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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 我喜欢你, ...

  •   寒假前工作进度未过半,春节后又是几周的夜以继日,手头上的项目终于完成。
      同校毕业的程轩学长担任我这组的负责人,会议结束时叫住我:“这些天辛苦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我摇摇头说,大概是睡眠不足。
      他说他跟老板谈过了,老板说项目完成得不错,会补偿个小长假。
      我勉强笑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若芷,你头发变长了。”准备道别时他提出要开车送我回家,“很漂亮。”
      我对他的这种叫法很不适应,推拒说不用了,待会还有点事情。

      初春的夜晚天气还是显凉,我坐在湖心公园的一处长椅上,望着粼粼潋滟的波光,觉得有些冷。
      连续两个月的渺无音信,连续两个月的辗转反侧。
      起初因不知所措而抱有的震惊慌乱已经消散,甚至在有段时间联系不到她时,无力绝望地想,不如就此相忘。
      以前相处的时光历历在目,愈是想要忘记,却愈是在心头磨刻下更深的痕迹。
      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她的话语而满心欢喜,继而心痛到无法呼吸。
      失眠至天明时,会思念起那个沁满凉气的怀抱,那个从背后把自己圈起来的怀抱,那个浸透着酒气热烈至不顾一切的怀抱。
      我明白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点滴,我懂那些心照不宣的言下之意。
      可是,当她那样问出口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喜欢你,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只是不能再隐藏起自己的憧憬和幻想,自欺欺人地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直这样下去。

      你将一个美好和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像是罂粟花释放的芬芳扑鼻,稍有靠近,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果然还是不甘心。

      我站起来,夜风将已过肩的发微微扬起,扫在脸上有些发痒。

      我再不愿意忍受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后悔自己不忍面对的懦弱和退缩。
      此时此刻,我不想考虑未来的种种不确定,不想再因抓不住这个人的痕迹而痛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我看着陆墨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踩着皮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深邃的眉目间,是她特有的一副淡漠至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用力地抬头望向她,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问她,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这简直用光了我的勇气,我低下头,握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直到她用双臂环住我的刹那,一颗寻寻觅觅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放下。
      那一刻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抱着我的这个人,是在倾尽全身的气力,要把我揉进她的血肉里。

      几天后我和陆墨坐飞机到达成都,她说要带我见两个人。
      一到航站楼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外国男人冲过来,高个子金发的那个冲我吹了声口哨,说:“oh,you are so adorable!”陆墨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记肘击,向我介绍:“这是Eric,敲鼓很有一套。”
      我正要向Eric问好,被另外一个红褐发色的人抢先开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笑眯眯:“your eyes are so charming.”
      “Brian,贝斯手。还有Chris和Karl在加州,有事没来。”
      紧接着走来了气喘吁吁的邵喆,穿着拉夫劳伦的海蓝polo衫,戴着MLB黑色棒球帽,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招呼了一阵,发现这几个人都是土豪加学霸并且十分友好,大家嘻嘻哈哈地商量着去丹东乡。
      两天后我们从丹东出发,徒步前往莫斯卡。
      路途中多见崎岖的山路和陡峭的岩壁,坑坑洼洼的砂石地貌有着别样的硬冷荒芜之美。
      我们走了大概10个小时,到达莫斯卡的时候已经天黑。Eric他们说看我这么柔弱没想到体力这么好,陆墨用相机拍摄下远方的炊烟光影,嘴里说着:“当然。”
      晚上他们在莫斯卡镇的一处广场上摆好不知哪弄来的乐器,群众纷纷奔走相告说那里有外国人在唱歌。
      我仍记得那天夜穹上璀璨耀眼的星河,唱歌跳舞的人们脸上洋溢的兴奋和喜悦。
      望着抱着电吉他和Brian默契地合着节奏的陆墨,我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

      自由且洒脱地活着。

      莫斯卡地处一块山丘草坡,白天出去散步时居然能看到突然冒出的土拨鼠。我饶有兴趣地将苜蓿草喂给它们,土拨鼠圆滑的小鼻尖蹭过手掌心,酥酥麻麻的。我笑起来,感受到一阵专注灼然的视线,抬头发现陆墨正向我走来,身后是皑皑的雪山连绵向远。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走过了丹巴世外桃源般的甲居藏寨,领略了梨花漫卷如梦似画的金川。晴空、雪山、大渡河,淡淡的山雾袭来,恍若置身仙境一般。
      住在民宿的夜晚,陆墨会坐在院子里,弹着把木吉他。她喜欢把那些优美的英文诗谱出调子轻轻地唱出来,她时常唱起埃兹拉庞德的诗作,唱起那首《在地铁站内》: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如果可以把声音比作某种甜点的话,陆墨的嗓音就是美式咖啡,尝过一口,便可百转千回。

      我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永远。
      如果没有那天周于晨打来的电话。
      如果没有那天陆墨迟来的答案。

      现实是我们正准备从重庆前往新都桥时,我接到了周于晨的电话。
      他告诉我,我妈妈住院了。
      突发性心脏病,索性抢救及时,但还在昏迷。
      陆墨知道情况后,边安慰着泪流不止的我,边定了机票。我们一行人一起回了北京。

      半个多月后,我妈妈出院。
      也就是我妈出院的那天晚上,陆墨找到了我。
      我们还是在那个湖心公园,路旁有一个露天咖啡馆。
      我因心情好提前到了一会儿,望着她在暗黄的灯光下一步一步走来,跟那天从国外回来的她一样,轮廓深沉似西方女神像。
      她说:“五十三天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夜色下陆墨的长卷发似一团墨色的云朵,波浪的形状让人想起深海中茂密的黑藻。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她抿了下嘴,嗓音似中提琴般沉静低沉,比这湖水还要凉。
      她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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