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髓》红绸扇

6、第六章

　　“……是小龙王你听错了。”
　　听到唐沐这句话，渭秦都快笑出来了，她感觉这些天心里的憋闷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畅快的就想放声大笑。所幸她还记得自己还是渭水龙王，干咳了两声压下喉咙里的笑意，一本正经的问他：“嗯，许是本王听错了，那你继续说吧，本王听着的。”
　　唐沐自见到她，见过她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但从来没见过她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的笑过。现在，她明明眉眼间都盈着笑意，偏偏又强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态，嘴角要翘不翘的，真像一个恶作剧之后想撇清关系的孩子。
　　不，她还真就是个孩子。
　　唐沐感觉这样的“小龙王”很新鲜。其实他一直叫她“小龙王”也有一丝调侃的意味在里面，“小龙王”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总有一丝轻慢的意味，但此刻唐沐突然意识到：她真的还是个孩子。
　　本来想针锋相对的话，不知怎的就没有说出口来。
　　唐沐扶额轻叹，抬头时已经笑的爽朗明亮，“那只蛟妖是一千年二百年前来的哀梁山，一千二百年这个时间很特殊，你们龙族在一千二百年前差点儿被一条离心的恶龙颠覆，四海联手才把他封进无相塔中。损失我没记错的话，他是西海大皇子恭何吧。就在恭何被封的那一夜，那只蛟妖逃进了哀梁山。”
　　唐沐垂首正感叹龙族这些年来的跌宕起伏，半响没听见渭秦的声音，他诧异的抬头，就看见渭秦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她看着夜明珠柔和的光，似是有些发怔。
　　唐沐很敏锐，问：“一千二百年前你可没出生，别告诉我就恭何一个虚名都能把小龙王吓成这样。”
　　渭秦深深吐了口气，淡淡的笑道：“那个恭何同父辈有些旧怨，一时想起来了而已。”
　　按恭何当年做的那些混账事，整个龙族都和他有旧怨都不奇怪，唐沐并没有多想。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自从蛟妖来了哀梁山，我就很看不惯他，但他一没对哀梁山大小妖怪下手，二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不好对他下手。可我多年前发现这蛟妖有个有趣的小物件，可能就和你们这次怎么也找不到蛟妖有关了。”
　　渭秦抬起头，看着在夜明珠淡淡冷光里更加俊朗非凡的唐沐。他五官都长得很凌厉，就算在龙族中也是极出色的长相，偏偏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那么爽朗。他很健谈，恰到好处的风趣和调侃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心，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和陌生人迅速熟悉起来，也更容易让人信任。
　　“那么，你想要什么？渭水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始终都记得，自己是渭水龙王。
　　唐沐笑容不变：“你第一次见我就问我想要什么，我也说过，我本就不缺什么。”
　　“那你为何又要帮渭水？”
　　“我只是想帮渭秦。”
　　渭秦揉了揉额头，直言不讳：“说实话唐沐，你可能真的过的太久老了，现在龙族的少年郎博取佳人欢心都不用那么俗套的话了，换个能说服我的。”
　　唐沐有些为难的曲指敲了敲额头：“我要是说我心悦你，就是想讨佳人欢心可能说服你？嗯？小龙王？”
　　渭秦没想到他来这套，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一瞬。
　　就在此时，大帐外突然闯入一个球球！只见她手里还提这做菜用的菜刀，满目怒火的提刀就冲向唐沐！
　　渭秦急忙上前，拦腰抱住球球。
　　她倒不是怕球球伤了唐沐什么的，她是怕唐沐一时恼怒伤了球球，她可就这么一个球球啊！开玩笑啊，换流居都不一定能打的过他，球球凭什么觉得一把菜刀能杀了唐沐啊！
　　球球被抱住了还不领情，手舞足蹈的挣扎：“主子你别拦我。”
　　我不拦你你就死了！渭秦默默吐槽。
　　球球又冲唐沐咆哮：“登徒子！我就知道你来就不安好心，还想妄想我家主子！你！你、你……”
　　球球估计是平时没怎么骂过人，正想撂两句狠话，想不到词就卡壳了。
　　渭秦抓住这个机会，连推带赶的把球球弄出大帐：“我们正在谈正事，唐、唐公子就是开个玩笑，你你快出去！这样成何体统啊！”
　　把球球弄了出去，渭秦才有些尴尬的看唐沐：“让你见笑了，球球这人一向忠心，一激动起来连我也没辙。”
　　唐沐点头：“在下第一次被人称为登徒子，还挺新鲜，感觉还不错。”
　　刚刚还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球球这一闹突然就显得有点搞笑。
