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髓》红绸扇

4、第四章

　　渭秦坐在首座上久久未说话，流居忍不住抬头看，正看到渭秦揉着眉心仿佛很疲惫的样子。然后她抬起头，亲自走下首座扶流居起来：“对不住，流居统领，本王话说的太重了。”
　　“流居统领是父王一手提拔，在父王身边呆了有六百多年，若是论辈分的话，我还应叫你一声叔叔，是本王一时没控制好脾气，话说重了，流居统领不要放在心上。”
　　她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因为年纪小控制不住乱发脾气，事后反应过来又后悔的普通孩子一样，但是现在流居一点儿也不敢把她当孩子。先抑后扬，恩威并施，这个小龙王论手段计谋，并不输于她父亲。
　　流居顺从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主上敲打的是，是属下这些天心浮气躁了，要不是今日主上敲打，属下还不知今后要犯下什么大错。”
　　渭秦让他坐下，自己又回到首座，轻轻扣了扣扶手：“流居统领别怪我，我曾听父王说过，治军，军心不稳是大忌。而一军统帅就相当于军队的主心骨了，往往主帅的气象就决定了一军的气象，我也是真急了才会如此的。”
　　流居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是属下失职。”
　　渭秦并不打算揪住这个不放，转移话题，问：“北海众位士兵在这里适应如何？”
　　流居明白渭秦的意思，给她吃定心丸：“北海士兵和我渭水士兵相处虽说不是亲如兄弟，但也算相处和睦了。出工不出力的也只是少数，主上可以放心。”
　　渭秦微笑：“这我便放心了，流居统领以后也不必因为他们来自北海就不敢用，就拿他们当普通士兵好了，若是一味优待他们，反而容易出事。”
　　“属下明白。”
　　渭秦就不再多说了。其实说起养兵用兵之道，十个渭秦也比不上一个流居老辣，该怎么做流居不会不明白，她说多了反而不好。
　　又聊了一会儿，流居为渭秦安排了一个大帐做住处，正准备退下去，渭秦却突然叫住他。
　　“主上，还有何事？”
　　渭秦想起今日的事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问道：“流居统领来哀梁山时可听说这山里有一个叫唐沐的妖？”
　　流居想了一下，摇头：“哀梁山灵气充足，山上的妖也是不计其数，可能有这么一个妖，但属下并未听说过。”
　　“今日有一个自称唐沐的妖对我说渭水大军围住哀梁山妨碍了山上妖怪，语气中隐隐能感觉到他好像就是这哀梁山的妖王，他说三日之后会来找我商议大军围山之事，统领认为我是该见还是不该见？”
　　流居想了一下，斟酌道：“主上还是见见吧，虽说不过是一个山野妖王，但毕竟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说，要是他们想帮蛟妖，我们就更麻烦了。”
　　渭秦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今日那个看似不着调的唐沐不会帮蛟妖，而且，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流居走了之后天已经黑了，渭秦从盒子里拿出照明用的夜明正准备收拾一下床铺，肚子突然响亮的叫了一声。
　　四下无人，但渭秦还是红了脸，幸好流居走的早，他要是在晚走一会儿就会发现刚刚还抓着他训的、气势无匹的龙王，肚子叫了……
　　渭秦自己都快忘了，她一个四百年的小龙是要吃饭的。但是这里的士兵就没有不能辟谷的，所以大军根本就没备厨子。
　　难道让她现在去找流居，然后告诉他你家龙王修为不够，现在饿了你给我做饭？
　　龙王威严何在！
　　渭秦的脸红一阵白阵的，五彩缤纷好不绚烂。她内心天人交战，肚子却非常诚实的又叫了一声。
　　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啊……
　　说起来渭秦也是个奇葩，她的剑法还有修为在龙族少年中也算是顶尖的了，凭借着精湛的剑法，她曾在父王手下险险走过千招才落了剑，但是她至今不能辟谷。
　　一般的龙族小龙，四百岁时最起码也能辟谷月余，但她不知是天生体弱还是什么，一顿不吃都能饿死。
　　渭秦看了看大帐外来来往往的士兵，咬了咬牙坐在床铺上就开始修炼，说不定……饿着饿着就不饿了呢。
　　渭秦刚刚摆好修炼的姿势，一声可疑的“噗嗤”笑声让她警惕的睁开眼，她紧紧抓住细桑剑，扫视整个大帐。
　　然后……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帐一角渐渐显出一个人来，他左手握拳抵住唇角掩饰住笑意，正是唐沐！
　　渭秦愣了一会儿，突然就勃然大怒！这家伙居然在这里听墙角！
　　然后她又脸红了，那……自己肚子叫他也听见了？肯定听见了！不然他笑什么的！
　　渭秦恼羞成怒的张口就想叫人，唐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旁边，见状赶紧捂住她的嘴：“我今日来可没打算惊动他人的，小龙王就见谅一次吧。”
　　他语气中还有不加掩饰的笑意。
　　渭秦自觉成了龙王后冷静了许多，强压下怒意，轻轻点了点头。唐沐立刻就放开了她，笑道：“在下失礼了。”
　　渭秦后退两步打量他，不过半日不见，他又换了身峨冠博带的儒袍，配上他那一张俊朗非凡的脸，倒真像凡间儒雅的士子。
　　渭秦感觉自己冷静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阁下说三日后到，我以为阁下不是说着玩的，如今不到三个时辰，怎么又在本王面前玩起了偷听的把戏？”
　　唐沐不以为意的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扇子慢条斯理的扇动两下，举手投足尽显士子风流，说：“三日什么的，我就说着玩玩，我回家才发现没什么事做，这便来看看小龙王，谁知道小龙王正同下属谈事，我不便现身便藏了起来。”
　　渭秦冷笑一声正想嘲讽，他又慢条斯理来了句：“然后听见小龙王肚子饿了，这才忍不住出声了。”
　　渭秦嘲讽的脸僵住了。他又说：“小龙王果真有四百岁？怎么这……”
　　他并未说完，拿扇子敲了敲手心，意犹未尽。
　　渭秦低吼：“给本王滚！”
　　唐沐见又把人惹毛了，当即作揖，道：“在下只是想请小龙王吃顿饭而已，如何。”
　　渭秦的肚子又很配合的叫了一下，渭秦脸刷一下就红了，好在这次唐沐并没有出声。渭秦咳嗽了两声，低声道：“给本王带路吧。”

