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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战争并未结束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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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清慈刚回到傅宅,就被文也拖到一个小房间。
“干嘛呀鬼鬼祟祟的。”
“清慈你得帮帮我。”文也牢牢堵着门,既不让清慈出去也绝不允许外面的人进来。
“怎么啦?”
“我,我有件事想做很久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偏这是件我力求完美不愿马虎的事,你鬼点子最多,一定要帮帮我啊。”
“说吧,你想对小姑娘做什么?”清慈一副了然的样子。
文也习惯了清慈的一猜即中,没有多做什么反应,只接着说:“我想娶离青。”
“那和你爹说去。”
“你当初……”
“我没爹没娘,傅先生最多算我的再生恩人,但这种事也不能替我做主。不过他的意见不容忽视,你也看到了,傅先生若是不同意,你们难保不会像我当初一样备受阻挠。不过你我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我当时是准备一走了之,不做什么特工了。现在不一样了,战争已经结束,你爹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婚事失去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爹可能对你的婚事另有安排。”
“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过说到底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你真的足够坚持,我猜测最后妥协的人会是他。”
“你真这么觉得。”
“嗯。到底亲生的,他是真的盼你好,不是想从你身上谋取什么,而且这些年仗打下来,他年纪大了,也累了,很多事情不想管那么多,也管不动了。”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你大可以去信一封知会他,看他是否会同意。”
“嗯。”
出乎意料地,傅夷辛很快就回信了,并且信中允准了两人的婚事。
吉日至,云起轩张灯结彩,换上红妆。
美丽年轻的姑娘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姣好的容颜和紧张的神色,“姐姐,我有点紧张。”
“别害怕,我相信你们。”
“我知道,已经做出选择,就要坚定勇敢地走下去。”
“你还记得。”清慈有些感动。
“姐姐说的我都记着呢。谢谢姐姐这些年的照顾。”
“不用谢,都是你应得的。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以后小景就跟着你照顾你了。”
“这,这如何使得。姐姐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人。”
“小景本也不能算是我的人,该算是傅先生的人,只是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做事。如今你嫁到傅家,也算是人家家里的少奶奶了,使唤个人还是使唤得动的,况且堂堂一个少奶奶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想什么样子。我想来想去,让小景照顾你最合适不过了。”清慈一直明白,虽然傅文也拿自己当朋友,傅夷辛也待自己不薄,但自己始终只是个外人。一旦离青嫁进去,若真排起辈来,自己还在离青之下呢。清慈虽对此不甚介意,但还是该注意不可失了礼数。
“是啊少奶奶,姑娘已经和我商量过了。我也舍不得姑娘,可是姑娘的话儿在理。”
离青略一思索也知晓了个中关节,便同意了。
吉时到,一番繁琐的流程,终于礼成。
洞房。红烛摇曳。
男子小心翼翼地将奔放的浓情用温柔包裹,女孩悄然于娇羞的表面下孕育出勇敢的内心。
“离青,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嗯。我们要一辈子都好好的。”
……
窗外,月色清。屋内,情意浓。
这边是新人的浓情蜜意,那边是清慈的月下独酌。
今日外出时,车堵在路上,清慈看着街景想事情,正出神,蓦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瞳仁,惊得心里一颤,忙移开视线,也不知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最好没有,已经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不能再打扰他的生活了。又一杯酒下肚,微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嘴角荡开一抹微笑,眼神若即若离瞟着文也和离青的新房。好歹,好歹我们中有一人会幸福。
这大概是众人一生中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了。不忙碌,亦不过分空闲。心中大事已了,于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日日怡然自得,内心的宁静也随之而来。而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吝啬,恬淡的小日子并没能持续多久。
闲散的生活短暂得不足以消弭一众出色特工的机警,稍一风吹草动,这群人就嗅到了异样。故而,当接到傅先生的新指令时,大家都十分淡然,至少是面色毫无波澜地重新投入工作。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一切都已经不同往日了,那份斗争的热情已不复存在了。同室操戈,原也不值得,只是踏着命运提前铺好的石子路,大家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顺着走下去。
而后的日子乏善可陈。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那日清晨清慈准备出门办事,穿戴齐整正要低调地从侧门出去,却被狗子拦下。
“姑娘走正门吧,有人求见。”
“什么人,没时间耽误。”
“是,是陈太太。”
清慈一怔,“刘枫?”