　　渭秦随意坐了下来，有些好笑的继续刚刚的话题：“好了，你以为你说的那些鬼话我信啊。说实话，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凭借着我现在的实力和这八千水军，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仇。你要相信，为了为父王报仇，只要渭水有的，我一定会双手奉上，所以，你直说吧。”
　　唐沐也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很困惑的问：“你怎知我就不是真心爱慕你的呢？”
　　渭秦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点的，况且，”她顿了一下：“况且，我不喜欢你这种年纪太大的。”
　　唐沐感觉自己在这同她调侃还真是自找苦吃。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蛟妖去渭水闹事，还杀了渭水龙王，为的肯定是龙髓，而现在蛟妖负伤而归，身上也没有灌上龙髓的痕迹，所以你父王的龙髓，他没有到手。我想要那管龙髓。”
　　每条龙从出生就有一管龙髓，龙髓就是龙的命，龙髓用尽，龙的寿命也就到头了。而对于水中的妖怪来说，龙髓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垂涎的东西。
　　龙过千岁成年，得到一条成年龙的龙髓，就能化成真龙。
　　蛟本就是半龙，一管龙髓的诱惑力足以使蛟铤而走险。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太古以来，龙与蛟的敌对从未缓和过。
　　杀龙取髓。
　　渭秦冷下脸：“你看起来不像是水妖，你要龙髓有什么用？”
　　唐沐仰头，仿佛要透过大帐看漫天的辰光：“我正在炼一炉丹药，现在正缺一管龙髓。”
　　渭秦很想问问他炼的到底是什么丹，就算是太上老君炼丹，也没有炼过用龙髓的丹吧！她还想问问如果这次他没有正好碰见了她这个情况的人，他想去哪里找这一管龙髓？她甚至……甚至想问问他是不是连蛟妖杀了她父王都是他算计好的，否则怎么那么巧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问，她知道是自己的愤怒让自己想的太极端了，她只是叹了口气，道：“蛟妖没有拿走父王的龙髓，但是渭水龙宫里现在也没有龙髓，具体情况恕我不方便说，所以，父王的仇还是渭水自己报吧。”
　　说着渭秦起身向唐沐作揖，然后就摆出了送客的手势。
　　唐沐抬头看了看渭秦，知道她不是在说谎，他也不想深究龙髓去了哪里。
　　他站起身回礼：“纵使没有龙髓，但我还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一千二百年前，蛟妖逃到这里的时候曾带来一副空白画卷，据我所知，那画卷里应是有一方小世界，那蛟妖想必就是逃到了此处，所以你们才找不到的。”
　　“你们在发现蛟妖蜕皮的地方周围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渭秦本以为这次肯定没戏了，听他这么说呆了一下，浑身的火气像是瞬间被水浇灭了一样，她有点想不通，忍不住问：“你就这样告诉了我？那你又去哪里找龙髓？”
　　唐沐一时没忍住，趁着渭秦尚在呆愣中拍了拍她的脑袋，在她发火之前收回了手。手感还不错。
　　“小龙王，有一句话虽然也觉得很混蛋的，但它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说完唐沐就像他出现时那样，在渭秦面前就消失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要是蛟妖也能这样想的话，父王也不会死，渭水两岸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无辜受难！化龙？化龙就那么重要？重要的可以拿别人的命，成就自己的命吗！
　　渭秦还在感怀，球球又偷偷摸摸溜了进来，看渭秦一副怔然的表情，有些纠结的问：“主子，那个叫唐沐的没对你做什么吧。”
　　想起刚刚球球所作所为，渭秦都气笑了，她一个眼刀扫过去：“刚刚流居统计站在外面都没进来，你个小丫头掺和什么？”
　　球球委屈的眼都快红了：“奴婢怕主子吃亏啊，就、就闯了进来。”
　　看她这副样子渭秦也不好责罚，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主子我没有吃亏，现在，把流居统领叫进来，我有话同他讲。”
　　流居一直就站在外面，她和唐沐又没有布什么空音阵，该听的不该听的，他是一字不落全听了。渭秦叫他进来，尚未说明情况，流居就问道：“主上是否相信那唐沐所说的？”
　　渭秦：“他没理由骗我。”
　　“传我命令，全军将士，以发现蛟妖蜕皮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五十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那副空白画卷！找到之后，立刻带回来见我，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