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蓝蔷薇》入土神尼

4、如果说有什么感情会阻挡步伐

　　在夕阳余晖中叩响了修道院的院门，不再年轻的修女阿尔玛在片刻后打开了略显陈旧的木门。细纹爬满了她的面颊，却不掩她笑容的美丽与慈爱。这正是长久照顾尤利卡与卢克的修女。
　　“终于回来了啊，”像是迎接家人那样喜悦的对着三位点了点头，阿尔玛侧开身，让几位年轻人进门。
　　“这位就是途经贵地的旅人吧？”在跟随着三人前往卢克与尤利卡住处的路上，阿尔玛注视着身着轻装铠甲的金发少女，微笑着问道。
　　“嗯，是……”早于还没反应过来阿尔玛表述的真正对象的爱丽丝，尤利卡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实在是善解人意的女士呢，爱丽丝不禁细思。对于这个村子的人来说，自己大概已经被认定为是不详的迷路人了吧，而阿尔玛却是寻觅着尽量委婉的词句，来形容出特殊的自己的身份。倘若换作别的修女或牧师，自己会否连修道院的大门都无法进入呢？
　　而对于嗫嚅着回应了阿尔玛的尤利卡来说，阿尔玛的慈爱却使得他更加头皮发麻——这大概是尤利卡不想离开的唯一理由了，想要报答对方照顾养育的恩情。但另一方面，已经下定决心前往因妮索的尤利卡，面对着给予了三人如潮水般关爱的阿尔玛，该如何将这一决定诉说出来呢？
　　连素来玩世不羁的尤利卡也语塞起来，更不要说本就性格畏缩的卢克了。
　　“中午听奥丁大人提起，你们想要离开这里是吗？”仿佛看穿了少年们心中的不安，阿尔玛先行替他们道出了各自的打算。
　　“阿尔玛姑姑……”转瞬感受到抚养者的心意，卢克的双眼红润起来。他无法离开尤利卡独自生活，可是阿尔玛也是他不忍辞别的对象啊。
　　抱着与卢克同样的心情，阿尔玛的眼眶也微微湿润，显得她的虹膜黑而透亮。她依旧保持着微笑，鼓励道：“不失为一件好事，年轻人总该有自己的梦想，多出去看看。”
　　“唔嗯……”沉重的允诺声取代了尤利卡平常的诡辩言论，尽管略长的蜷曲亚麻色短发遮住了尤利卡的浅绿双眸，还是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哽咽。
　　像是为了化解眼下的煽情场面，阿尔玛转换了话锋：“上帝不会忍心看着三个孩子徒步前往遥远的国都的，修道院的□□有辆马车，就当做是你们从小到大在修道院劳作的报酬好了，当然，”黑亮的双眸看向爱丽丝，“也是小姑娘你，帮忙解决了村里许多麻烦的报酬。”
　　羞赧的挠了挠蜷曲的短发，尤利卡笑道：“您知道了呀。”
　　“嗯……”来回与三人对视过去，阿尔玛耸了耸肩，“今天时不时的就会产生足以令人怀疑地震了的大动静呢。”
　　离别的气氛就这样被轻松的交谈削弱。短暂的闲谈过后，爱丽丝回到了她暂住的小屋，卢克与尤利卡做了最后一次晚修，双双回到房间休息。明早就要踏上征程，对未来的期待让两位少年不可抑制的兴奋，然而总归是离别，某种空荡荡的失落感总会忽然萦绕上心头……

　　翌日，迎着清晨的阳光，三个年轻人在与阿尔玛进行了简单的告别之后，拍了拍马背，驱动了马车。
　　康维克森之外即是森林，走的愈远，愈显荒芜。直至夜幕降临，月上树梢，尤利卡恰好看到不远处的一株钢铁乔木。
　　真是非常的有缘呢，昨日就是在这种树下相约出发，第一日的行程也就在这里结束好了。
　　在尤利卡将马儿拴在粗壮的钢铁之乔上时，爱丽丝在发出卡拉卡拉的铠甲摩擦声中跃下马车，面朝溪流，倚坐在了马车侧面的巨大车轮旁。
　　“不留在车里歇息吗？”追随坐在了爱丽丝的旁边，尤利卡轻声问道。
　　银色月光倾洒而下，背后能隐约听见从马车车窗中溢出的卢克的深沉呼吸。即便是在并不绝对安全的森林深处，爱丽丝也在此刻感受到了静谧与安逸。
　　“出来透透气，”回以对方恬静的微笑，爱丽丝以略带谴责的语气说道，“你才是应该好好休息，按武力值来看明明是我最厉害才对，却是你们两个轮流驾了一天的马车。”
　　“就算是平民，也有当绅士的权利吧。”狡黠的笑着，尤利卡将这一使命当做了自己的诉求。然而，“你先进去休息会儿吧，”并没有轻易的完全接受尤利卡的好意，爱丽丝说道，“憋闷了一天，我暂时不想进去。况且毕竟是森林里，还是要预防下飞禽走兽，就让我顺便当一小会儿的防卫兵好了。”面对着尤利卡随时都要倾吐而出的拒绝语句，爱丽丝迅速追加，“一个小时后再喊你，如何？”
