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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 我缓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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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痛觉万分清醒的传来,周围似是有人在不停的走动,我微蹙双眉,那场大火是那么危
险,甚至于,我都感觉得到火苗窜在身体上时的痛楚,可即使如此,都未死掉么?老天,你就这
么厌恶我,连收都懒得收我么?
“都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要进来。”我有些沙哑的开口,却被自己的声音一惊。
没有多年磨砺的沧桑与威严,除去因病而带上的沙哑,是宛如空谷黄鹂一般的轻灵,有着少女特
有的清脆。怎么可能?原本的混沌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疑惑,惊讶。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是
我。
“呵呵,这丫头是病的不轻,还会说胡话呀,真是有意思,只不过,这话说的着实离谱,呵
呵。”耳畔,隐约传来几个女子的笑声,我愈发惊讶,也愈发疑惑,拼命的想要睁开眼,却怎么
也办不到,身体里传来的虚弱之感,叫我什么都做不到。
“好了,就这样吧。青儿,这副药方你拿去,此后,你就照顾这位小姐了,要仔细些。”男子
温润如玉的声音浅浅传来,那是长歌的声音,长歌,是长歌,我想拼命的睁眼去验证,可却没有
办法,泪水从眼角不自主的滑落,却被一方丝帕轻轻拭走,带着若有若无的竹香,是刻入骨髓的
味道,哪怕轮回百世,哪怕永堕阿鼻,也不会忘却的气息,他是长歌,我的长歌!
我想要抓住他的气息,可是却什么都办不到,是梦吧,必然是梦吧,这么美的梦,从未敢想过
的梦,若不是梦,我的长歌又怎么会出现呢?这样的梦,永远也醒不过来又该有多好?
灵台一片清明,除了婢子悉悉索索走动的声音,除了浓浓的药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甘心
的,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冷寂宽阔的屋子,而是一间大方朴素的屋子,没有金砖玉
石,紫檀木就是唯一的材料,我的皇宫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屋子。
“姑娘,醒了吗?”一个侍女发觉我睁开了双眼,笑着开口道,“早先公子在的时候,你就有
苏醒的迹象,公子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谁知道过了这么久你都不醒,你若是再不醒,我们怕是
又要请公子来看看才行,不过好在,你醒了。”
公子?我微蹙双眉,低头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一双白皙,干净的双手,怎么可能?我的手,
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镜子,我要镜子!”我有些颤抖的开口,吓得一旁的侍女赶紧将铜镜递到我面前。
那张脸,是我无疑,可是,却不是如今的我,那分明,是我十六岁时的模样。
十六岁,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师父叫我去送信
给锦山的苏师伯,那时我年少轻狂,险些被半路跳出的劫匪打死,不过好在被路过的公子给救
了,那公子我也只见过两面,一面是病好之后,我瞧他生的着实好看,便问他,待我及笄之后,
可否来找他,他的模样我早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当时错愕的眼神,以及低笑出声时的声音,还有
一面,便是他生辰之时,我本打算借厨房为他煮一碗长寿面,可是险些烧了厨房,再后来,师父
知道了我在这,便立即来将我领走了,连最后一眼,我也未曾见到过,后来,又被师父关在山上
练功,过了两年,才下山,可那时,我早已将他忘了个干净。
此时,约莫就是在那个公子府中吧,可是,在我混沌之时,我听见的,是长歌的声音,那么,
意思就是,那位公子,就是长歌!
是啊,必然是长歌,所以在我以为的初遇时,他会如此失望,所以,在他带我去他府中时,他
是那样期待,看见我漠然的眼神,他必定是无比失望吧,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我究竟错过了他
多少的悲伤呢?
那么清晰的念头从心底滋生,长歌,长歌!不经过任何思考的,顾不得穿鞋,我疯了似的朝屋
外跑去,这个时候,按照长歌的习惯,应该是在竹林里与自己对弈吧,长歌的府邸,纵使过了这
么多年,我依旧记得那么清晰,每个转角,他习惯去的每个地方,原来,早在不经意间,深深烙
进了我的记忆。
一根根竹子挺拔青翠,竹林中的石台上,长歌拿着墨色的棋子似在思索着什么,那必定是他,
内心所有的激动在这一刹化为了恐惧与紧张,我究竟要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长歌,如果,他再爱
上我之后,结局万一再一样怎么办?万一,长歌又成了他所厌恶的模样怎么办?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比起我的幸福,我更希望他能幸福。
长歌这样的人,不适合朝堂,不适合权谋,不适合血腥与杀戮,他那么清傲孤绝,不染纤尘,
我又怎么舍得,怎么忍心,让他一生一世都逃不出算计与黑暗,那样阴诡的地狱,有我就够了。
我缓步离开,一步一步,似是要穷尽一生的气力,离开他,离开我一世的欢愉······
今生,既然我又活了一次,就必定要将前世所受的一切屈辱,加倍奉还,哪怕不能摆脱家族的
桎梏,我也要以我的方式去面对,那把染血的帝座,未必只有我能坐。
我只愿今生,将诸事了毕,然后一人,守着与长歌的回忆度过余生,我不奢求,他能为我将青
丝盘起,将柳眉轻画,我只愿,他这一生能过的自在潇洒。
“姑娘,能帮我搬把梯子么?”突然,头上传来一人明朗的声音,我抬头,男子一身墨色鎏
金的长袍,正斜斜的倚在树干上,叼着根草,问道。
“你是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就是了,搬梯子作甚?”我无所谓的看着他,开口道。随后便
转身离开,丝毫不在乎身后的人在不断叫唤。
“姑娘,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这么待人呢?一个姑娘家,还是温柔些好。”他忽的出现在
我面前,开口道。
“姑娘家的温柔是给夫君的,你娘没教过你,对待女人要君子一些么?”我止步,有些凌厉
的开口。
他被我说的一怔,忽然,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的好似春天的阳光。我虽生气,但听着他的
笑声,原先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不打算再同他纠缠,我绕过他,径直朝我住的地方走去。
“哎。”他拉住我的胳膊,指了指我的脚,道,“你的鞋呢?”
我脸一红,虽然我已活了一世,但毕竟还是个女子,这么公然的被一个男子指着脚,还是头
一回。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手,有些僵硬的说道:“你等一下,可别先跑了。”
然后,就立刻消失了。
我撇撇嘴,抬脚就走。
最初太过激动,所以不在意没穿鞋,之后又太过悲伤,亦忘了没穿鞋,如今被那男子一闹,
情绪平稳了,没穿鞋的走,脚被石子划破的感觉清晰的传到我的神经,因为还在病着,这种疼痛
便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走得越来越慢,最后索性边走边歇。
“喂,”身后一个急切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疾风,感到我的身后,“不是说别走吗!”
“听你的作甚?”我瞥向他,道。
“算了算了,给,这鞋子是新的,但因为不知道你是多大的脚,就把每一码都买了,你试
试。”他咽了口口水,开口道。额间的汗水不断向下滚动,我一怔,接过了鞋。
他看着我的动作,瞬间眉开眼笑,道:“我是上风家族的上风羽,你呢?”
“雪未央,师父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漫天大雪,三日不绝,故而叫雪未央。”我穿上鞋,轻
轻开口。
“未央!”他看着我,清朗的声音伴随着微凉清风在空气中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