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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狐山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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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狐山时,已是一天之后。
一路上我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光是马匹就废了有四匹。
到达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驻扎在山脚的沐家护卫队和三长老。
三长老一看见我就迎了上来,斑白的头发彰显着他的年岁,却依然挡不住他有神的双眼。
沐家做事向来有规有矩,墓下的东西尤其是大忌,所以自古以来就颇少有人去碰那些东西。
但不碰,不代表不会,沐家高层人士在年幼时便要接受专业的训练,习得南北两派的技法,并在十二岁那年独自离家,需以一己之力盗一座古代王公贵族的大墓,才有成为沐家人的资格。
对于盗墓这玩意儿来说,年代越久远,墓主地位越高,机关越精妙,难度越大,当然,获利也是最丰厚的。
往往越没有人敢盗的墓,越危险,同时也证明里面的东西越珍贵。
我十二岁那年盗的墓,是一座西周时期的一座夫妻墓。
犹记得那墓,墓室长十一米左右,宽约九米,连墓道通长约六十米,墓主大概是诸侯一类的人物。
虽说称不上多么有作为,但在沐家小字辈里面,已经足够有拿来炫耀的资本了。
而我眼前这位三长老,就是当初教授我盗墓技术的老师。
三长老名唤沐庄,是沐家老一辈当中德高望重的人物,年轻时曾为沐家出生入死数次,在沐家有极高的声誉。
三长老对于墓下的事,知之甚多,这也是我为什么找他来的原因,相信有他在,我们此行会轻松不少。
“家主,一路赶来可有麻烦?”浑厚的声音令人听起来莫名觉得有威严。
“无碍,可有什么发现?”我微微向他鞠躬致意后,便追问起了现场的情况。
“山上有一座古墓,看起来一切正常。”
“看起来?那看来是有蹊跷了,三长老说话留一半的习惯还是没变啊。”
“不错,看来在张家这几年本事倒是没退化。”他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离开沐家已经有几个年头了,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愧疚,当下更是觉得要把失踪的族人给找回来。
“这些年,辛苦各位了。”
三长老摆摆手又在前面,慢悠悠的开口,“家主有时间在这里说些愧疚的话,倒不如多动动脑子想想怎么把失踪的族人给找回来。”
我愣了愣,提步跟上他的步伐,“那是自然。”
一行人就地坐下,开始结合现在所知道的情报进行分析和推理。
“我曾在启山的书房看见过一本书,书上恰好记载着和狐山有关的内容。书上说,狐山上有一个古代王公的墓穴,墓主名唤鲁庄王,是明代的一个帝王,死后被葬于此地。”我坐在地上,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依家主的意思,是已经认定族人失踪与这墓地有关了?”一名男子很明显的找到了我话语中的重点。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却发现他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清秀,原来是三长老的小儿子沐青阳。
以前在沐家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从来就听闻沐青阳聪颖机敏,甚的三长老喜爱,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错,”我点了点头,又继续开口,“实不相瞒,我早在来之前就已经算过,但卦象十分诡异,恐怕此行我们是凶多吉少。”
“家主何时会算卦了?”沐青阳好奇着。
“相信大家都听过长沙九门,我夫君张启山是九门之首,大家也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也必定知道神算子齐铁嘴的名号,我与齐八爷一向交好,所以他这不外传的功夫传着传着就到我手里了。”
我平静的解释着,搬出启山和八爷的名号也正是想告诉他们,此行的确凶险万分,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考虑清楚,更要随时保持警惕。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都沉了几分,毕竟既是齐八爷教授的卦术,便是八九不离十,定是不会出错的。
“我希望大家能考虑清楚,如果不愿去的人便留下在此候命,若是愿去的,便同我一道上山,不管是人是鬼也要见上一见。”
毕竟此事不是儿戏,若是全都莽撞上山很有可能全军覆没,我不能让沐家族人白白赴死。
经过一番考虑与商讨,我们决定带十名经验丰富,应变能力强的同我,三长老,沐青阳一道上山。
剩下的十余人留下候命,若三天后我们还没有下山,就灭林毁山。
做好决定后,我们就开始检查装备,带了些干粮便上路了。
狐山面积不大,我们用了两个时辰便爬到了山顶。
在临近山顶时,发现不远处大大小小的堆积着体积不一的石块,远远看着像极了一只只席地而坐的狐狸,看起来栩栩如生,令人越发觉得诡异。
我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和书上描述的一样,狐山,石狐,都与狐有关,是刻意还是巧合。
“不对劲,九狐。”
沐青阳突然叫我的名字,差点让我没反应过来,幸好我素来反应力不错。
“你也发现了?”
