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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身份 ...

  •   生命/何时开始/确信不疑/遇你之时/凝望你一双眼开始

      无音子眼神复杂,转向青衣人:“请教高姓大名。”
      青衣人轻言道:“我本无名小卒,姓王名灵风。来得此地,只为受人所托寻访一位故人,请道长给予引见。”

      无音子怒目圆睁,身形转动,自腰间布带抽出寒光软剑,挽起剑花便听闻虎啸龙吟之声,气势凛冽非常。
      王灵风抚掌道:“西域雪山寒铁打造的冰蛇剑,果是世间罕见,今日可观摩神兵利器,幸甚至哉。”
      无音子舞动长剑,只见雪光耀目、满天飞叶,水流亦有沸腾之音。人影已杳,剑气织成浑圆大网不断逼近,无懈可击。
      芷汀的衣带都寸寸开裂,震慑于这凌厉的宝刃。王灵风却依然伫立不动,光影已映亮他的眉睫,衣衫宽袖随风鼓动。
      霎那间,剑网如烟雾笼罩迎面击来。但听得“叮咚”声响,似兵器交锋,那无坚不摧的大网却已被层层撕开,光芒即刻暗淡,万物恢复静谧。
      无音子木立当场,胸口起伏,那柔韧锋利的冰蛇剑兀自抖动不已,只是剑锋处多了一个微小的豁口。
      地上石子仍在滚动,王灵风手中空空如也,还在原地静立。
      无音子面色灰败,不可置信这毕生博采众长研究出的剑法中最精妙一势,曾让无数豪杰甘拜下风推崇之至的一势,竟被几颗普通的石子轻易破解。
      王灵风却道:“道长当日在泰山独斗西域天魔番僧七人,使武林免遭异族荼毒,威名远播;协助京城捕快侦破宁王府珍宝被盗一案,功绩赫赫。若非有伤在身,在下必败剑下,恕罪恕罪。”
      无音子摇头道:“输了便是输了,洒家还有托词不成。江湖英雄辈出,过往历史何足道哉?江湖英雄辈出,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王灵风拱手道:“在下此来绝无恶意,只是了解一桩尘封的往事,此事关系到多人命运,请前辈不吝指教。”
      无音子目光空洞,飘向虚渺的远方,冷冷道:“何须假意客套?无论凶残狠辣还是温文尔雅,到这里都是同一目的,死伤在老夫手下的又何止上百!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传闻中的宝物,你可相信?”
      “我信!”王灵风的语气简短坚决。
      无音子未想到他如此回答,竟怔住了,半晌才说:“那你要什么?”
      王灵风漫声吟道:“试问卷帘人,窗外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芷汀在旁听着,不觉茫然。在杀气逼人的环境下朗诵李清照的婉约的《如梦令》确实诡异。
      只见无音子脸色微变,仔细打量王灵风。突然又冷哼道:“老夫并无阁下如此雅兴,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王灵风幽幽道:“前辈不知不打紧,只是那皇廷殿试中一鸣惊人的状元郎总也不至如此吧?”
      无音子闻言瞬时怒目圆睁,灰白的须发也似鼓动而起,身形晃动中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王灵风攻出数招。
      王灵风上身未见动摇,整个人竟已倏然向后飘逸退出一丈,显然是只守不攻的架式。
      但见银光骤闪,芷汀只觉肩上一阵刺痒,霎那间全身都酸麻无力。谁知那无音子攻击王灵风是虚用暗器伤她却为实。
      王灵风起落间来到身边扶住芷汀,无音子向后腾起,扬声道:“此女已中唐门毒针,现无解药,不以内功逼出片刻即亡。”话音落下已在数十丈之外。
      芷汀勉力站住,急推王灵风快追,以他功力必能重拾线索。可王灵风迅速示意她盘腿而坐,凝神运功双掌贴上她的肩头。
      芷汀只觉源源不绝的热气汇聚伤处,可酸麻感剧烈袭来,不觉已昏迷……

