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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流殇萦绕为哪般 第 ...
第二天晚上六点还不到,大宝就拖着我出发,来到北大门的一家酒吧里,据说七点的聚会要在这里开。我其实不解,社长刘三是个啥人?他是个让我总觉得他随时会把象棋社的摊子扔给我然后跟着副社杜三一起潇洒过日子的人,更何况最近他连象棋社都懒得来,而今却要费神费力的喊人来聚会,嗯,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李宜应该不会来,在宿舍的时候我就见她捧着一大堆书出去,看这形势是要去奋斗了,小姑娘这么拼,八成就是要转学去西北那个大学吧。说起这转学的事,下午下课的时候方姑娘特地叫我去了她办公室谈了这件事。
方姑娘说:“阿呆,我们学校跟其他学校有人才交流的那些事想必你也听过了,我发现你是个人才,所以想问你要不要考虑转学去西北读书,那个大学里的历史专业在全国可称得上数一数二的。”
我只点了点头,心早就跟着方姑娘的那句“是个人才”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激动啊,活到现在都没人夸我是个人才,相反地,我那点英语经常性地被吐槽,比如被大宝嘲笑:“大姐你好意思说我不好意思听。”再比如楚武英讥讽:“阿呆,每次你说英语的时候我都想往自己脑门上开一枪涂个清净。”
没想到今儿媳妇终于熬成婆,当初这么要死要活地背历史真是值了。
我跟大宝刚进酒吧,就有一个服务员过来招呼我们,带我们到包厢那。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甚是新奇,于是我左看右看,虽是个酒吧,但是里面设了几个包厢,包厢里还能唱K,隔音效果不错,显得这里没那么吵闹,人好像也没那么多,只有两三对小情侣坐在角落里,嚯——在吧台里调酒的那小伙子不就是老哥嘛!
老哥他没好气地瞪着我,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竟敢来这种地方就不怕我跟老妈说吗”。我作了一个扯领带的姿势意思是“我已经成年了来这地方消遣是正常的事”,老哥嘴角上扬轻蔑一笑,八成是“哦是吗我不知道这事妈说了算。”我盯他:做人不要太过分。只见他叹气的样子,又比了个喝酒的姿势,还挥了下手,估计是说“你要是敢喝酒我肯定抽死你”。
我狂点头。什么世道,当哥的比当妈的管得还勤。
跟着我们到了一个包厢那,进门一看,里边只有社长刘三和副社杜三在玩纸牌。我们坐着没一会儿,又来了人,原来是郭校花和楚武英,后边还随着庄子阍还有蒋风。又过了一会儿,李宜竟然过来了,虽然住同一个宿舍,但是最近几天她都是奔去外边奋斗,现在仔细看她,着实消瘦了许多。这时身边的大宝嘀咕了一句:“孟天皓不会没来吧?”
大宝话音刚落,孟天皓就推门进来了,第一眼又是寻视房间一圈,等看到大宝时他竟然愣了几秒,见大宝撇开了脸,他抿了抿嘴,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坐到角落去了。
社长刘三见人都齐了,就招服务员来点吃的,楚武英还特地叫了酒,笑嘻嘻地说:“都是成年人,喝点酒不碍事吧?”
等酒和食物来了,大伙也开吃了,还各自谈得不亦乐乎。蒋风刚好坐在我旁边。他挂在脖子上的玉刚好露了出来,玉色在昏暗的五彩灯光下如带血般妖异,似乎有一种蛊惑人的美丽,亦正亦邪。
我不客气地问他道:“你脖子上的玉真漂亮,价格肯定不菲,不是寻常来的吧?”
蒋风微笑着回道:“这是长辈给我的,据说是先人用很奇特的玉石制造而成的,它还有个挺奇怪的说法。”
“啥?”我问。
他说:“说是这种玉石象征缘分,能帮拥有者找到自己的有缘人。”
“真的假的?”
见我好奇地问,蒋风低头微微一笑,笑中包含了莫名的意味。他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偶然捡到了我爷爷遗失的这块玉石,尽管后来战火纷飞,他们还是相遇了,相知相伴,最后爷爷又发现我奶奶拾到他的玉石的事,更知是命中注定,于是试着在一起,没想到这一起便是一辈子。呵,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沉默,只见他抬起了头,眼神迷离,喃喃自语:“只是现在没有勇气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是郭校花。郭校花左边是一个楚武英,右边坐着庄子阍,他跟她说话,她却像被厄运缠身希望摆脱似的往另一个人的身边凑。
他爱她,他也爱她,她却爱着他,这场面够硬。我想起那天捡到蒋小弟的玉后留名“郭柔美”,真不知道要是蒋小弟知道是我捡到他的玉石会是怎样一副不如自尽的表情。
楚武英贼稀稀地过来问我:“孟天皓跟大宝又咋啦?”
