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之祸》音律罗

10、离开

　　第十章离开

　　一天的绵绵小雨过后，一弯冷月，斜挂月中天。

　　清冷的月光下，春及轩的庭院显得格外的安谧。窗外没有人声，只有虫吟之声在看不见的地方鸣响。黯淡的烛光衬托出曦冷站立窗前，一动不动的剪影。

　　就以为她会这般的呆到天亮，却见她四周张望，轻轻的挪动了下脚步，室内唯一的烛光消失在她的幽兰呵气中，瞬间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

　　曦冷于黑暗中，摸索着向庭院外围走去，夜，很深。

　　经过一天的考虑，一些纠结着的疑问，逐渐的化开，她还是决定离开。王妃的狠毒，只要见识一次就足已，她无非想让她消失，也许她离开正是她想要的。

　　东方镜，他待她很温柔，很好，心田不免泛起暖意，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遇到的人，也是个极体贴的人，谁嫁了他定会是个好归宿，不过自己不行，她已成为了王妃眼中的沙子，非除不可。这祸根起缘于东方镜对自己无理由的关爱与迷恋吧，忌犯了另一个女人善嫉妒的心理，使得王妃要在短时间之内，除她而后快。

　　东方镜，他定是一时的迷恋，或者她只是另一个人的替身——他梦呓中的人。

　　他是个权术之人，握有无尚的权利，但曦冷清楚的知道他奈何不了他的母亲，又怎能保得住她这苍白灵魂注入的一条生命呢？到最后，只怕王妃的一句言语，一个暗示，他将会弃她如敝屣。——正如湘浓所言的府中已有两位姑娘被遣送回家，她们尚有家可归，她没有，凡事都得自己考虑谋划。

　　即使他说愿意保护她，那她能相信吗？她不能。她再也相信不了任何一个人，因为信任的心早就破碎在那跨越不了的都市。

　　她宁愿先离开王府,将他遗弃。

　　在她轻手轻脚的跨出春及轩的门槛，隐于暗处的两道身影立即做出了反映，黑色的人影向北苑书房走去，白色身影悄悄的尾随其后，两人动作默契的一气呵成。

　　曦冷一身丫鬟装扮，并未多拿王府中的任何物件，怀中撺着的是自雪狼谷带来的包袱，足够她花费。她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包袱，又紧了紧，也不知何时能找到这一世抛弃自己的恶毒父母，她想她定不会原谅他们吧。

　　曦冷沿着白日里湘浓告诉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她身后的白衣女子，行轻如流光，无声无吸地注入地面，却又如影随形。

　　镜王府是这样的大，四处楼阁参差，树影重重，四下里没有烛光，只有冷月，青辉落在脚前，却也足已明路，走了许久，总算寻到一处明亮光，走进去看，果然如湘浓所说的是厨房。
　　里面有人在忙，一个声音说，“老伯，这些叟水先送出去吧。”

　　“是，是。”一声苍老的声音回应道。

　　出来的是两个提灯丫头在前面引路，伛偻的老伯挑着散发着酸味的重物，穿过几道月牙门，来到镜王府的后门。

　　片刻之后，待老伯离开，丫头远去，曦冷拿出怀中的银色钥匙，往锁孔里一塞，紧闭的漆红门“呀”的一声又打开了。

　　“谁啊。”一有力的声音传来，曦冷一惊，拔腿便蹿入王府的后巷。

　　“原来是白侍卫啊，我还以为有小贼呢。您这是要出去办事吧。”巡逻侍卫见是白羽便说到，她只是微微颔首消失在他眼前，守卫看着眼前消失的一袭身影，惊羡不已，惊的是她了得的武功，羡的是能她成为王爷的贴身侍卫，又是如此清秀动人。

　　“难怪最得王爷的宠爱，虽然对人冷漠了点，却也……”

　　小巷幽深且静逸，微灯微火衬托出一道剪影，夜色霜白，月弓成弦刀，切割行色匆匆的影子，曦冷匆慌的朝巷口跑去，却又时而停下步伐，回头伫脚凝望那一片翻飞的琉璃瓦。晋王府绿瓦红墙她却不能久留，不管东方镜是否真心他都待她温柔如水，她却为了性命无忧打破这一池清明。

　　轻轻地口中吐出“再见，东方镜。”“不，应该是不见吧。”让她和他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她前往江南，找一方水土，栽花松土，庭院乘凉。

　　片刻之后，曦冷决绝的转手迈出小巷。

　　无声地尾随其后的白色身影，隐于皎洁的夜色，目睹了一切言行，在她的脑海中记得王爷曾说，曦姑娘一切的言行他都要。

　　夜晚的帝都街头并不似白日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却也是另一番繁华景象。街头巷尾，零星的摆有小摊，混沌，汤圆夜宵丰富。

　　曦冷徘徊游荡在帝都阡陌的街头，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所处的这条街，似乎要比其它街头来的更加繁华，热闹。

　　她远远的便听到有女子的娇笑声，妩媚，催情，声声入耳。那会是什么地方？

　　“公子，进来啊。”老鸨招徕着街头恩客“这些都是我们楼里新来的姑娘，您瞧瞧，您瞧瞧……”她巧笑倩兮，揽住恩客便栖身上前“这新来的姑娘，眼睛，多水灵，红唇，多诱惑… …您瞧瞧。”

