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早青

12、归途 就是半路上

　　“陆公子，别来无恙啊。”一阵低哑的男声响起，陆远航眼神忽然有些凌厉。
　　显然陆远航知道来的人是谁，陆远航拍拍陆优的手，示意她待在车里别出去，自己起身走出了帘子。陆远航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地微笑，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男子脸上带着一个银质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让人看到络腮的胡子，正有些懒洋洋地抚摸着爱马的鬃毛。
　　“在下从来没想过与我为难的人中会有银镜公子。”陆远航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不知银镜公子如何打算？”
　　银镜公子笑了笑，继续用低哑的嗓音回答：“陆公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要做什么？”
　　陆远航点点头，垂眸思索片刻，背着手问：“若是不将人交与公子，公子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银镜公子笑得更开心了，直接从马上一跃而下，有些兴奋的在原地走了几步，回头看向陆远航：“陆公子不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手足相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陆远航直视着银镜公子，半晌没有说话，银镜公子却也不敢妄动。那人说陆远航虽然年轻未曾习武，但智计过人，万万不可大意轻敌。银镜公子被陆远航看得似乎有些不舒服了，只好开口：“陆公子可想好了？”
　　“不知银镜公子知不知道一句话？”陆远航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陆公子请说。”银镜公子似乎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话说得太多一般都容易出意外。”陆远航说着话，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马蹄声，似乎有千军万马朝着陆远航奔来。银镜公子脸色难看起来，陆远航什么时候安排了这样的人马，心一横，干脆地下令：“全部杀掉，东西都带走。”对着离自己稍微近一点的一个侍卫腾空而起，手起刀落就砍掉了脑袋。
　　不知谁喊了一声“护住马车！”侍卫们都紧紧地包围在马车周围，陆优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听着声音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身子哆嗦得直冒冷汗，牙关不停打颤，怎么也无法控制住自己。陆远航迟迟不见进来，一直站在车门外神情清冷地看着周围，眉头微蹙。陆远航给了身边的新阳一个眼色，新阳果断地钻进了车厢里，他的任务永远是保护小姐。陆优见新阳进了马车，似乎多了几分安全感，新月抱着陆优，生怕车外再射进几支箭来。陆优抖着手，颤巍巍地从腰间的荷囊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顾不得外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小声地对新阳说：“沾......沾在刀刃上......去！”
　　新阳握着小瓶并不动，他的任务是保护小姐，如果出了车厢，小姐的安全如何保证。陆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定了定神，吐出一个词：“唇亡齿寒！”新阳神色有些振动，似乎明白了陆优的意思，点点头便出了车厢。新月从一旁扯了一条披风裹在陆优身上，手上不断摩擦着陆优的手臂，口中喃喃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陆优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恐惧，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女孩子，虽然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可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凶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自然会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陆优不停地深呼吸要平静自己的情绪，她告诉自己：陆远航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未来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要发生，自己必须镇定。
　　“陆公子，你的手段未免不光明正大了些！”陆优忽然听到银镜公子低哑的嗓音，带着一种无力地愤怒。
　　“银镜公子说笑了，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光明正大恐怕是胜不了公子的，如此只好出此下策了。”陆远航的声音听起来显然比银镜公子要轻松得多。陆优与新月对视一眼，这是......逃过一劫了？！陆优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去了，欣喜之余忍不住往前爬了两步，挑起一条极细的门缝往外看着。
　　银镜公子倒在地上，一条手臂支在地上撑着整个身子没有完全倒下，一身青色的衣袍上沾满了灰，一条腿上渗着血，显然被划伤了。陆优心里暗暗惊喜，师父这药还真是管用，银镜公子身上才划了一道小口子就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了。陆优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荒山野岭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车厢有些震动，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新月赶忙扶住陆优往后仰倒的身子，主仆俩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眨着眼睛对视着相互询问。
　　“啥情况？”陆优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人数有点......太多了！这么多人，新阳手上那一小瓶子药粉根本就不够用！陆优有些烦躁了，你们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干嘛死盯着我一个弱女子不放！
　　陆优似乎忘记了，外面的人盯着她的原因明明就是陆小姐从前似乎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远航！你可安好？”陆优判断说话的人一定跟大哥有着很深的友谊，语调急切，满含着关切之意。陆优想掀开帘子往外看看，陆远航似乎说了几句她没听清楚的话之后立刻就钻进来了。陆远航眯着眼打量着陆优，神情让陆优有些捉摸不透，陆优看看自己身上，衣衫齐整，脸也没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吧？