我看着他两,一个酒当水一样喝得脸都不带红,另一个则神情冷漠地看着台上正在互唱情歌的社长刘三和副社杜三。
我叹气:“母鸡啊。”
“是不是孟天皓又傲娇了?”
我摇头:“母鸡啊。”
“大宝又胡思乱想?”
“母鸡啊。”
楚武英咬牙瞪我:“你不说母鸡会死吗?”
“去,这是新式笑话,你不懂欣赏。”
楚武英抚额看我好一会儿。突然他咧嘴邪恶地一笑。他说:“阿呆,想不想知道大宝在不在她家老孟的心尖上啊?”
啥意思,我疑惑地看着楚武英回到他的座位上,等社长跟副社唱完情歌,他马上开口提议:“我们来玩真心话吧!”
得到多数人的同意之后,我们围着长桌子坐成一圈,把一支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楚武英又说道:“瓶口指谁谁当鬼,真心话答不出就自己罚酒一杯哈。”
猜拳定先后,首先轮到社长转动空酒瓶,等瓶子转停后,瓶口指的是隐在桌子一角的李宜。
社长刘三便问李宜:“问什么都可以?”
李宜淡定道:“都可以。”
社长刘三沉思了一下,尔后就认真地问了李宜:“请问,你吃炸酱面时伴蒜吗?”
我看到李宜的嘴角明显地抽了两下,她说:“不伴。”
接下来轮到郭校花转瓶子,瓶子停着时口正对着庄子阍。郭校花眉目婉转地看向庄子阍,似乎有些羞涩地问着:“我想问,在这房间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好奇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聚到庄子阍身上。哇,没想到郭校花人看起来温柔可人,问的问题倒挺大胆。
只见庄子阍微微低头笑着说:“有。”
不言而喻,这下各人脸上的表情啥都有了。这房间里平时跟庄小弟走得最近的莫过于郭校花了,众人听到庄小弟的回答时第一反应的对象八成就是郭校花。然而让我不解的是郭校花神情有异,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还有就是庄子阍脸上的笑似乎带着苦涩……这都啥跟啥。
楚武英转动瓶子,停着时瓶口正对着孟天皓。
“哎呀孟老弟,听说你是学心理学的啊。”他邪邪一笑,对孟天皓道,“那正好,你来分析下大宝的性格好了。”
这是啥问题?
只见大宝狠狠地瞪了一眼楚武英。孟天皓仍是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睛隐藏在黑眶眼镜后,酒精的作用使他两颊发红。他轻轻开口:“性情大方,仗义重友,认定的事情不会去改变,精心的打扮是为了给喜欢的人留下美好的印象,经常执着于某事,却时时多疑,没有安全感。”
孟天皓接着又说了句:“要是受不了,当初何必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别人的生活?”
大宝一听立刻火了:“当初太傻,现在终于看清了,以后打死我也不干骚扰别人的事了,行了吧?”
孟天皓脸沉了下来。
见势不好,我忙说道:“得了,这题目问得不好,怪楚武英,你自罚一杯,这题就作废了。”说着我站起来倒了杯酒给楚贱人,他一脸委屈,又不服气,还想坑人,又说着:“行,我喝,这题不能作废,咱换个人,就阿呆。”
我眼神似刀向楚贱人砍过去,又见孟天皓不耐烦地抿嘴,欲拿起桌上倒满酒的杯子一饮而尽,手伸到半空时大宝却把他的杯子移开。大宝道:“说啊,这个时候怎么不敢说别人了?”
什么鬼,大宝你也坑我,多年的革命友谊哪去了?
孟天皓收回了手,淡淡地看着我,我心里直发毛。他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头脑迟钝,心细过人,日常中总用奇怪的言语与别人保持距离,如果不是单亲家庭,那就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这件事关系到他人,使你至今还背负着沉重的愧疚感。”
周遭安静得出奇,当众被这么说,我敢说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好看不到哪去。我看着面前的人,每一个都神色诧异地看着我。
“不要说了。”我想这么说,却发现动了动嘴唇后啥也说不出口,只能傻愣愣地一直盯着蒋风脖颈上的玉,在暗淡的灯光鲜红的似乎真会滴出血来,像极了我小时候见过的那种血色,诡异却十分真实。
“无法弥补的伤害,过马路时你总是过分的小心谨慎,或许是车祸,导致了一个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做什么事,甚至是,无法挽回的死亡。”
感觉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被压断了,脑袋里“嗡”的一下,我腿一软摔回到座位上。只听到“嘭”地一声,包厢的门被人踢开,来人竟然是老哥。
老哥大步径直地走到孟天皓面前,提起他领子就说:“小子,你对我妹妹有什么意见吗?”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哥又责备地看了楚武英一眼,放开孟天皓,过来便拉我起来:“走,哥带你回去。”
后面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了,脑子一片空白,乖乖地跟着老哥走。只是好像有人要追上我们,又有人说:“不好,柔美晕倒了!”