      芷汀再次醒来,触目所在仍是学士府她的居所之内。抚上肩头完好无损,只有微小的一个红点,昨夜之事宛如一梦,可那青衣人王灵风的印象如真。
      怔仲间有人急促叩门,素行的声音在外响起:“芷汀妹妹,起身了么?你可是身体有恙?”
      芷汀发现竟已几至正午,忙下床开门微笑,摇头表示无事。
      素行身着藕色宽袖小衫月白长裙,面色灿若桃李,眉梢喜悦难掩。挨着书桌坐下,持笔随意写字,似有话要说。
      芷汀轻拍她的手臂,拿过笔写道:“皇后亲自召见可是有要事?”
      素行展开笑颜,低头柔声道:“确是事关终生,皇上已下旨赐婚于内阁大臣解缙伯父之子,择日迎娶。”
      芷汀呵的一声,衷心为纯真美丽的素行高兴。古时女子婚姻往往身不由己,皇帝恩赐也常有盲婚哑嫁之忧。据史书记载解缙在朱棣即位后因文采斐然得到重用,曾总负责《永乐大典》的编撰工作,亦是一代文豪,与胡大学士家堪称门当户对。
      只听得素行絮絮低言:“父亲与解伯父亲倾心相交,向来便是好友。那解家的兄长幼时倒有见过,自小苦读诗书,聪颖斯文。”
      芷汀轻笑,继续写道:“恭喜缘系青梅竹马的如意郎君。”
      素行面有羞赧,握住芷汀双手道:“只是我嫁入别家之后,不能时常与你相见,不如与我同去。”
      芷汀今时才觉女子在古代的无助,除却父家就是夫家,一生系根屋檐下,难有独立。此番继续留在胡家已不可能,随同前往解家又有诸多不便,处境尴尬。
      素行见她踌躇不语,知其为难,遂劝道:“解家人丁兴旺,幼童众多,若聘你担任私塾教席,也是合宜。”
      解缙时任翰林院总长,府第宅院深深面积广阔,装饰简洁朴实,青墙灰瓦、恢宏大气。
      芷汀随素行住入解家,但觉虽无胡府庭台奇巧,却透出一派清幽闲适。她的住所临近府中小湖,时值春天垂柳千绦,婀娜优美。
      那间小书塾窗明几净、书简摆放工整。容纳的孩子有八人,列队而坐,煞是可爱。
      芷汀采用现代教室板书的形式,将宣纸贴铺在木板支架上,教授《三字经》或较为简单的《论语》内容,有时也将浅显的诗词抄录出来,让孩子们背诵。
      由于形式新颖,女先生和善温和,学生们倒也安静有礼。
      尽管外戚和访客同府内亲眷住所相隔较远,素行仍不时前来探访。她较之前略显丰腴,眉梢眼角洋溢淡淡幸福,更加柔美动人。可知夫妻恩爱,生活美满。

      入夜芷汀常在烛光下誊写古籍,在没有电视、网络和任何娱乐设施的明朝,潜心学习研究不亦乐乎。若还能回归现代,也能留下证明的痕迹。
      这日她正在要求学生们默写词句,在桌椅过道间巡回,突觉心念微动。
      抬首望向书塾门边,阳光下一人默然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他身材颀长、眉目英挺、目光闪亮、略带微笑。
      芷汀看其装束整齐,气势超凡,许是来访贵客,颔首致意。
      那男子缓缓道:“听说解府有位文才出众、恬静温婉的女教席,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芷汀移步向前,相隔适当距离,敛裾为礼。
      男子注视她,还待言语,但听远处传来婢女呼喊:“圻少爷,老爷在书房有请。”
      男子向芷汀微一欠身,转身离去。
      芷汀轻轻倚门,手心渗出汗水。素行说过解缙只有独子,此人莫非即是她的夫君。
      星空如广阔棋盘,庭院无比静谧,只见回廊中灯笼摇曳。芷汀斜坐在湖边大石上静静思索。
      此时风中隐约传来断续的短笛声,低回婉转。芷汀但觉笛声中有郁结之气,高音部分也不能酣畅,竟似长箫一般。
      循声走去,芷汀伫立在吹笛人的身后。
      笛声嘎然而止,那人转过脸来,正是上午那位白衣公子。
      他以手把玩短笛,笛身翠绿如玉、光润通透。笑着对芷汀说:“我们又见面了。”
      芷汀目光闪烁,折下身边柳条,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个“风”字。
      白衣公子犹疑地摩挲着下颌道:“姑娘确实冰雪聪明,你如何认出是我?”
      芷汀指向自己的右耳。尽管当日王灵风始终以面具示人,但她对他的声音依然过耳不忘。
      王灵风叹息道:“虽然仅是一面之缘,却相见如故。希望姑娘能为我保守那个秘密,在这府中我的名字是解子圻。”
      芷汀满腹疑窦: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为何要深夜潜入胡府?胡解两家联姻与那地下世界的秘密又有何关系?
      王灵风像是看透她心思一般,悠悠道:“姑娘心里似乎有很多不解,恕在下重任在身无法给予解释。但请相信我对胡府并无恶意,也不会对素行小姐不利,恳请姑娘切勿对她提及此事,牵扯其间难免烦扰。”
      芷汀想起素行洋溢的笑颜、幸福的神情,对他默默点头。
      此时庭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声,远方似有火光腾起。王灵风神色微凛,抱拳道:“在下现有要事,姑娘请便。”
      身形起跃间又折返回来,轻声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芷汀用柳枝在沙地写下姓名,王灵风笑容在面上闪过,纵身已消失踪影。
      芷汀出神半晌,转身踱向住所。