　　老鸨倚红戴绿，拉着路过本该安分的男子，娇声招呼。

　　“我娘子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恩客嘴上推拖着，却禁不住诱惑的被老鸨半推半拉的送进那纸醉金迷的妖娆世界，脚已踏进，心又能不迷失吗。

　　曦冷朝着嘈杂声走去，远远的抬头，一盏盏金红色的灯笼排横在一座大楼坊前，一群衣着单薄的女子，似立非立的婀娜于门口，伴随着女子衣袖彩带纷飞，风中混着浓烈的胭脂味。

　　曦冷甚是好奇地靠了过去，清晰的听道他们的谈话声，再抬头清楚的看到扁额上的粗体字，轻轻念着“迎君楼”顿悟，这便是如怡红院，迎春院的古代妓院。今日真是见识到了，这像极了商业化的东西，玫瑰磁性的红唇被沿街叫卖。

　　一声讽笑自喉间划出，朝前迈去的脚步的有些停滞，缓慢的转身。心头刹那间涌起了苍凉，让她想起她此刻是生活在古代男性极权社会里的女子。

　　她想她是有所不同的，她比普通女子有更多的自由，可以傲视金钱，粪土富贵，亦可以爱所爱，思所思，恨所恨。

　　正如此刻她可以带着微笑离去，云淡风清，没有一丝情惑。

　　怜惜这些生活在青楼里的女子，她们因这特殊身份，是常常不能拥有普通人的幸福和爱情，她们的结局极少圆满。处在这男权为中心的世界，她们却也深知其中的奥妙——男人通过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她们却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

　　曦冷远离那莺语呢呢的红粉地带，也不知走扰了几条街巷，途了多少路，脚尖冰冰的有点僵硬的痛，腿肚子开始犯酸，迎面吹来的冷风乘机钻进衣兜里，冷的人一颤一颤的，不知道离城门口还有多远了，右手紧了紧衣领，左手死死的撺着怀中的包袱，朝前跑去。包袱里有她今后赖以生存的银两，曦冷早已决定：等到了江南，安定下来，在做打算。

　　月华如霜，惟冷风扑打城墙，窸窸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兵看到城墙上的傅将军一直站在顶墙，将军有个习惯，常常站在城墙上迎面吹冷风，平日这个时候都应该回府了，今日将军似乎很享受冷风抚面的感觉，小兵却不觉的缩了缩脖子，冷风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将军… …”傅司昊一个抬手，小兵立刻吞回要出口的话，又匆匆的回到自己岗位，小兵只是好心的想要提醒将军夜已深了。

　　他喜欢这种吹风的感觉，冷冷的，就像心一样冰凉，有时候刮面的风更似刀剑般割破皮肤，他却不讨厌，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双粗糙的手握着腰间软剑，风冷冷冰冰，他却极沉溺其中。

　　几个时辰在她的步伐中流逝，曦冷眼前矗立着的城墙外形是一座长方形，城墙很高，顶、底极宽。

　　帝都分南城，北城，西城，东城，城墙采用三合土混玄武岩夯打而成，这种三合土用黄土与石灰、糯米汁、猕猴桃汁拌合而成，干燥之后，坚硬如石，用镐都刨不动，起到绝佳的防御作用。

　　南城门口，曦冷朝一守城的小兵走去“官爷，麻烦你开一下城门。”她尽量面带微笑柔声说道。

　　“姑娘说笑了，这城门不是说开就开的。你想出城，必须等到明天。”

　　“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个——恐怕不行。没有上头的手令，我们不能提前私放人出城。”小兵回答，目光开始打量眼前的女子，先是一惊，他没见过什么美女，听人说迎君楼里的花魁是个美女，他有幸那么远远的瞧见过一次，却怎么比不上眼前的这位像仙子一般对他微笑的姑娘。

　　她只是淡然一笑，却如此迷人，透露出几分高贵，雅致，甚至摄人魂魄，小兵看她的表情有些呆傻。

　　“官大哥，我不是坏人，今天要出城，是为了追赶已经出城的亲人，还请给予方便。”说完，伸出一双玉手，手心里躺着一个重重的金锭。

　　在曦冷的概念里，不知这金锭的分量，却是足足能够一个普通百姓过上一年的好日子。

　　小兵抬头看了一下城墙上的白影，衣袂依然随风舞动。将军明显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却并未回头瞧上一眼。

　　“姑娘，实在是不行的，您还是找家客栈睡一宿，明儿个赶早吧。”小兵一脸涨得通红。

　　“也只好这样了。”曦冷看他是个憨厚的人也不好在勉强。只能找家客栈先住下了，不知这会不会留下空子让东方镜找到她？也只能先找家客栈了。

　　悻悻然转身离开“姑娘，夜深了你要小心点。”小兵对她大声喊道。

　　“谢谢”离去的背影，转身道谢。她转头瞥见城墙上的白衣背影，孤傲冷然。男子同时转头，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笑容和煦如一朵秋花，映在他内心无边的萧瑟里。她于他是见过的倾国倾城，熟悉的，带着一点刺激与猎奇。他于她，依旧是不相识的陌路人吧。在她最后的眸眼里，望不到一点留恋熟悉的踪迹。

　　目光离开时，她的背影孤单，他的眼睛寂寞。

　　“王爷”一直跟踪曦冷而来的白羽突然发现东方镜已然站在身边，夜色蒙胧的看不清他的表情，隐约的觉得混着怒气。他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禁声。

　　“是”她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也从来没有违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