　　“大哥......”陆优刚要开口问，陆远航直接打断了她：“回去再说。”
　　哦......陆优讪讪地砸吧嘴，心里七上八下的，大哥要回去说啥？
　　不多时，马车晃悠悠地开动起来，新阳依然坐在车夫身边听着车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知是不是走上了官道，车厢里的感觉明显平稳了许多，陆优不再需要梅子来止住是不是上涌的恶心感，晃晃悠悠之间陆优已经靠在了新月身上睡了过去。不得不说，其实马车行进的时候晃动的频率跟摇篮很像，陆优是属于那种容易睡着的人，晃着晃着就能直接睡着。陆远航看着陆优靠在新月身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缕晶晶亮亮的液体，不由一笑，伸手把陆优抱到身边，躺在软榻上睡着。新月终于得到了放松，赶紧找了一条薄毯给陆优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优被轻轻摇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看到陆远航坐在一旁喝茶，陆优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差点又闭上眼睡过去。陆远航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妹妹，这会儿大哥实在不方便把你抱回房间去。”陆优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神多了几分清醒，问：“到家了？”
　　“到驿馆了，下车吃饭吧。今晚要在这里投宿。”陆远航替陆优紧了紧薄毯，率先下车去了。
　　陆优纠结地坐起来，新月立刻凑上来给她梳头，陆优瞟了一眼车厢外面的天色，有些疑惑的问：“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小姐，我们刚刚到了平昌地界，天晚了，少爷说今晚先在这里投宿。”新月把陆优的头发细细地束起，再编出一绺辫子缠在头上固定好。“这里离京城还有些路程的，小姐身子刚刚复原，少爷也不敢赶路太急了。”说话间，新月已经把陆优的头发编成了许多绺细碎的辫子，稍微整理了一番，便给陆优披上披风，戴好兜帽，小心翼翼地牵着下车了。
　　陆优在新月给她扎马尾的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病体沉重、行动不便的凝重表情，步伐缓慢，声音有气无力的，新月暗暗在心里赞叹一番：装得真像！
　　“......居然有银镜公子，看来对方势在必得啊。”陆优听着声音，像是今日出现的那些兵马的领头人，新月挑起帘子，扶着陆优走进去，陆优向着陆远航与那位陌生公子一拜，陆远航便让人开始把菜端上来。
　　“这位是平昌郎将楚廷风，是大哥的好友。”陆远航一边给陆优倒了杯熟水，一边介绍着：“这是我家小妹，陆悠悠。”
　　“楚郎将，今日还要多谢救命之恩。”陆优说着，起身又向楚廷风一拜，楚廷风赶忙起身，又不好伸手去扶，只好不断的说：“应该的，应该的。”陆优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着楚廷风，浓眉星目，方脸，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常在外奔走的样子。郎将，貌似是个不小的地方军官呀，陆优心里暗暗想着，楚廷风才十八九岁的样子，已经官至郎将，看来前途一片大好啊。
　　“妹子唤我做楚大哥即可。”楚廷风看起来也是个豪爽的人，陆优也不扭捏，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楚大哥。”
　　“远航，我们......”楚廷风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陆优，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陆远航会意，向着楚廷风摆摆手，“悠悠不是外人，楚兄有话尽管说。”楚廷风神色有些惊讶，陆家少爷对小姐如此放心？这个世道上无论如何民风开化，女子总是会被轻视的存在，陆远航不隔开陆优与楚廷风对话，说明陆优也许确实有不为人知的能力存在。
　　“也罢。”楚廷风抬头喝了口酒，轻声说：“我这边已经查过了，银镜公子是忽然出现的，简直可以说是无中生有。虽然现在人被我们扣住了，但是我们毕竟不能与他硬碰，他在周围必然埋伏着不少人马。我的意思是，今晚你和陆小妹趁夜从小道离开，我找人假扮你们在这里投宿......”
　　“不可。我与悠悠皆是不曾习武之人，别说是遇上不明来路刺杀的人，就是随便来一个劫道的歹人都不能全身而退，如何趁夜离开？”陆远航不同意楚廷风的方法，一来太过冒险，二来陆远航觉得银镜公子会被他们擒住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情，反常即为妖，要提防。
　　“远航，我知道你觉得反常，银镜公子这样的人物会被我们生擒连我都没想到。”楚廷风有些着急，他接到的命令是护送陆家兄妹平安通过平昌，下一个地区自然有其他人护送，可是当他看到银镜公子被陆远航身边的侍卫用剑指着倒在地上不能动时，他整个人都傻眼了。银镜公子何许人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怪人，武功卓绝，心思奇多，更被传说百毒不侵。这样的人居然被陆远航的小侍卫击倒了？难道这不是他还有后招的意思么？
　　陆优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关于银镜公子被擒一事的内情，她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不，楚兄，我只是觉得，今日遇上的这个银镜公子与往日很不一样。”陆远航考虑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陆优：“那药粉是怎么回事？”
　　陆优差点被茶水一口呛死。这么快就要问了么？“什么怎么回事......就是......那样呗。”
　　陆优支支吾吾的样子，陆远航心里更加奇怪了，“哪里来的？”陆优一直在满溪别院里住着，从不习武，身边的人怎么也不会有软筋散之类的玩意给她，唯一能与此类药物有接触的人只有刘师傅。
　　“师父给的。”陆优被陆远航看得眼皮直跳，决定还是招了吧，撒谎不是她的强项，这项技能还有待提高。“师父临走前给我防身用的，他只说江湖险恶，万一遇上什么不敌的对手，可以用上一用，拖延时间......”陆优觉得这样说应该能委婉完整表达师父的意思了吧。
　　“为何要给你这个？”陆远航揉揉眉心，看来刘师傅从一开始就知道陆优迟早要被卷进一些纷纷扰扰之中去了。如果是刘师傅给的药粉，还能有一分软筋效果，不过盛传银镜公子百毒不侵，不知道软筋散算不算毒？
　　“我不知道，师父给了我，叮嘱我若是回京一定要随身带着这个。”陆优忽然觉得有些心累了，刘师傅此举有何目的？
　　“刘师傅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也绝不会随意加害你。”陆远航看陆优的样子以为她想歪了，顺口给了陆优一剂定心丸，陆远航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楚廷风，说：“楚兄，恐怕此时银镜公子已经不在你的看管之下了。”
　　楚廷风一愣，几乎立刻冲出了房间。许久，外面亮起了稀稀疏疏的火把，楚廷风黑着脸回来：“银镜公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