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髓》红绸扇

1、第一章 “渭水二女

　　那天正是渭秦去北海请封的时候，她特地穿了最华丽的红色华服。这是母亲在渭秦三百岁生日时特地寻的上好的鲛纱亲手做的，裙摆柔顺的垂到脚踝，正好遮住了红色的绣花鞋，层层叠叠的堆在脚踝，像太阳初生时天边的云霞，漂亮极了。
　　渭秦坐在凳子上让侍女球球帮她梳头，用脚轻轻碰了一下正懒洋洋趴在她脚边的一条银龙：“哥哥，你看我穿成这样好看吗？”
　　银龙动了动尾巴，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衣服比你好看多了。”
　　渭秦往镜子里瞅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眉目清淡，那红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脸色苍白，眉目平庸。
　　渭秦笑了一笑，低头对懒洋洋的银龙说：“我请封回家再陪你。”

　　今天北海龙宫的客人尤其的多，一辆辆被水麒麟拉着的小车进进出出，简直比得上当初北海龙王受封的景儿了。水晶宫没想过一个小小河龙请封能召来那么多客人，宫娥们都忙的团团转。
　　其实并不是这个渭水龙王的称呼落在谁头上有多重要，主要是渭水龙王这一家这千年来太出风头。
　　先是一千多年前不少人求娶的龙族第一美人泾水小红龙泾明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渭水龙王，后有二人的大公子将近千岁还是一条小银龙的模样不曾化形，在龙族，千岁未化形的这可是头一条，现在又有一个没人听说过的渭水二公主请封龙王。
　　如果真的让这女娃子请封成了，这可是龙族第一位女龙王了，还是未满四百岁的女龙王。
　　今天来这里的，一半是为了看这小红龙能否成功请封，一半是为了看看当年的龙族第一美人的女儿是何等美貌。
　　一位小龙女被哥哥硬拉过来看美人，心里有点不高兴坐在哥哥旁边嘀咕：“依我看，这条小红龙也见不得有多么美貌呢，就算是当年的龙族第一美人不是也生出个不能化形的银龙吗！说不定这小红龙怎么丑呢！”
　　可她哥哥并没有听到，当初在家里兴奋的说要看美人的哥哥正一本正经的和人讨论此次请封。
　　“渭水老龙王这一死，仅有的大公子又是个不能化形的，我道是这渭水得换个名了，谁成想又出来了个二公主，还是个不满四百岁的，这二公主好气魄！”
　　“成不成尚且不知呢，渭水一家这样做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不过若是真的成了，这可比第一美人嫁入渭水有意思多了啊。”
　　正午时分，喧嚣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龙族向来正午请封，想来这小红龙也快到了，但是首座上居然还不见北海龙王的影子，座下的众龙面面向觎，有点拿不定主意。
　　“莫不是，北海龙王并不同意小红龙请封，索性不来了？”
　　这位仁兄的话音未落，后殿就出来了一个人，黑衣墨发，长袍广袖，一张脸长得就算是笑也让人感觉很严肃，正是北海龙王妄令。北方为玄，历代北海龙王都穿黑色，看见这一袭黑衣众人便知道这就是鲜少露面的北海龙王了。
　　他出现的突然，众人稀稀拉拉的站起来想向他行礼，但是这人一直慢慢悠悠的走，首座还空着，众人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妥，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妄令像没看到一样，走到首座上之后板着他严肃的脸，通身都是北海龙王的气势：“本就是个小宴，众位仙友不必拘束，随性便可。”
　　众人面面向觎，又稀稀拉拉的坐了下来。从前也没听说过这位北海龙王性子如此难测，今日是怎么了？
　　正在此时，大殿外有宫娥唱诺：“九河龙王并渭水二公主，到！”众人精神一振，虽坐的无比端庄，一双眼睛却总往外瞥，这十个人中，倒有七个是想看美人的。
　　先出来的是长髯及胸的九河龙王九流。渭水入九河，九河归北海，渭水想要请封，确实该先请九河一起到北海。
　　众人仔细看，便看到九河龙王身后露出一片红色衣角和女子纤细的一截手腕，这便已经有一般人下了定论：是个美人！
　　再看之时，九河龙王已经让到了一边，露出小红龙的全身来，可是众人不禁大失所望，此女虽身姿窈窕，一张脸却是平淡无奇。看她脸色苍白眉目清淡，当下便有一半人不再感兴趣了。
　　其实渭秦的容貌放在凡间也算是个清秀佳人了，奈何龙族化形之后，无论男女皆精致，渭秦的这点姿色就不够看了。
　　渭秦站了一会儿，感觉看她的人少了许多，这才曲膝下拜，两手交叉放在前额扣下一礼：“渭水二女渭秦，承父遗志，请封渭水龙王，望王上恩准。”
　　声音平缓大气，倒有了点渭水老龙王的遗风。
　　然而北海龙王并未说话。
　　渭秦并未起身，“多日前有蛟妖作乱渭水，父王护持不力，没能阻拦蛟妖，致使渭水泛滥，渭水两岸百姓受灾，父王含恨而终，龙女愿代父王受过，还请王上责罚。”