　　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尤利卡勉强答应下来，进入了车厢。
　　不多时，留守在外的爱丽丝就听闻到一个新的轻浅鼾声。微微颔首，怀抱着蓝蔷薇之剑，爱丽丝也阖上双眸，在清脆溪流声的伴随下，渐渐陷入浅眠，昨天困扰过她的那段幻景此刻又化为梦境——
　　翠绿而柔软的草地上，年幼的爱丽丝坐在树荫之下，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蓝白相间的格子布下，是她为好友准备的三明治午餐。
　　爱丽丝的身侧，与她同龄的少年晃了晃脑袋，于是亚麻色的卷曲短发随之飘舞。
　　“爱丽丝啊，”大口咀嚼着手中的三明治，少年说道，“老实说，我有一个梦想哦。”大大咧咧的如此说着，少年看向了爱丽丝。
　　可是无论如何努力，爱丽丝始终无法看清友人的面孔，那张脸有如被布满雾水的厚玻璃阻隔住了。
　　“诶？是什么呢？”顺应着梦境，爱丽丝问向少年，心中充满了狐疑：“到底会是怎么样的梦想呢？”
　　“咔嚓”，“咔嚓”……
　　“那就是……”少年举起空闲的那只手，那是充满了抱负与愿景的姿态……
　　“咔嚓”，“咕噜噜”，“咔嚓”……然而爱丽丝尚未能听完少年的告白，现实中的不和谐声音就惊扰了爱丽丝的耳膜。
　　及时从梦中抽身，在一秒的恍惚中迅速提高警惕，爱丽丝睁开了湛蓝的双眸，同时对视上了百米外正低吟着并不断靠近的不知名生物的红色双眼。
　　明明是村落聚集的地方，即使已经离开村子一天，这里也绝不能算是危险的森林深处吧，怎么会这么快就遇到饥饿的猛兽呢。
　　虽然因为被林荫遮蔽而过于幽暗，以至于无法看清那个生物的身形，但从红色双眸的高度来看，应该只是半人高的样子。这种大小，还是完全没问题的吧……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爱丽丝站起身，将蓝蔷薇之剑立于身前，“就在两位少年熟睡之际解决掉就好了吧。”
　　与爱丽丝四目对视的那个生物同样意识到了爱丽丝的行动，大概是明白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吧，它那伴随着蓄势待发的“呼噜噜”的沉闷低吟顿时便转变为了凶恶的咆叫！刻意隐藏声息的缓慢步伐也变为了全力冲刺。
　　“只是……野狗吗？”听着响彻森林的咆哮，爱丽丝将蓝蔷薇之剑的剑尖甩向地面，有如甩去即将沾上剑端的赤色鲜血。
　　相比于畏惧，爱丽丝略微头疼的反而是车中尚在熟睡的少年——吵醒他们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是尽快解决吧。
　　在爱丽丝下定如此决心的同时，对面的红色双眸极速靠近，很快甩开树林的隐蔽，裸露在银色月光之下，显露出它深棕色的皮毛以及恶犬的外形。发出“汪汪”的凶狠咆叫，棕毛恶犬须臾之间就扑向了爱丽丝。
　　机敏的侧身避开袭击，爱丽丝快速刺出蓝蔷薇之剑，感受到厚重的穿透感，恶犬发出短暂、但响亮的悲鸣，它的心脏部位果然已被刺穿。
　　再度甩了一下长剑，这回是真的甩去剑上的血液。仔细打量倒地的尸骸，四肢粗短但强有力，如果被扑个正着，就算是爱丽丝也会在一时间倒地不起吧。再加上覆盖全身的深棕色短毛以及赤色双瞳，这大概是狂亚犬。可是狂亚犬分明是东方的犬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南方的偏僻村落附近？
　　产生如上的猜疑，爱丽丝蹲下身子，而后无意中发觉了几乎隐藏与其颈上浓密短毛里的深棕色人造胶环！
　　“这是……已经被驯养的恶犬吗！？是从主人手底下逃掉了，还是受到了主人的指示？可是又是谁会袭击两个自幼生长于边境乡村的少年呢？……还是说，攻击的对象……是我？”
　　短时间做出了以上思考，充满狐疑的内心尚未来得及放松，爱丽丝忽然听见了四周草地被踩踏的声音。
　　猛然抬起头，爱丽丝看见的，是十只猩红的眼睛。
