眼又严谨地与舜颜公主或密使商量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表情变幻间是如此自然，可以去选奥斯卡了。

　　安叶荔越是想引起赵嘉的注意，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里不过是个透明的幻影。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从心底涌出，令她只想破坏周围的一切，而她唯一可以骚扰的，只有纯朴的小佗，小佗却绝不会跟她作对，只会睁着圆润黑亮的杏眼，担心着她的迷茫彷徨，任她发泄不知名的怨忿，让她不忍摧残无辜的赵国小幼苗。

　　安叶荔愤怒地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摆脱玉佩的约束，成为真正的人，她一定要在这个时代刻下记号，让这里的人知道，有一个远远超越他们、知未来、懂万事的未来美少女，穿越回到古代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可悲的古人，为了一个即将灭亡的王位，阴来谋去，你争我夺，而自己则笑看风云变，坐待结局定。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人，她一定要亲自站在那个天天泡在ＭＭ堆里、绝对无视她存在的风流公子赵嘉面前，告诉他秦国很快就会灭掉赵国，秦王嬴政将会成为名留史册的秦始皇，后世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赵国的公子嘉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为了挽救赵国，给秦始皇的统一大业布下了多少障碍，更别提他为了重夺赵国王位，保住深受排斥的李牧等戍边一派将领，拉拢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邪恶势力！

　　如果这么刺激他，一脸玩世不恭笑容的赵嘉会如何反应？

　　肯定……不会像小佗一样皱皱眉就当自己放空气，估计会一剑砍了自己吧。

　　若能成为真正的人，到时候，是否刀剑就能伤到自己了？安叶荔一不小心，还是打了个冷颤。

　　安叶荔躺在小佗房间里特别订制的温暖大土炕上，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七个国家，就有七个王，七个太子，数不清的王子和无数的王侯，这个时代真是灰姑娘的天堂，秦始皇一举砸碎了后世中国绝大多数的灰姑娘之梦，真不愧是超级梦幻刽子手啊！安叶荔数完之后，也只能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因为时值深夜，还招来小佗迷糊中的一拳。

　　幸好，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