今晚的夜色很是昏暗,一路上我跟老哥两个人,老哥背着我,艰难地走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我问老哥:“是我的错对吗?”
老哥僵了一下,说:“不是。”
我看着地上移动的石板出神,心中的想法不知觉说出了口:“有时候,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阿呆,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老哥喝止了我,“她没死。”
“可有人确实死了,而她什么都没了。”
“胡说,她有她的丈夫,她还有孩子,”老哥又接着说,“你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谁都得活着。”
我沉默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好好的就行。”老哥说。
我点头。过了一会,我又问老哥:“郭小弟你为啥对我那么好,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听你这话你是恢复了啊,”老哥立即放我下来,“自己走,看起来就胖,背起来果然死沉死沉的。”
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我胖我骄傲,哪像你,趴在门上偷听我们说话。”
老哥撇嘴:“姑娘可别冤枉好人,我不过就是刚好路过,偶然在门口站了几秒听到了,你们开啥会啊门都不关紧的?哦,说到这里,今晚我打算给妈打个电话,顺便我会不经意地说下我在一家店里怎么励志地勤工俭学,却偶然看见隔壁家的楚小弟跟别人拼酒,什么啤酒二锅头的他是一瓶接一瓶,行径极其恶劣,我上前劝阻,他却死活不听。”
我说:“这个好,记得别说到我。”
“这个可以有,到时候要是老妈有问你啥的你就说你不知情,还得无意间说出楚小弟他不学无术的颓废状态,记得多叹气,额,要那种恨其不争的叹气。”
我奸笑:“得令,哎呀郭大人,我就喜欢看你一脸正经地说瞎话。”
老哥转头正想回我,却突然怔住,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后面。我转身,韩菲正停在不远处。
我喊:“妹子快来喽。”
韩菲踌躇着走上前,小女生心态尽显。一路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老哥把我们送到宿舍楼下就走了,走时还不忘拜托韩菲一定要多多包容说啥无知的我,韩菲还是冷着一张脸,然而我瞧着她握得指甲发白的拳头,也就知道了她内心的紧张。
等我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大宝也回来了。她说:“阿呆,今晚的事对不住了,我没想到回变成这样子,我只是,他喝得够多了,还以为你神经大条,也没啥事。”
我拍了拍大宝的手,语重心长道:“儿啊,爹爹原谅你。”
“说人话。”
“你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我反问大宝:“你会不会怨我?”
“啥,干嘛怨你?”
我说:“怨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得了我说人话别打我了!”
我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算了算,开口说:“咱俩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吧?”
见大宝点头,我又接着说:“这么长的时间,你家里有几只老鼠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家有多少只蟑螂,啧瞪我干嘛这只是个形象的说明。你什么事都跟我说了,你心里也清楚,我瞒了一些事,你也从来没有过问。”
大宝听完就回我:“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不,我说。”
多久了呢?这事恐怕连楚武英都不知情。十来年了,对我来说还是像指甲缝里的倒刺,一扯就发疼。
我缓缓道出,她们听得心惊,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我说:“一条人命,一个人终生残废,我要是信教都不知道上帝能不能原谅我的罪。”
大宝这次没再嫌我装文艺,反而抬手拍了下我的头,骂道:“傻,当初你还这么小,你自己也记不清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怎么能说是你的过错?”
“她是为了救我……”
韩菲拍了拍我的手:“这件事实在说不准是谁的错,但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现在主要是看你能不能释怀,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知道,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我总想要想出个头来,然后才有那个勇气去看看他们如今可好。”
沉默飘荡在天花板上空。听着隔壁宿舍姑娘们的玩闹,我想翻个身却动弹不得,不住不满地嚷道:“差不多得了哈,就一张单人铺还要来跟我挤,还有你韩菲,放着好好的冰美人不做跟着大宝凑啥热闹?朕今天晚上不招妃子侍寝,下去,都给我下去。”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便问爬床梯爬到一半的大宝:“我走时好像听到有人说郭校花晕倒了,这是咋回事?”
“哦,这事啊,”大宝说,“我还纳闷了,你走时,那个庄子阍不知为啥好像要追上你,突然间郭校花抚着额头就往他身上倒,说她头晕,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过事情哪有那么巧啊,我总感觉有阴谋。”
我冷笑:“呵,还阴谋,与其找八卦,你咋不关心下你跟孟天皓?”
大宝抿嘴,最后说了句:“别再劝我了,我还没那么不堪,硬贴人家的冷屁股,医学课我照上,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瓜葛好讲。”
是的没错,有一件事,发生在阿呆的童年,一直压抑着的,但却牵涉了许多人。
是的没错,在下在卖关子,如若卖得不好,还请各位不要打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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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流殇萦绕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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