　　唐沐所说的请吃饭，就是跑到荒郊野地里，他亲手抓了两只野兔，剥皮开膛之后在手心用火烤一下而已。看着唐沐递过来的兔子，渭秦拿不准该不该接，渭秦她长到那么大也没吃过那么粗糙的食物。
　　唐沐轻笑：“小龙王嫌弃了？”
　　看在肚子的份上，渭秦勉为其难接过，咬下一口后发现也没有那么难以入口。
　　见唐沐不说话，渭秦开口问：“说吧，你来找本王做什么？哀梁山之事你想怎样？”
　　唐沐笑了一下：“我就是想问问那只蛟妖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身受重伤之下还亲自坐阵追杀？”
　　渭秦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身受重伤，她意外的是唐沐居然不知道渭水同蛟妖的渊源。渭秦请封成功虽然才一天，但是龙族多了个女龙王的事已经传遍各族了，顺带着蛟妖与渭水的渊源也天下皆知了。
　　今日他惊讶于渭水龙王是个女子渭秦还以为他是故意耻笑她，感情他是真不知道渭水之事！
　　渭秦问：“你是刚闭关出来？”
　　“并不是，我近千年没闭过关了。”
　　渭秦很想说那你还真奇葩，想了想还是解释：“我同蛟妖有杀父之仇，就算你不帮忙，也请你不要过问了，可行？”
　　唐沐静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道：“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小龙王也早些回去吧。”
　　渭秦扬声问道：“我刚刚的问题你如何回答？”
　　风中传来他的回答：“三日之后吧。”
　　渭秦撇了撇嘴，低声道：“又是三日之后，谁知道会不会在明天又发现你在我大帐里！”
　　渭秦抬头看天，今日星辰格外明亮，今日是她四百岁生辰，是父王死后第十天，是她做龙王第二天。
　　十天之前，她还偷听见父王同哥哥商量如何给她过生辰，她还同父王比了比剑法高低。
　　人间有一句诗她幼时听夫子提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却觉得真是应景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