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色真好（三） ...
-
上班第三天，苏卿就发现，这个研究所，似乎大部分的实验员都是女性，一个个养尊处优，每天聊些家长里短，一时让她很不适应。
弱电实验室连她共三个研究员，一个年轻小伙子只比她大两岁唤作小戴，另一位是个三十五六的中年女人唤作英姐。她上班的第一天，英姐就旁敲侧击地问她家有什么人在九零三，她只摇头说没有，可英姐似乎还不信，和小戴互递了个眼色，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
苏卿觉得身为这个实验室的第三个实验员很多余，因为两个实验员本就很多余。那一层楼的实验室，那些不常用的仪器，一个人维护都太清闲。不过她也不嫌日子太轻松，至少回去还能精力充沛，做完家务，再陪爸爸杀个两盘象棋。
何琦臻一直给她发信息，两人没有断联系。他运气很好，成为九零一“新芽”计划招进去的最后一名。他自嘲说，如果选不上，又丢了保研资格，匆忙之中就只能回西北老家，在省城的运营商那里干个苦逼的系统维护员的工作了。苏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有点怅然。
夏日炎炎，周末的时候，苏卿自己跑到西子湖边，看映日的荷花。小时候她常和同学在这曲院风荷长长的木质栈道上追赶。此刻立在深陷碧绿荷叶栈桥中，她突然想起亲王会的院子里，那株摇曳生姿的花，心口像堵了团棉花。
无所事事的工作偶尔还是会忙碌起来。
新闻里报着“今日立秋，吃西瓜，烂猪毛”，苏卿他们仨在弱电实验室倒是忙活起来，从扫地开始。不光光他们，放眼望去，整个九零三都在初秋后第一场秋雨里将研究所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好像有领导要来检查。
最普通的看门人都被要求整理自己的着装，苏卿也就遵指示穿上白衬衫，坐在设备室里调准各个仪器。因为背对面向走廊的玻璃窗，关上门隔音又很好，她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到，只能整天都忙碌。
临近下班，手机上来了个陌生电话，那末三位数字却重重击在她心上，想起今天来头不小的领导……
“你穿白衬衫太素。”那头他不改沉沉的语调。
“领导要求的。”竭力掩住气息的颤抖，若无其事般。
“出来，在单位门口等你。”
苏卿磨蹭了几分钟，待到准时下班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去，她才在后面跟着。脚步不紧不慢，眼神却四处张望。停在单位外的围墙边，没有看到他。
几声汽车喇叭，她望向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A8，隐隐看到有人在冲她招手，她走过去，车门被从里面推开，是他，是叶念先。她的呼吸一滞，不知说什么好。
叶念先招招手，“上车。”
他缓缓启动，开出几百米，停在西子湖南岸。天色渐晚，余晖洒在浩浩水面，如碎金散落。南岸向来少游人，日暮后更是人烟罕至。
苏卿尽力屏住呼吸，望向转过脸来的他，依旧只敢凝视他领口开着的扣子。被他猛地按在车窗玻璃上，狠狠地吻，咳嗽了两声，被他或是自己的唾液呛到，却被他握住尖细的下巴，像要被吞掉一样。
两人的唇齿分开时，南山路已一片墨蓝，夕阳完全沉下，微弱的白色路灯通向远处的群山深处。
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耳垂被呼出的清冽气息喷到，恶狠狠的一句传入耳中，“臭丫头，换手机号码不知道要通知别人吗？”
苏卿的嘴唇潮潮的，靠在他的脖颈边，低声道，“知道……不想打搅你……”
他略带惩罚性地咬一口白衬衫领口处的细腻肌肤，起身重又启动汽车，往远处黛色群山当中去。他的心潮起伏，却没能和她说出口，只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扯过她的左手握在掌心里，手指触到手背上的烟疤，忍不住来回轻抚。
他确实忍了近一个月，以为这一时的兴奋会过去，鼻尖却像仍能嗅到她发际洗发露的清香，躺在床上的时候会一遍遍想起早晨醒来她蜷缩的模样。于是在一个晚上，他拨通了号码，却意外地听到空号，他愣了，她居然一声不吭就掐断了联系。
焦灼了两个礼拜，强忍着四处冲撞的内心，将九零一整顿好交给谢坤坐镇，立马借着整顿南方十五所的契机赶来了安临城。