      屋内烛火已熄灭,芷汀正待去取出新蜡,只觉腰间一紧,借着室外月光已看见地上黑影逼近了她。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芷汀被点了穴道由那陌生人扛在肩头奔跑,心想江湖真是时时凶险,没有多久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已被挟持两次。
      可惜此时动手留标记的力气全无,她只能看着所行道路越来越崎岖狭窄,地域也愈发偏僻荒凉。
      陌生人身材高大,健硕有力,全身夜行装束,轻功了得,转眼间已到达一片山坳之间。月光逐渐被云朵遮蔽,芷汀对着崇山峻岭不寒而栗。
      只见那人自怀中掏出绳索将芷汀缚在背上,手脚并用如灵猿一般迅速向顶峰攀爬。
      身边岚霭缥缈,寒露沁骨,芷汀对此奇遇叫苦不迭。山峰之巅怪石林立,杳无人烟,那人警惕地四处观望,确定并无跟踪。
      他展露身法,笔直飞跃上一棵苍翠遒劲的古松之上,继续放眼瞭望。芷汀见他如此谨慎,感到她又被动陷于一个秘密之中。
      “嗒嗒嗒……”寂静的山林中突然传来木屐踏地之声,那人凝神望去,一盏灯火闪烁的红色灯笼缓缓移来。
      灯笼由一位须发皆白、神情威严的老人手持,芷汀已认出正是那曾以唐门暗器伤她的武当无音子。
      那人似对无音子颇为忌惮,立刻跃落面前,拱手为礼。无音子冷冷问:“可有惊动府内旁人?”
      那人恭敬道:“在下未让任何家丁仆妇察觉,但外院好像多了个不速之客,我看见有个白衣少年与这女子交谈,状似亲密。而且此人肯定内功较高。”
      无音子眉头微皱,喃喃道:“白衣少年……武功高强?”
      那人陪笑道:“在下不敢与那少年正面冲突,待他离去才下手将人带来。不知前辈是否对这次交易满意。”
      无音子不作声,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与他。那人面泛喜色,将芷汀自背上放下,双手接过银票点数。
      无音子缓缓道:“‘太湖七杀’近年来生意也淡了不少,你这神行无忌孙老二已不复当年之盛名了”。
      孙老二抱怨道:“如今的太湖已成为十三铁坊帮的地盘,自从我们老大在常州万花坞一战败给那铁帮主之后,声名大损,七杀分崩离析,各谋生路。”
      无音子道:“有时候报酬太过优厚的生意未必就是好生意。”
      孙老二笑道:“有钱赚还不好么?!”陡然间面色大变,手掌剧烈颤动,那叠银票也散了一地。
      芷汀看他的手已变得漆黑,脸部神经可怕地跳动,正是中了剧毒的征兆,瞬时间已瘫倒在地,嘴角有鲜血渗出。
      无音子微叹道:“兹事体大,牺牲难免,只怪你不该介入其中。”
      说着他转向芷汀,芷汀无奈惨笑,一头雾水的她只是觉得死的很没来由。
      无音子将芷汀拉扯向前,直至山崖边上。崖下波涛滚滚、水流湍急,拍打两侧的礁石溅起巨大水花。
      芷汀看着这凶险的葬身之地摇头,岂料无音子突然将一个布袋罩在她头上,抓着她一起纵身跃入水中。冷冽的水将她全身打得刺痛,所幸口鼻有护,她只觉得逐渐在向水底沉下,但有股巨大的力量让她保持平衡。
      约摸行进了一柱香的时间,芷汀的脚接触到了实地,有些松软似已抵达水底。身上的绳索尚未解除,她被拉着继续向前走,又大概过了半盏茶功夫,她听到左侧有轰隆之声。身旁一人低语道:“请进。”