“嗯,原本在山下还不觉得,这一上山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不好了,家主,少了一个人。”一名男子突然惊呼道。
我心下一凛,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急忙追问,“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有仔细找过?”
“找过了,但一无所获,大家都顾着赶路,谁也没注意到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道突然回头人就不见了。”
我眯了眯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地方不大,走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时间越久,山上的雾气开始越来越重。
我仔细的嗅了嗅,却发现这雾气里有别的异香,很淡,但我闻得出。
这雾…有问题。
“所有人立马到我身边来,手拉着手,一个也不能走丢,立马围过来。”我沉声道。
众人闻言立马相互扶持着聚拢到我周围,似乎不懂我到底想干嘛,纷纷面面相觑。
“九狐…”
沐青阳刚想开口,却被我塞了枚药丸给堵住了嘴。
“别说话,吃药。”
我转头给每人发了一粒药丸,大家一拿到就默契的服下了。
见众人都服下后,我才解释起来。
“这雾气有问题,带有异香,恐怕方才失踪的人就是因为这雾气的原因才走丢的。这药丸可以解毒,也可以防毒,你们服下后便不会被雾气所侵扰。”我冷静的解说着现在的状况,又重新制定了一下计划。
一旁的沐青阳看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倒是三长老更显淡定,“看来之前沐家那两百多人失踪,恐怕也是和这雾气有关。”
我点了点头,“所幸现在已经找到他们失踪的原因了,也算是有了点思绪,不过这里的确诡异非常。”
看着山下白茫茫的一片,我就再也轻松不起来。
也不知道,启山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此行…我还能不能回去见他,现在这情形看来,想活着,难度都很大。
“理想的风水宝地,是背靠主山,山环水绕。主山来龙深远,气贯隆盛,左右要有山脉环护,或者左右前后另有砂山护卫,这样才能藏风养气。前面要有水相绕,水不宜急,天门要开,地户要闭。这样才能得水存气,这就是理想的风水模式。坟墓一般来说要选清净和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才是好地方。”沐青阳此刻倒是十分冷静,思路也很清晰。
我默默的接话,“可是这里却犯了墓地大忌中的第二忌,二忌前面不开,十不葬中的五不葬独山。”
“对,所以,这里的墓地不符合正常墓地的建筑标准。”
“事已至此,没有办法回头了,必须走下去,大家继续走吧。”我转身重新带队出发。
启山,这辈子我还没和你过够呢,绝对不会轻易死在这种鬼地方的。
我怎么忍心,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浮沉呢。
我一定会回去,你等我。
再往前行了几百米,便没有路了。
一行人没办法只好在原地停下,只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必须得赶快找到墓穴的入口才行。
这样想着,我开始在周围勘查起来,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却意外发现有一处的草生长的尤其茂盛,不免有些奇怪。
三长老也适时走了过来,有经验的前辈就是不一样,只看一眼就发现了异常,转头就让人拿了把扎子过来。
扎子不同于洛阳铲,却比洛阳铲性能更高,沐家向来自成一派,不分南派北派,只要有用的方式,就是沐家的方式。
只见三长老一把将扎子插进了土里,片刻后又迅速拔了出来,他仔细的看了看扎子尖上的颜色,带着淡淡的血红色,他的眉眼亮了亮。
而后说出了个不好不坏的信息,“墓穴就在这下面。”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能硬着头皮下了,只是这一下去,就真真是玩儿命的事了。
一咬牙,还是让人动手开挖,既然没路了,只能上了。
沐家的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动作迅速干脆又利落。
没一会儿,墓穴的入口就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三长老率先跳了下去,他在附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才放心的让我们下去。
大家在里面集结完毕后,便继续向里面进发了。
三长老走在最前面,负责打头阵,我紧随其后,而沐青阳则与我同行。
此墓是砖室墓,砖室墓是古代墓葬构造形式之一。始于西汉,盛行于东汉及以后各代。用大型空心砖或小方砖砌成墓室,一般由墓门、甬道、墓室等部分组成。
而如今的砖室墓几乎是所有墓穴中,危险系数最大的墓穴。
想到这个点,我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就在这时,前方的三长老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门。”
