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称职情人苏小姐》荻秋寒

22、旧情人（一）

　　苏卿特意穿了在京城时叶念先带她去买的一条裙子，红白条子相间，弹性适中，正好勾出她的轮廓，纤细的腰身下，裙摆到膝盖之上，很活泼的装扮。因为只有中袖，她在外面套了件柔软的黑色兔毛长针织衫，算是十月底安临城里只顾及了风度的打扮。

　　上车的时候，叶念先瞟一眼廓形毛衣下曼妙的身姿，嘴角一挑，对她动心思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么好的身材，只目测一米六五多不多点儿了，他一直都喜欢一米七的高挑女人，觉着矮了些，还可惜着呢，现在把曲线看得清清楚楚，简直是意外之喜。

　　周六的上午，海底世界门前人也不少，一群穿校服的小学生在他们前面，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等着检票进门。

　　“叶总很少排队吧。”苏卿心情缓和了许多，还和他打趣。

　　叶念先哼一声，“说得我跟野蛮人一样，有特权先走的时候肯定要享受，该排队的时候我很守规矩的。”说着还斜了她一眼。

　　检票进了大门。

　　“先上哪儿？”叶念先把地图展开，低头看她。

　　“先去水母馆吧，据说很梦幻。”

　　“梦幻”叶念先念了一遍，她眉飞色舞的神色让他心头软软的，心情没来由地舒畅，忍不住要笑。

　　水母馆内寂静无声，只有深海的背景音。黑夜一样，没有路灯没有蜡烛的纯粹的黑夜，只有一点点微弱星芒的黑夜，那星芒，正是悬浮在海水中的一条条水母。

　　一进门，铺面而来的是三四米高十来人宽的玻璃幕墙，成百上千的桃花水母自由徜徉其中。圆形如伞，薄如蝉翼，一敛一张。

　　叶念先牵住苏卿的手，照着地上隐隐的荧光标识往下一个厅走。

　　那是一个小小的厅，散落了五六个狭长圆柱形缸，像立柱，每个当中都只有一条，白至透明，内里一团橘红。两人的脸凑在玻璃前，迎着水母发出的微弱荧光，叶念先轻轻咬住苏卿小小的嘴唇。两人温柔地吮吸彼此，各自舒缓。

　　灯塔水母，世上唯一可以永生的生物。苏卿从绵长的吻中回过神来，小声地念一旁的说明。

　　“永生？”两人随着眼前这一条缓缓朝顶端游去的灯塔水母仰起头。然而，这不是海，是有顶的，到了上端，它又缓缓地降了下来。

　　“所以关在这些缸里的这些，虽然能永远活下去，却要永远孤独？”苏卿凑在叶念先耳边问。

　　他四顾，所有的玻璃缸里，这小小的，能够不断在幼年与成熟状态间循环的生物，独自寂寞地一张一合，行走在各自无言的轮回上，“还不如外面那群桃花水母，热闹个百八十天的。”

　　原来，永生竟也让人倍感凄凉。

　　叶念先搂住苏卿的肩，走进下一个馆，手机响起来，他右手搂着苏卿，左手掏出来看一眼，黄芊芊，点了个“拒绝”重又放进口袋。手机锲而不舍地响，响得苏卿心惊肉跳，不经意的一瞥间，她已经看到那个名字了，然而叶念先却脸色如常，只当没有听见，于是铃声伴随他们走过一个馆，烦得苏卿都没仔细看清那些水母。

　　拐过一个弧形的弯，“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看。”叶念先拍拍她的肩，自己往回走了两步，若无其事。

　　随着惯性前行两步之后，苏卿靠在墙壁上，和他相隔不过五六步，中间是个突兀的拐角。

　　沉默了半分多钟，都是对面在说。

　　“是，你同学没看错，不都说了看到的是我吗？是，我是回去了趟。”他漫不经心地道。

　　不知对方说什么，他只从喉头敷衍地“嗯”几声。

　　“怎么着吧，是，有别人了，你怎么地？”言语冷漠。

　　苏卿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一不小心居然做了次新欢，挤下去的还是个小明星级别的旧爱，够可以啊。

　　“最烦你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再哭我挂了。”他突然吼道，却没有即刻挂断。

　　对方大概真听他的不哭了，又拖了一分来钟，也许更长，苏卿觉得这个电话接通开始，时间就很漫长，他倒是缓了下来，“行吧，我明天回去趟，正好有事儿要办，有空去你那儿。”

　　来路方向突然喧闹起来，许是一群游客闯了进来，苏卿借着那嘈杂的脚步声跑进下一个馆，进门赫然入目的是如腐肉般巨大的水母，吓得她往左几步，却撞在另一个玻璃缸上，满眼藤蔓般的触手，她捂住嘴转身朝前跑去，却看到三个自己，惊慌失措，居然是三扇抵在一起的镜子，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紫，是身后大缸里头变换的颜色，哪一种都是暗沉沉的，鬼魅般。

