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之祸》音律罗

4、第四章遇

　　第四章遇

　　眼眸随着红果滚落的途径而移动，一男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曦冷审视着眼前的男子，他如玉的面容，泛着笑意，又带点冷傲，清灵的眼眸泛着幽幽的光芒，挺直的鼻子，微微皱起的眉头，青衣锦袍透露出一股潇洒俊逸的气质。

　　——一看便知是身份不凡。

　　“此果有毒。”东方镜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邋遢的衣袍，也不知几年未洗，脸上肮脏的已辨不出肤色，看来是要与她保持距离；她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自己，许是像她这般卑微的人，没见过他这样英俊之人，一时看傻了吧。

　　“一女子在这荒野中出没，姑娘的勇气着实令在下佩服呵！”他眯起眼，冷冷的嘲弄。

　　曦冷见他的眼神带着嘲讽，淡淡的道“关你什么事，你别以为救了我就有资格嘲笑我。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难道还想要什么回报？”

　　他闻言面色一僵，手持折扇，款步走向她“既然姑娘喜欢呆在荒山野岭上——喂野兽，那在下自不敢拦。”片刻，两人眸眼相对，擦肩而过。

　　曦冷转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却有些后悔了。这天色渐暗，荒山野岭又似迷宫，走了许久都在这原地徘徊，好不容易遇见个活人。现下恐怕只能倚靠他了，看他一脸厌恶自己的样子，又能带她下山吗？

　　——没办法了。

　　“公子，公子。”曦冷急急的喊住他，原本冷漠的语气此时变地温和，显然带着讨好地意味。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她，“姑娘害怕了。”

　　“是的，我害怕拉。”曦冷此时竟一副委屈的模样。

　　“的确，现下是白日，你尚如此，何况夜来？”她脖颈处的伤口，一目了然，是被林中猛虎所伤。

　　“这儿的夜晚可不似山下那般的安全。”他只会用这种方式关心人了，再好听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又何时这般心软。

　　他本可以凌空而走，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的背影——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熟悉地叫他难以离去。

　　“跟在我后面走吧。”东方镜对自己说就当可怜她吧？

　　他原本嘴角噙着的丝笑，也隐于紧皱的眉头之中，打开折扇，缓走在曦冷前端。

　　——就当可怜她吧。

　　在这漫天雪地的白茫茫中，雪花如樱花般纷飞，撒向旅人，覆盖着大地，层层冰雪中，一抹红色的身影跟着一抹青色的身影缓缓前进。他走得优雅自如；她跟在后面狼狈不堪。

　　夜幕降临，雪片飘飞，教风摧残得翩翩四散，自不同的方向袭来，呼啸狂肆的风吹来，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响声。

　　柴火燃烧声也“剥剥”地响着，东方镜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余光瞄着坐在角落的她，见她将双手覆上微冰的脸颊，卷缩着身躯靠着大树，注视着他的动作。

　　一路上曦冷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不曾只言片语，直觉告诉她，他并不容易亲近；在火光的温暖下，路途跋涉后的疲劳也愈加明显。

　　此刻又冷又饿，僵硬的看着眼前的他缓缓的朝她走过来，曦冷眼神中出现了戒备。

　　“给你。”他却只是拿出干粮递给她
　　——原来自己误会他了。

　　曦冷接过他手中的干粮狼狈地狠吃起来，更甚至喜极而泣，毫不介意眼前紧盯着她的东方镜。“咳咳” 未吞淹下的干粮呛得她满脸通红，却掩盖在肮脏的皮囊下，教人难以识别。

　　眼前女子如此狼狈的模样竟教他心中一涩，“慢点吃，别再呛到了。”伸手轻拍她微咳不止有些颤动的背部，停留在她背部的手竟不忍挪去。这背影为何他如此熟悉，熟悉的隐隐心痛。

　　然而东方镜心底一颤。

　　他微叹——仅背影相似而已，他不该对一名初识之人滋生想法。

　　手豁然离开她的背部，东方镜背着火光的身影显得高大而莫测，一双深宕的眼眸盯着她，无言。

　　良久

　　曦冷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知道他没有恶意，合眼。

　　他则守着她，一夜无眠。

　　天，露白。

　　睁开朦胧的睡眼，眼中的世界已停止了下雪，曦冷倏然起身，惊动了树梢上的积雪，砸得她一头一身，也未见止歇。

　　东方镜起身拉她，却惊动了更多的积雪自树梢坠下，几乎将他们的下半身给淹没。

　　两人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眼神又匆忙地逃避，他只是手臂环上她的腰，轻点足尖，自积雪中挣脱，便在这白茫茫的雪世间中，驭风而行。