“是。”
清慈迟疑片刻,还是调转方向,朝正门去了。
“陈太太登门,清慈有失远迎了。”
“少虚情假意,你应当恨透我了。”刘枫冷着脸冷语到。
清慈低头浅笑,又昂头迎上刘枫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陈太太何必这样言语相向。不论曾经如何,现在拥有祠青的人是你,纵使以后不是了,也绝轮不到我呀。你是胜者,古人云穷寇莫追,不知陈太太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你不必假意逢迎,我知道他一直没忘了你。”
“忘记伤痛总是很难的。可是,人记住以前受过的伤,是为了以后不再犯相同的错误,而不是为了出于同样的原因再次被伤害。”
刘枫没立即接话,板着脸盯了清慈一阵子,面色稍有缓和,“我今日前来并无要事,只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祝清是什么样子的。你伤他那样深,同处一城,希望你以后小心行事,切莫叫他再看见你。”
“请陈太太放心。”
刘枫高昂着头,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姑娘瞧她那高傲的样子,做给谁看啊,分明连我们姑娘十之一二都不及。”
“这些说了也没设么意思的话,以后少说。”
“哎,是我失言了。”狗子了解自家姑娘的心性,收敛了自己的不服气。
“人嘛,胜利了少不了要得意,还要战战兢兢地守着那胜利,就像那得了骨头的小狗,得瑟之余不忘有些神经质地把骨头埋起来,正常。我们要容许她来耀武扬威一番,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清慈淡淡地说,语毕便往侧门去了,还有事情要做呢。
夜晚,清慈窝在Lee身旁。
“你今天闷闷的。”Lee用下巴抵着清慈头顶,柔声说。
“今天刘枫来找我了。”
“她为难你了?”
“算不上为难。只是我看见她,心里难免不好受。”
“哈哈也是。”
“你还笑。”清慈佯怒,轻捶男人的胸膛。
“你若是不痛快,改日我也可以去找那陈祠青啊。”
“你可别。”
“舍不得我欺负他?”
“对啊,就是舍不得。”
Lee无奈摇头笑笑:“要是你对我有对他一半那么好我也知足了。”
“那你快讨好我,我高兴了说不定真会对你这么好呢。”
“这可是你说的。”说完猛然把手探进清慈的睡袍。
“哎你——”
然后堵住她的唇。
算不上平淡但着实无奇的两年一晃而过。一则喜讯从天而降,仿若久旱逢甘霖,众人都乐疯了。
离青有喜了。
云起轩里大摆宴席,虽只是自家人庆贺,排场却一点不小,大家等这一个好消息等得太久了。
宴席中间,兴头正盛,Lee悄悄把清慈拉到一边。
“今天本该高兴,可有件事,我非得今天说不可。”
Lee近几日有些反常,清慈都看在眼里,知道他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示意他说下去。
“我要离开中国了。”
清慈有些意外,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在中国,Lee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再留着,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原地踏步,可人总是追求进步的。
洒脱笑笑,“那就,再见。”
Lee挑眉,显然没预料到清慈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这件事并这般轻松的道出再见。要知道就是他自己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离开中国,然后万分艰难地把这个决定告诉清慈。他甚至想过,如果清慈表现出丝毫不舍,自己就不离开了。
“跟我走。”
“不可能。”清慈答得很快很果断。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Lee无奈地笑笑,“为什么?”
“明知故问。”
“中国人真的很喜欢给自己的人生设很多羁绊。”那些家庭,故乡,乱七八糟的情感。
“可是自由飘着的你们,真的幸福吗?”
“……不知道。好问题……我会一直寻找答案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直生活的很累,Lee。不是所有果都有因,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或许吧。”Lee不置可否。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的早上。”
“看来你已经准备很久了。”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知道,你是开不了口。”
“谢谢你的理解。”
“谢谢你的陪伴。”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可否把你的时间都给我?”
“仗还打着呢,我很忙,后天晚上再见吧。”清慈说的是实话。但她之所以会拒绝,更多的原因是,对于离别,她更欣赏“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的态度。既已注定失去,那些难以割舍的情绪也不必过分渲染了,更没必要为故事精心设置一个好似很美好的结局,就让所有花火都顺其自然、不着痕迹地熄灭吧。
“清慈……好吧。”Lee很想与清慈共度最后的时光,但还是妥协了。
Lee和清慈始终都以轻松的态度面对两人的关系。互相欣赏,互相理解,所以能够给予彼此质量上佳的陪伴,走到尽头,纵使不舍,也能保留最后的尊重,轻松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