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人》隽璨

10、一 她追求的爱

　　“大家都辛苦了，以后多合作啊！”
　　“还是别了，这种案子，再也别发生才好。”
　　紧握双手、互相问候之后，潘芃一行押解着罗志刚，肖远连同一众兄弟分头踏上了返程。
　　“喂……我在回去的路上了……嗯……好……我回家换身衣服去接你……好，拜拜。”
　　一起案件，让组里的兄弟们对黄隽璨刮目相看，大家虽然口头上没有表示，回程路上，老吴和大白却是重新坐回了肖远的车上。一对活宝在前排，两大队长坐在后座，肖远挂了电话便听到前面“嗤嗤”传来笑声：“肖队，嫂子查岗呢？”
　　“羡慕啊？要不我给你戳个窟窿，让你再去廖大夫那报个到？”肖远也不否认，伸手拍了拍老吴的脑袋。倒是在开车的大白，想到两位队长之间流淌着的暧昧气氛，特意从后视镜里瞄了瞄背后黄隽璨的表情，却见她饶有兴趣地抿着嘴，看着肖远教训吴冼，神色没有一丝异样。
　　他们俩真的是纯友谊？大白心里犯着嘀咕，不过也没想多久，他已经开始计划按照黄隽璨的建议行动，晚上把前女友约出来，再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复合。
　　回到龙州市公安局，肖远简单地做了个结案分析，对大家连日来在太阳暴晒下的辛苦付出表示慰问和鼓励，然后便拍拍手宣布下班。
　　“走，送你回家。”拿上公文包，关上办公室的门，肖远对黄隽璨招呼道。他俩从小便是同学，父母在同一所大学任教，家自然是在同一个小区里。黄隽璨自然是把肖远当成了免费专车司机，早就收拾好等在了一边。
　　“叔叔又去哪做研究了？”下班高峰有些堵车，肖远一边一脚一脚地踩着刹车，一边和黄隽璨闲聊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概又在贵州吧，我妈最喜欢夏季的黄果树瀑布，爸爸估计又去那了。”
　　隽璨的父亲是世界知名的地质学教授，而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文化水平不高。两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很自然地在一起、结婚、生子、过日子。隽璨小时候一直以为父母之间是只有责任，没有爱情的——父亲成日不是在研究室里看石头，就是在出差挖石头，只有每月发工资的那天，会雷打不动地回家报到，吃上一顿团圆饭；而母亲，丈夫终日不在身边她也没有丝毫埋怨，每天洗衣、做饭、照顾女儿、送饭去研究室，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她被查出患有晚期肺腺癌。
　　母亲住院的那段时光，父亲忙里忙外，瘦得竟比她还快，一次放学去探病，隽璨在病房外居然看到向来严肃死板的父亲把头趴在妻子胸前撒娇：“你看，你不给我做饭，我都瘦了。不管，你要快点好起来，负责重新把我喂胖了！”然后，戴着呼吸器的母亲会艰难地抬起手，看着父亲迅速苍老的容颜，心疼地摸摸他日渐花白的头发。她吃力地点点头，立刻换来父亲灿烂的笑容，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映得母亲嘴角的微笑甜甜的、暖暖的。
　　母亲入院期间，父亲便再也没有去过研究室，没有出过差，他把成百上千张石头的照片搬进了病房里，不用查笔记和资料也可以准确地叫出他们的种类、地区、年龄，还有自己发掘这些石头的经历。有一天，母亲指着一张照片说，好漂亮啊，想去那看看，父亲把头凑上去一看，不依了：“哎，这不是黄果树瀑布的照片吗？怎么混到我的研究资料里了？不行不行，那的石头都是最普通的可溶性岩石，土壤也是最普通的红壤，没啥稀奇的，去那没意思！”向来对父亲百依百顺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却暴露了犟脾气的本质：“不行，我就喜欢这照片，就想去那！”
　　隽璨高二那年，母亲熬不过病痛的折磨，最终还是撒手西去。父亲抱着爱妻的骨灰，抱着隽璨，伤心欲绝地痛哭了一整晚，那一刻，隽璨才第一次明白，爱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因为生命中有你，我可以潜心钻研自己钟爱一生的事业；因为生命中有你，我愿意平平淡淡，相夫教子。只要两人能携手共度一生，不需要时刻在一起，不需要你侬我侬的绵绵情话，一个眼神便能传递心思的默契，才是真情。
　　得益于在学界的威望与人脉，父亲居然将母亲的骨灰成功炼制成一块晶石，装在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再也没拿下来过。在独自把隽璨抚养成年后，他重新过上了长期在外挖石头的生活，不过每年夏天，雷打不动，一定会带着爱妻去黄果树瀑布，过上幸福的“二人时光”。
　　希望将来，我和他，也能如此。
　　想到这里，黄隽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了衬衫领口，在那里，静静地藏着一枚刻他和着她名字的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