　　曦冷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袍不放，震惊地看着从眼前急速向后退去的景物。“这就是轻功？”

　　她有些激动的将他胸前的衣袍攥的更紧，怕一个不小心就跌落在地，抬头望向东方镜，他随风轻舞的头发，漠然凝视远方的黝黑双眼……

　　——还是那个冷漠的男子。

　　东方镜手贴着她的后背，手掌微用力将她稳稳地按在胸前，这是种真实的感觉。

　　她不是她，不是身穿红嫁衣的她。但他不懂，为何抱她那么紧，有种揉进骨血的冲动。

　　抱着她，却不敢低头回瞧她，他已分不清为什么不敢去回瞧她。

　　怕不真实吗？

　　——可她并不是她。

　　怀中是真实的触觉，他知道女子一直紧盯着他，他感觉到连脸颊也有些微烫。

　　整个世界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寂静无声。只有这条漫长的路，那样长，像是怎么也走不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视线中出现了若有若无漂浮在雾气里的小茅房，快到山下了吧。东面来的明庶风缓缓吹着，小村庄外一片初春的嫩绿，鲜亮透明，而大片深深浅浅的绿意中，那些溪边浣衣的布衣妇女在，草地上嬉戏的娃儿们，显示出村庄的祥合，恬静。

　　曦冷感觉漂浮着的自己忽然一沉、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放开手中已经有些皱褶的衣袍，远离他的怀抱。欲说些感谢的话语，毕竟——把她安全的带离了荒山，却被眼前匆匆向他们奔来的马蹄声打断。

　　两男两女，清秀而纤瘦，一女子白衣羽钗，一女子绿衫素带；男子皆执剑，一身劲装，一黑一红，高大清朗。他们轻跃下马，恭敬的走到东方镜面前。

　　“小王爷”她在心中暗叹——他是小王爷，一种想法逐渐在曦冷脑中形成。

　　四人正是东方镜的得力手下——白羽绿纱黑冥赤火，晋王府以十二色命名的侍卫，自幼暗培，严训，主子的安全是他们以生命守护。

　　东方镜只是一摆手，白羽牵过一匹马，行走之际，眼神打量着这位站在王爷身旁的女子，她衣着邋遢，不似一般闺房女子。

　　在白羽的打量下曦冷同时也回瞧了一眼，那眼神与气势，却似傲视天人的凤凰，令白羽绝不敢小觑。

　　小王爷怎么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然而，她不敢多问，她只是王爷的小小侍卫而已。

　　东方镜跃上马背，看了一眼曦冷，“在下就送姑娘到此，姑娘就去该去的地方。”说话之间拿起马鞭，欲挥鞭，离开。

　　曦冷心中微有怒气，他是要丢下她——这世界陌生的有些惶恐，他并不是什么坏人，更何况还是堂堂王爷，曦冷在心底对东方镜道不要怪她卑鄙。

　　她假装惊恐地扑过来，攀住他的手臂，“公子，我——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你丢下我；我便不知何去何从。”深情的语调，流泪的脸颊，悲伤的眼神，好似他一走，全世界都遗弃了她。

　　绿纱见她拉着东方镜纠缠便道“姑娘请放手。”语中之意，是暗讽她不懂礼数。不过王爷没有指示，也不知该不该把她拉走，望向东方镜，等待命令。

　　东方镜微挑眉，望进她的眼里，就当再一次可怜她吧？他挥手拉她上马，两人共坐一骑策马朝京都奔去。

　　曦冷靠着他的怀抱，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闪亮如夜空繁星，带着说不出的智慧与狡黠，她发誓这一世她再也不要被人扔弃。

　　绿纱白羽，望着前面策马奔腾的身影震惊不已，王爷从不贪美色，为何会对街头乞丐般的女子如此同；黑冥依然冷漠，赤火则露出玩味地笑意。

　　几匹快马向前方驰去，卷起一地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