　　“还有……五只吗？”略微紧张起来的爱丽丝随后又听到天空中刺耳的尖锐嘶鸣，抬头望去，天空中正盘旋着三只巨大的怪鸟，而它们的眼眸中，露出与狂亚犬相似的凶恶精光——同样是源于东方的鹰种，谣传是鹰身女妖的后裔，名为血角枭的巨鹰总是饥饿不堪，绝不能算羽毛丰满的身躯上常年散发着犹如腐尸的恶臭。
　　更糟糕的是：
　　“爱丽丝？发生什么了吗？”揉着惺忪睡眼的卢克掀开马车的布帘，将头伸到了车外。
　　恶犬已然来势汹汹的猛冲过来，爱丽丝用手掌把卢克的脑袋按回马车里，紧接着迎向恶犬跑前几步，同时微动双唇，低声诵念起冗长的术式。
　　术式刚刚开头，爱丽丝已同步对首先扑向自己的恶犬展开刺击，第一击正中狂亚犬腹部，然而右手边的恶犬正要张嘴咬向爱丽丝的右手。
　　迅速抽回手臂，狂亚犬顺势咬上蓝蔷薇之剑。然而作为硬度极高的神器，蓝蔷薇之剑自然不可能就此折断。
　　甩动了几下持剑的手臂，狂亚犬的锋利牙齿尽数折断，继而施展水平斩击，恶犬颚骨以上的头颅随之被爱丽丝斩落！
　　还有三只……
　　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衡并转向左侧，爱丽丝微微抬起左臂，并施展出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作为曾经的她最为拿手的十连击，在极快速的面向前方刺出九击，顺利止住左侧来势汹汹的两只狂亚犬后，最后一击的剑尖骤然转向上方，并在刺出一剑后停滞下来。
　　赤色血液顺着锋刃流淌而下，在蓝蔷薇之剑上端，俯冲而来的一只血角枭躯体从喉部一直被利剑贯穿至尾巴。
　　然而，“小心！”不远处的马车里，尤利卡大声喊道。
　　这位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在卢克被按回马车后终于被对方未能控制好平衡的身体给砸醒了，吃痛的低吟出声后，尤利卡发觉了车外的异样响动，于是从车窗探出脑袋，然后就看到了宛如做好烤鸟准备，竖着剑刃串好一只巨型怪鸟的爱丽丝。
　　“……夜宵吗？”
　　做出这样一瞬间没能理解现状的感悟，尤利卡随后看到的是，从爱丽丝背后袭击向她的一只巨犬！
　　在听到警醒的话语后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爱丽丝右脚小腿已被最后一只狂亚犬的利齿咬住！
　　连剑上穿着的血角枭都不及顾虑，爱丽丝将上半身最大幅度的扭转到后侧，并狠狠刺下手中的蓝蔷薇之剑，径直贯穿发出“呜噜噜”低吟，并用力撕咬已入口“肉块”的狂亚犬的脑仁。
　　忍受着右足的剧痛，爱丽丝终于完成了从未停歇的术式吟诵，放开一直紧握的蓝蔷薇之剑，指向正低空盘旋的另一只血角枭。而在她的指尖，一个明黄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并不断扩大，最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激射而出！
　　“啊！”的刺耳哀鸣随之想起，那只血角枭应声摔落在地，将软草砸出“咚”的闷响。
　　而在爱丽丝激战恶犬与隼鹰的同时，另一边，“呜哇！”哀嚎着的尤利卡慌忙缩回车厢，因为最后一只血角枭猛啄向了马车！
　　虽然缩进了车内，可是血角枭紧接着也将头颅从窗中伸进，一阵猛啄。
　　一同发出不成声的慌乱大叫，卢克和尤利卡都拼命缩向马车内的另一侧。
　　意识到自己无法啄伤车内人类的血角枭于是缩回脑袋。
　　“是放弃了吗？”正茫然的如此想着，卢克猛然感受到了背后突如其来的剧痛！
　　原来巨枭从外部飞到另一侧再度展开了攻击。尖锐并弯曲的喙在啄入卢克背部后，勾出一大块肉来。
　　向来很少大声说话的卢克，发出了几乎响彻耳膜的大叫！
　　尤利卡抱住卢克慌忙跳向马车另一侧，却导致马车一下子失去平衡，被血角枭整个顶倒。
　　幸运的是，血角枭的攻击就到此为止了，虽然它的头颅还深陷在马车中，但它的心脏已经被及时发现异状的爱丽丝用凭空而造的光束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