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篱门

2、遇险

　　莲生看着洪老爷肉脸上堆出的笑，心里想着戏班子的人知道他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想他，以后大家天各一方，想再见一面是不可能的了，他今年十七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挺多那些老爷要买走他，班主儿舍不得，现如今跟着这个比班主儿还大的洪老爷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莲生见多了那些一面捧着他们这些角儿，眼里却满是瞧不起他们的贵人，他们在那些个贵人眼里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前几年戏班子里来了一个旦角，不知怎得就认识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少年，班主不愿意他去，他自己偷偷跑了去，转过年来，听说被发卖到了那脏地方。
　　班主儿如今不愿意把自己卖给洪老爷，大约也是想着自己能够有个自由身，日后也不至于被人发卖。想起班主儿，莲生的心理又开始发酸，班主儿就像他的亲爹，从小学戏，班主儿手里的藤条抽的最多的是他，偷偷给他糖糕的也是班主儿，每次挨打，莲生总是有些埋怨的，为什么就他挨得打最狠，每次吃糖糕心里想的是，还是班主儿对他最好，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班主儿，给他买个大院子，让他每日里就喝茶遛弯儿，享清福，真正是好日子。
　　如今，只能想着这个洪老爷真如班主儿所说是个宽厚人，能让自己有口饭吃。
　　莲生正沉浸在对未来的迷茫中时，听到了马车外的家丁惊慌的喊叫。
　　“老爷，有胡子！”
　　正对着莲生的脸发呆的洪老爷听到这话，险些一头栽倒，急忙拍拍莲生的手说“莲生啊，别害怕，老爷我出去看看啊！”门帘一掀出去了。
　　“咱走的官道，怎的就有胡子呢？”洪老爷惊慌的声音传进莲生的耳朵里。
　　莲生也是害怕的，自古土匪八不抢，他们的戏班子这些年到是平安无事，现如今，刚刚离了戏班子，就遇上这杀人不眨眼的胡子，今日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命来。
　　转眼间的功夫，那群胡子已把洪老爷的商队围得严严实实。
　　“喘气儿的都给爷爷我听着，想活命的乖乖站着别动”一个蒙脸的大汉粗声吼道。
　　“这位英雄......”明晃晃的大刀搁在了洪老爷的脖子根儿上，洪老爷一口气憋着再不敢说一句话。
　　车里的莲生看到洪老爷那脖子根儿上的大刀，猛地拉下了悄悄掀起一角的门帘子，大气也不敢出。只盼着那胡子没看到他才好。
　　“车里的什么人，给爷爷滚出来，不然老子一刀结果了你”门外又是那个蒙面的大汉在那喊道。
　　莲生抖着双腿从车上爬了下来，一抬眼，看着周围十几个拿刀的凶狠汉子，更是瘫软在地，气儿也不敢大喘。
　　“原来是个俊秀的小后生，怪不得吓得不敢出来呢，哈哈哈......”那大汉一看莲生面嫩，只以为是这家的小少爷。
　　莲生自幼学的旦角，加之要日日在台上过活，面皮自是第一要紧的，班主儿生气了教训他们也是从来不往脸上招呼的，故而莲生的清秀的脸面引得那大汉误会。
　　“大哥，这小后生像是那日我在城里踩盘子时见过的戏班子的小戏子”旁边一个小喽啰向那大汉说道。
　　“哦？是吗？”那大汉听完这话转头看着莲生道“小后生，你果真是那戏班子的戏子？”
　　“是...是的”莲生慌道，只希望这是个讲道义的胡子才好。
　　“既是戏子，那就快快走吧，咱讲道义不为难你”那大汉看他单薄瘦小，衣衫破旧，身上并不像是有银钱之人，大手一挥，放过了莲生。
　　莲生抓着他的小包裹看了一眼洪老爷一行人，他们满眼的期盼，希望莲生能救他们一命，莲生心里清楚，土匪这是看他是戏子才放他一马，想要向他们求情，那是万万不能的，弯腰拜别了洪老爷，莲生转身离开了土匪的包围，奔向了来时的路。
　　莲生一口气奔出去几里地，才停在一个土坡上细细分辨，直到听不到土匪的一丝声儿了，才敢大口的的喘气儿。
　　劫后余生，莲生才有时间担心洪老爷一行人，也不知道那土匪会不会杀了他们。一想到这，莲生又害怕起来，也顾不上休息了，站起来又是没命地跑，仿若真是土匪追着要杀他似的。
　　莲生没头没尾的跑了半个时辰，确定那土匪不会追上了，才躲到一个山脚下的勉强能容身的山洞里，莲生抖着跑软的腿坐在地上，才感觉到了饥渴，奈何包裹里只是几件穿用的衣物，并没有任何充饥的食水。莲生咽了一口唾沫，望着头顶上从树枝的缝隙间露出来的余晖，双手又裹了裹身上的衣袖。
　　莲生记得自己一直是向来时的路跑的，怎么说离城里也不远了，现在天黑下来，是不能再走了，只能暂时挨到明日，再回城里找班主儿吧。莲生想到班主儿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不知道是个什么神情呢，生气还是高兴？哼，他要是生气自己就把自己遇到土匪的事再添油加醋的说一说，让他心疼心疼，再不行，就哭一哭，班主儿一心软说不定就留下他了呢。以后也不会再为了他好，把他送给什么红老爷绿老爷的。莲生想着班主儿又生气又心疼的的样子开心的笑出了声，可是眼泪却是实实在在的落了下来。
　　莲生抱着他的小包裹倚在山洞里看着天一点点的黑下来，心里想着大头说过，山里有狼有老虎，专门吃人，尤其是夜里的时候，闻着人味儿就能找到人家里。莲生越想越害怕，心里想着，自己这么瘦，狼一定看不上的，要吃也要吃大头那样说浑话的才对，哎，不行，还是不要吃大头好了，大头也不胖，还是吃..嗯...随便吃什么吧，反正不要吃人就对了。
　　莲生心里一会儿害怕狼吃人一会儿又念叨着回去要狠狠捶大头一顿，一会儿又饿的肚子咕咕叫。伴随着夏日里的虫鸣，又饿又累的莲生睡着了。
　　“啊哦——呜”
　　莲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是狼！
　　“啊哦——呜，啊哦——呜”此起彼伏的狼叫回响在深夜的山里，也回荡在的莲生的耳朵边，莲生快哭了。“臭大头，都是你，师傅，你快来啊，师傅”莲生紧紧靠在这个小山坳里，恨不得钻到土里，狼就找不到他了。
　　一声声的狼叫绷着莲生的心神，莲生再也不敢睡觉了，漆黑的夜里，伴随着远远的狼的叫声，莲生苦苦挨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