　　这次妄令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只蛟妖何在？”
　　渭秦仍未抬头：“逃往西南方向，龙女追了有一千里，亲眼看着它进了哀梁山，它身有重伤，龙女已经派兵围住了哀梁山。”
　　妄令曲指扣了扣椅背：“北海借你三千精兵，助你围剿蛟妖。”
　　渭秦顿了片刻，终究没说出来拒绝，“龙女多谢王上。”
　　大殿上此时已经鸦雀无声，他们只知道渭水老龙王是死了，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如此以来，单凭这个小红龙的此番决断就已是不凡了。
　　渭秦始终没听见妄令准她的请封，于是又重复了一次：“渭水二女渭秦，承父遗志，请封渭水龙王，望王上恩准。”
　　妄令仿佛是不耐烦的又扣了两下椅背，看着始终行礼没有抬起头的渭秦，道：“你抬起头来。”
　　渭秦：“是。”
　　渭秦抬起头，看到了妄令直视着她的脸，说：“本王准你请封，渭水可以继续交由渭家掌管，你需妥善处置渭水大小事宜，每三年到九河龙王处述职一次，每十年到龙宫述职一次。你可做的到。”
　　“龙女做的到。”
　　“那你就起身吧。”
　　龙族所谓的请封仪式本就是个形式而已，并没有凡间那样繁琐的礼仪，北海龙王既然说成了，那这个仪式也就结束了。
　　当即就有宫娥请渭秦入席，渭秦还未坐稳当，便有好奇这龙族第一个女龙王的人过来敬酒，渭秦不好推拒，苦笑着看了看尚未动筷的饭肴，举起酒杯。
　　渭秦确实饿了，她只是条四百岁的小龙，按照龙族的标准来看还尚未成年。她还需要吃饭，不像那些成年龙一样可以辟谷个几年几十年，甚至法力高的百年不进食都活的下来。
　　但是现在……
　　渭秦表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维持着渭水龙王的形象，心里却饿得恨不得骂娘。
　　一个小宫娥费力的挤入层层叠叠的人群里，向渭秦行了一礼：“王上请您过去后殿，说是有事相商。”
　　渭秦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对旁边的人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请这位姐姐带路。”
　　后殿，妄令腰背挺的笔直的坐在水晶椅上，看见渭秦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的椅子上，又把手边的糕点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渭秦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着小白糕点就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问：“你家是换仙厨了吗，这糕点做的比以前的好吃。”
　　妄令又给她倒了一盏茶，“就知道你被围着喝酒会饿的，特意给准备的。”
　　“但是渭秦，如果你执意要做渭水龙王，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你会快活吗？”
　　渭秦动作慢了下来，缓缓将手里的最后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往前推了推糕点盘，道：“多谢你的糕点，但是妄令，我总有一天会强大到不会感觉到饿的，这一点我还忍得住的。”
　　“我身为渭水二公主，渭水有难，我本该挺身而出，不负渭水养育我这四百年。”
　　妄令盯着那盘糕点，不去看她：“可你终究只是个女流，你还未满四百岁。你可以住到我的龙宫来，渭水我会派人接手，等你成年了在还于你”
　　“不，我明天也就四百岁了，而且……”
　　她看着妄令，说的斩钉截铁：“渭水离开我一天就不再是我的了。”
　　妄令最终颓然依靠在王座上：“对不住渭秦，我只是闭关了十年，谁成想就正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渭秦：“谢谢你派兵，但是那条蛟妖我得亲手杀。我哥哥还在家，我得先告退了，妄令。”
　　“我先提前祝贺你生辰快乐。”
　　“多谢。”

　　渭秦走后，妄令的侍女进来收拾茶杯，惊异的发展她准备的一盘糕点居然空了一半，她没想过一个小河龙有胆子当着王上的面吃糕点，只以为王上吃了，顿时惊诧莫名，王上已经多少年未动过食物了，龙宫都准备把仙厨撤了，今日这是……
　　没敢表露出来，小宫娥端着茶盏刚想走，妄令开口了：“今天做糕点的仙厨，赏赐一斛珍珠。”
　　……果然是王上吃的！
　　小宫娥屈膝行礼：“是。”
　　出了大殿后小宫娥驾起腾云术就赶到了厨房：“王上今天吃了王仙厨的半盘糕点！”
　　……于是，本快被撤掉的仙厨阴差阳错的被留了下来，而且龙宫里私下都流传：王上开始吃食物了。
　　妄令这几天就挺莫名其妙的发现本来从不给他上饮食的宫娥一天三顿像凡人一样送来饮食。不知道是何缘故，他居然没解释！于是，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