我连忙走上前,就看见眼前的路被一道青铜门给阻挡了。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道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门中央画着一双诡异的眼睛,就像是活的一样。
双眼比一般人的细长,眼角上扬,带着莫名的笑意与几分魅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一双眼睛,我却总感觉它是在笑,笑的阴冷阴冷的,直勾勾的看着我,令人不寒而栗。
一时没忍住,我连忙跑到一边弯腰吐了起来,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干呕。
这奇怪的反应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从来就不是个身体会很虚弱的人,怎么会突然犯恶心。
不过是和那双眼睛对视了而已。
沐青阳跑过来把我扶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声音里带着些着急,“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几乎一个恍惚,我竟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
“启山…”
话音未落,我就清晰的感觉到沐青阳的双手一顿,这才清醒过来,“对不起,我…”
“没事,你思念夫君也是可以理解的,看得出来,他平时待你很好。”他倒是不以为然的调笑着。
我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启山平日待我,的确很好,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完全不像他在军营里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想起启山,我竟真的觉得心里的恐惧少了许多,大脑又开始恢复清明,从来不知道,他对我的影响竟然已经如此之深了。
恢复些许后,我又重新回到了青铜门前。
朝众人笑了笑,表示我并没有什么大碍,也向三长老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这才放心的收回目光。
大概是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睛和我身上,竟没有注意到两边的青铜门上还有字。
门上的字颇有几分入木三分的意味,被朱砂填满了空隙,血红的字在青铜门上,说不出的怪异。
隐匿之镜中的嘴,
屈向自尊的柱石,
手抓囚笼的栅栏:
把你自己献给黑暗,
说出我的名字,把我领向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几句话,一时猜不出个所以然。
再反观其他人,一个个也是脸色凝重,看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时,只有沐青阳一人走上了前。
我刚想出声让他小心,却看见他伸出左手在青铜门前试探着。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比一般的手指都长,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沐青阳竟然会是发丘天官,真想不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才竟然会出现在我沐家。
发丘天官,又称发丘中郎将
一般盗墓比较有技术性,二指奇长,手指力量巨大,既能碎砖裂瓦,又能破解墓室之中极为细小的机关,可谓技术性人才,但还须从小培养。
就见沐青阳小心翼翼的在四周试探了个遍,脸色越发凝重。
良久,他突然回头开口,“里面有人。”
这下不光是我,几乎所有人都呆了,青铜门里面按理说是封闭的空间,没有空气,呼吸都是问题,怎么可能有人。
经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三长老沉思了许久,终于开了金口。
“青阳,开门。”
“可是…”
“我说开门。”
毋庸置疑的话语阻挡了一切质疑。
沐青阳看了看我,似乎是询问我的意见,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开门。
无奈之下,他只好动手准备开门。
“里面有机关,大家注意躲避。”
话音刚落,他一用力,原本很重的青铜门就缓缓被打开了。
沉重的开门声,在长长的甬道里显得十分突兀。
一瞬间,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我定睛一看,竟都是沐家人,看来是那些失踪的人无疑了。
可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在众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盔甲,脸上带着沉重的青铜面具的人。
他正缓慢的靠近人群,手里的长戟还在滴血。
我连忙大喊,“快跑!所有人带着三长老,立马往出口跑!快!”