恨不得一下飞机就去弱电实验室找他，却得照着重要到次要的顺序，先逛完重点实验室，直到下午三四点，才走过那条走廊。看到“弱电实验室”几个字的牌匾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即使只留个背影，他也知道是她。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进去，他握了握走廊里的扶手，才继续往前走。这场兴奋困扰了他这么久，她淡淡地坐在那里，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感到恼怒，带着很不好看的脸色去了招待室，恰恰有本花名册，他忙不迭地找她，果然是换了个新号码。
方才在车里，看到她望向他的双眼，绽出夜里烨烨生辉星辰般的光芒，虽然她掩饰了心情，毕竟太稚嫩青涩，没有藏得住欣喜的目光。
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成人后，那么多女人对他投怀送抱。然而今日，隔着几十米，她仅一个惊喜的眼神就带给他空前的得意，那满足之情在心间几乎膨胀。
苏卿知道这条路，是通向天竺寺的，他当然不会这么晚去寺庙。天竺寺边是榕庄【注】的天竺酒店，依照旧时天竺寺脚下的天竺村建起的五星酒店。脸红了。
从车里出来，沿着石雕小沙弥手中的灯笼，他们在雾气缭绕的山林间步行五六分钟，走进青砖村落。拐过竹制小桥，在一个能够俯瞰西子湖一角的小院边停下，叶念先掏出卡片打开门。
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时，苏卿被他推到门边，头顶还有修竹微晃、鸟雀争鸣。
“你疯啦？这可是院子……”她还没说完，舌头就被吮住。
叶念先也觉得自己急切得可笑，却顾不得那么许多，只狂热地从她的耳根直吻到胸口，衬衣扣子难解得很，在他手里被拽掉两颗。
苏卿抗议地推了他的肩膀，他却一用力，将她扛在右肩上进了房间。
刚睁眼，看到人字梁上挂下的灯，灯下白色帐幔堆叠在架子床的两侧，他已俯身在她眼前。
“关……灯……”她被细腻的抚摸搅得透不过气来，只觉得眩晕。
叶念先却没有动，他笑着看身下的她，他喜欢这样，明亮的环境里，仔细审视属于他的女人。待到苏卿张开眼，在她晶亮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时，他再一次占有了她。她的双唇张开，叫一声，眉头微蹙，想要摆脱他的束缚，却徒劳。
这个让他好找的女人，心里腾起征服的快意，她愈是叫不要，他便愈是要那样做。
当她的身体狂乱地颤栗时，他满心狂喜，那晚他只是占有了她，而今天，她终于臣服于他。
苏卿侧身，面对着同样侧身躺在床上的他。一层薄薄的被单盖住两人，可同在被单下的两人，却可以看到对方毫无遮掩的身体。脸红透了，将双腿蜷在胸前。他也不说什么，只不断抚在她的腰间。
对望无言良久。
“你什么时候走？”她用食指卷起自己长发发梢，话语间全是不经意。
他掐了一把，逼迫她看向他的双眼，不容躲闪，“这么盼我走？明天。”试图令她说出挽留的话。
她秀气的双眉微微一皱，“奥”。不再过多地言语。
院子里有铃声响起，他按住惊起的她，“晚饭”，自己起身穿上长裤走出去。
苏卿想穿上自己的白衬衫，却发觉掉了两颗扣子后根本就是敞怀的，倒是他一件蓝衬衫丢弃在床尾，于是套在身上，袖子很长，卷了一道还盖住手背。
叶念先吩咐服务生在院子的石桌上摆好餐，回到房间愣住了。
苏卿蹲在地上，正努力地扣上他的衬衫扣子，原本极合身的衬衫，在她身上，肩膀宽大，衬出她的身材分外娇小，下摆刚好遮住臀，露出修长的大腿。
苏卿局促拉扯衬衫下摆，试图遮住更多的腿，小声道，“你别看！别看！”到处找自己的牛仔裤。
被他抓住手腕往外拉，“不许穿。”
本来精致的一顿本帮菜，却被她这一身搞得心猿意马。叶念先狼吞虎咽了几口，忍不住抱她，看到她神色还很不乐意，又骂一声，“臭丫头！”进了房间。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苏卿说什么也不肯待。他想抱着她睡一晚，却被回绝。她怯怯地道，“我得回家。”看这模样，他还真没法勉强。
苏卿把白衬衫塞进包里，还霸着他的衬衫，他只能另找T恤穿。
在院子里，他还没有打开门时，苏卿靠在怀里，用头蹭了蹭他的下颌，这么一瞬，他觉得月色清明，她却似乎只是无意，自顾自地打开门走出去。
他来安临城出差，顺道找她寻求短暂的欢愉而已，苏卿看得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色真好（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