      头上布袋被摘下,芷汀眼睛乍见光亮一时无法适应。只见她已置身于一间宽敞的大屋之内,屋子四壁均是石材制造,竟与室外的水世界完全隔离。
      大屋并无过多装潢,最显眼的就是高耸通顶的几面大书架,搁置密密麻麻多种书册竹简。屋北侧放置一架斑驳暗旧的古琴,好像已用了很长时间,还有桌椅若干。无音子走到书架边上轻轻敲击,那大书架从中间轧轧向两边滑开。
      芷汀隐约看见珠帘之后有一人端坐,无音子拱手谦恭道:“老爷,那姑娘已带到。”接着示意芷汀站在一面大屏风旁,屏风自上而下铺展开大幅纸卷。
      帘后人轻咳一声,缓缓道:“姑娘,让你受惊了,如此接待实出无奈。”顿了顿又道:“闲话不谈,我但管直言。请问你与胡府有何关系?”
      芷汀在纸上写下:胡府救我一命并予收留,大恩无以为报,胡家小姐情同姐妹,故此陪同入住夫家。
      帘后人道:“真是身世可怜还是另有图谋,望能坦诚相告,上次与同党夜探密室难道也是报恩之举?”言辞间已甚是严厉。
      芷汀继续写:密室之事是受人胁持,被误认作胡府小姐,牵扯何种秘密一概未知。
      无音子此时在一旁冷笑道:“你被那人胁迫?我只道他对你的生死极为重视,不惜放弃苦寻的线索。”
      芷汀自觉无法解释,放下笔不置一词。帘后人却将话题岔开,接着问道:“胡家与解家确已联姻?”
      芷汀写:乃皇上赐婚。
      帘后人低沉道:当真是皇恩浩荡。说完一阵沉寂。芷汀听不出他的语气是何态度,对这人的身份也大为好奇。
      她持笔再写:请问阁下为何居住如此隐秘?胡解两家与您有何关系?
      帘后人缓缓道:似乎姑娘此刻并无提问的权利。
      芷汀道:命悬一线身份自然就不平等,可人之将死也不能懵懂不明。
      帘后人道:“道长说你丝毫没有武功,但我看你胆识非同一般女子。也许我们找你来是对的。”
      话音刚落,那无音子已从书架上取下个碧绿色的小药瓶,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与芷汀面前。
      帘后人道:“此药是唐门花费近两年时间秘炼的“月华浓”,服用者必须每月定期索要解药,连服一年后毒性自然消减,再由内功逼出方可根除。否则毒气将自四肢逐渐渗入五脏六腑,绞痛刺痒无人能抵,最终七窍出血而亡。请姑娘笑纳,我最不愿用强。“
      芷汀听得此人让别人服下剧毒还能说的如此云淡风清,不觉好笑,写道:只是如此辛苦提炼又名号风雅的药丸用在我身上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帘后人道:“委屈姑娘实非我所愿,只要你按照我们的指示去做,解药也会按期送到,必然不会让你吃苦,这就要视你的配合情况而定。”
      芷汀写道:此事若不是能力所及也难成功。
      帘后人只道:“你只需通过与胡家小姐的关系,尽量接近解家内院,查探一幅唐代无道子真迹《天王送子图》的下落。”
      芷汀心中有疑,总觉得此人与胡解两家有莫大关联。王灵风探寻的地下世界和这个水底大殿,那胡家藏书阁内的李清照词集和解家不知在何处的名画,好像都关乎那重要的秘密。
      帘后人道:“解府已有我安排好的人,你得手后只要在夜晚独自站立湖边半个时辰,自会有人与你联络。当然,你也该想象到耍花样的后果,你日常的形迹我都会及时知晓。”
      芷汀闻言已知别无选择,只能苦笑着拿起药丸。

      大殿里灯火将尽,帘后人静静坐着,凝视着石壁。
      珠帘掀动,无音子闪身进入,躬身轻语:“那女子已送回解家。主公对她可放心?”
      帘后人仍如雕塑一般,沉声道:“无人对自己的生死视若等闲。”
      无音子禀报:“据太湖七杀孙老二说,解府竟有个白衣少年与她过从较密,您说她是否接近胡家也有任务在身?”
      帘后人暗忖片刻,道:“那你要让府里的眼线多加注意那女子行踪,并尽快调查少年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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