　　慌不择路地推开门，一片阳光灿烂。上前几步，将全身沐浴在阳光中，仰头看天许久，“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群小学生推推搡搡从她身边经过，嘴中像念经一样在背语文书上的句子。

　　身后门被推开，“你出来了？我在里面好找。”叶念先略带责怪，像方才一样揽住她的肩往水底观光走廊走去。

　　苏卿觉得穿得少了些，双手都缩进宽松的袖管里。

　　头顶一只巨大的鳐鱼缓缓游过，大张的嘴像在对下方的游人笑。走过几步，一条虎鲨矫健地从身侧游过。苏卿一下摆脱了叶念先的臂弯，贴近玻璃看穿行的鲨鱼。

　　“这没什么意思，有机会带你潜水去，鲨鱼在跟前游。”叶念先双手背在身后，在她身后俯身道，又看看手表，“这儿有虎鲸表演，倒是国内独一份儿的，好久没看过了，快到点儿了。”

　　到场馆的时候，前面已经坐满了人，只在后排找到两个座位。

　　黑色的身体在水中分外漆黑，游动间两眼侧的白斑起伏。十米长的海上霸王，在对它来说过于狭小的池子里飞速地游动，任训练员骑行，时不时还跃身击浪，或是看似调皮地浮窥，赢得巨浪般的掌声。

　　苏卿冷冷地看着，觉得它很可怜，被抓住了，又有什么办法，在这里游到死为止，这就是它的命。

　　看完一场表演，倒像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糯米团子似的小海豹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趣。

　　“你是不是饿了？”叶念先捻了捻她的下巴，在她嘴上啄了下，“嗯？吃饭去？”

　　木然地点点头，“简单吃点吧，下午还得早点回去。”没再说下去，上次二人是怎么吵起来的她还记得。

　　本来握着方向盘，想要起步的叶念先，突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个邪笑，弯曲的食指在她滑腻的脖子里刮了一下，“买点儿回去吃。”

　　进到玄关处，苏卿弯腰脱鞋，偏偏这双很少穿的小皮鞋，脚背上都是鞣皮绑带，解开一只系在脚踝上的蝴蝶结就花了挺久，正要解开另一边，肩上被一拍，就摔倒在了地上，好在本来就矮着身，倒在地上并不疼，可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叶念先就这么压上来着实吓了她一跳。

　　大门没关严实，缝隙里能看见前院花园里一丛丛的茉莉花。

　　身后是空旷的客厅，眼前玄关里还有大面的窗户，巨大空灵的黑色铁质窗棂间，散进明亮的秋阳，毛衣被剥下，就连本就不长的裙摆也被掀起一角，苏卿有种在公众场合被剥光的错觉，紧紧抱住肩，满脸通红。

　　叶念先没那么好的耐性，按住她边吻边压住不住遮挡的手，终于将裙子扔在一边。“怕什么，这是家里。”把光溜溜的她拥在怀里，用他一贯霸道的方式，撬开她的嘴，然后撬开她的身体。

　　苏卿抓住他衬衫的领口，全身绷紧得不住颤动。

　　“放松，放松”叶念先舔着她的耳朵，清冽的气息喷在脸侧，“别紧张，放松……”

　　然而她整个人恨不得蜷成一团，被叶念先半压半抱在怀里，睫毛随着呼吸颤动，他恨不得把她揉碎吞进去，兴奋得不能自已。

　　冷汗涔涔，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在怀里躺了会儿，苏卿被叶念先抱进淋浴间，鼻尖蹭在他锁骨上，全是他淡淡松香的味道，每一寸肌肤都贴着，又被热水淋过。

　　“明天我回趟京城，那计划上马之后，得好好奖励你。”他用手捧了一大捧水，突然双手一分，就全浇在她脸上，“懵了？弄疼啦？”他低下头将她逼进角落。

　　摇摇头，横竖不可能永远是我们的，顾嫣的话应验得真快。

　　双手环住他，紧紧抱住。他一愣，也伸手箍住她。

　　“别去行吗？”这是第一次说出留恋他的话，挺看不起那些在感情里再三挽留的女人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挽留一个甚至算不上对自己有感情的男人了。

　　滚烫的唇在她额头上印了一记，“一定得去，好容易这些老顽固们都肯退一步，不趁胜追击，怕夜长梦多。”看她惘然若失，那懵懂的样子又别有一番趣味，猛地将她一条腿拉到自己的腰边，坏笑了两声，“舍不得我了？去一趟怎么着也得一两个礼拜，再来一次吧。”没等她回答，就掰过头把舌头探进去，直探到那张小嘴的深处。

　　透不过气，口鼻透不过气，胸口更是透不过气来，手指陷在他的短发里，算了，别把自己陷进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