众人闻言立马架着三长老开跑,我和沐青阳则留在最后断后。
上百号人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跑出去的,毕竟甬道的宽度有限,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拖延时间。
眼见着盔甲人越来越近,我连忙将平时常用的铁珠丢了出去,铁珠落在他身上炸开,里面的硫酸烧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可即使如此,却依然阻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一旁的沐青阳连发了好几支弩箭,也都没有用。
无奈之下,我只好将所有的烟雾弹都扔了出去,期盼能多争取点时间。
结果出符意料的是,那盔甲人竟真的停下了脚步。
可我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沐青阳一把拉过我的手,“快走啊,发什么愣。”
“青阳…你看,他的眼睛…”我急忙开口。
沐青阳闻言回头去看,却当场愣在原地。
只因那盔甲人的眼睛,与那青铜门上的眼睛几乎如出一辙,更恐怖的是,他似乎是在对我们诡异的笑。
我的后背直冒冷汗。
我有一种直觉,我的烟雾弹根本就没有作用,而是他故意停下的,他绝不是好心,而是有别的目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眼见那盔甲人又开始有所动作,沐青阳连忙拉着我跑。
“我们的目的只是救出族人,如今族人已经救出,你万不可多做停留,这里太诡异,我们先出去再说。”
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醒悟,也跟着他跑了起来。
我还要回去见启山,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玩儿完。
正跑着,却突然一阵劲风掠过耳畔,等有知觉的时候,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
“九狐!”
随着沐青阳的一阵惊呼,我才看见自己的左肩已经鲜血淋漓了,再一看就看见那盔甲人的长戟直直的插在了墙壁里。
他果然不简单,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准确的攻击到我,力道还如此之大。
再回头看他时,就发现他眼睛的笑意更浓,似乎刺我一刀只是个警告,或者更像是个玩笑。
我强忍着痛低咒一声,“疯子。”
“九狐,你怎么样?”沐青阳此刻有些慌乱。
我无奈,终究只是个孩子,就算有一身好技能也无用。
“先出去,管不了那么多了。”
闻言,沐青阳整个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洞口跑去。
待我再回头时,甬道的那头,哪里还有人的影子,那盔甲人,凭空消失了。
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一定,还会再见面。
等真正逃出去后,才明白什么叫劫后余生。
这比想象中好,却也不是那么好。
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
费力的站起身,看着幸存下来的人,我从来没有觉得生命这样难能可贵过,从前在刀尖舔血,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庆幸过。
“此地不宜久留,现在雾已经散了,所有人,整装下山。”我发送着指令,所有人训练有素的执行着。
“九狐,我背你下去,这样快一点,你的伤耽误不得。”
形势所逼,我只好听从沐青阳的建议,由着他背我下去。
沐青阳的脚程很快,没多久就赶超了所有人,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沐青阳,谢谢你。”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我心生内疚。
“你是沐家的主心骨,这次受伤也是为了沐家,有什么好谢的。”他粗喘着气回答我。
他说的滴水不漏,我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想着也就随他去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肩上的伤真的太疼了,估计比上次被弓弩偷袭更严重。
想起那盔甲人的眼睛,我依然觉得后怕,简直就是个疯子。
意识恍恍惚惚的,开始犯起了混沌。
“阿九!”太过熟悉的声音震得我想流泪。
下一刻我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一般。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一时没忍住就哭出了声,好像所有情绪都找到宣泄点一样。
“启山…我怕…”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我们回家。”他柔声安慰着我。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副官,你留下善后,我先带夫人回去。”
“是,佛爷。”
只记得后来好像转移了个地方,我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了。
“阿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啊…该拿你怎么办好…”
他低低的声音说出话说不上的好听,同时也是我意识里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昏沉的那一刻,我突然遥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男人最起码要会保护四样东西,脚下的土地,家里的父母,怀里的女人,身边的兄弟。
这些,他从来都做的很好,他总是很厉害,好像什么也难不倒他一样,这就是我的启山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会理解我所有的任性。
真好啊,还能有命活着与你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