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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学者和交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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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外族入侵,战争全面打响。首都沦陷,一大批学者南渡逃亡。陈祠青跟随自己的同僚一起逃到了西南,在那里临时建起的大学就职,继续做着教书育人的活计。
第一节中国古代诗词鉴赏,学生们安静地等候先生。只见一个着长衫的男青年走进房间,身材清瘦颀长,背略微佝偻,胳膊下夹着一个布包,不难猜测里面整整齐齐包着的是书,或许还有一叠讲稿。衣服用的是这年头最常见的料子,便宜结实耐穿,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得平平整整,怎么说呢,和这位先生一身的书卷气真是合得不行。再看这青年的容貌,生得唇红齿白,却不女气,大抵是因为那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和炯炯有神的双眼;气质很是特别,比寻常青年沉稳些,有种内敛的意气风发。
刚一走进教室,青年就冲讲台下几十名学生亲切地笑笑。转瞬笑容便消失了,一秒也不愿多呆似的,不过脸上仍旧是温和的表情。放好东西,才终于开口:“大家好,我是陈祠青,是你们这学期的中国古代诗词鉴赏的讲师。”语调平稳,声音不大不小,叫人听着很舒服。
陈祠青环视四周,学生们的精神似乎都还不错。有一男一女两人格外显眼,相貌出众,衣着打扮一看便不同常人。这年头富贵人家早把孩子送出了国,竟还有往这冒枪林弹雨之处送的,当真稀奇。一轮点名过后,原来那男孩儿叫傅文也,女孩儿叫祝清。
陈祠青眼力不差,现今校园中,最引人瞩目的两个人便是傅文也和祝清了。傅文也生得仪表堂堂,笑容阳光,教养极好,博闻强识,谈吐风趣幽默。虽然家境优越,待人接物却真诚谦和,总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颇受其他学生□□欢迎,有几分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意思。
“文也同学,我是刘佳兰。”校园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女生叫住了傅文也。
“我知道你,我们一起上法文课。”傅文也配合地咧嘴笑笑,边上祝清突然感到面前白晃晃一片,别过脸去不适地眨了眨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刘佳兰却从对面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温暖和鼓励,还有最关键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条围巾是我自己织的,想送给你,可以吗?”说着一抹红晕飞上女青年的两颊,眼帘低垂,一副娇羞的大姑娘模样。
祝清瞥了一眼围巾,确实是女大学生的手艺,这位姐姐倒是没撒谎。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怎么好意思平白收你礼物,要不你还是先自己留着戴吧。”傅文也知道礼物不能随便收,只得满怀歉意地笑笑,脸上一副为难的模样。祝清又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人家姑娘把你怎么着了呢,其实分明是你拒绝了姑娘还摆出一副自己好难过的脸色。
刘佳兰看傅文也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也没想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啊,你不要在意,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一边说着,向祝清抛出求助的眼神。
“这冬天还远着呢,刘佳兰同学留着围巾,万一哪天觉得自己的围巾有什么地方织得不好还可以再改,这要是送出去了可就只有后悔的份儿了。到时候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围巾有些地方不妥,你是希望文也戴呢,还是让他干脆不要戴算了?所以啊,这围巾送早了。文也不好意思直接说,怕引你多想,你别在意,围巾还请刘佳兰同学先自己收着吧。”祝清不想再耽搁便出手相助,语气客客气气的,没什么温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佳兰只好悻悻收回围巾,失落地道了别。
看着刘佳兰走远,祝清戏谑:“你又欠我个人情。”
“没办法本少爷天生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想不让女孩子喜欢都难。”傅文也得瑟地摆摆手,祝清一脸冷漠,掉头走开。
“诶你去哪儿?”
“约了狗子上街。”
“好嘛你们俩居然背着我私会,等等带上我一起啊!”
狗子是傅文也大少爷家的下人,不过打小和傅文也一起长大,吃的用的只比文也次一等。天资不错,又是被傅老爷调教过的人,聪明伶俐,忠心耿耿;平日里和文也、祝清厮混在一起,打闹之余帮两人做了不少事儿,三个人私下关系相当亲密。说起来“狗子”这诨名还是当年祝清闹他玩儿的时候随口叫的,文也觉得有趣便跟着祝清叫了起来,渐渐傅家整个宅子的人都喊他狗子,要不说这贱名儿还真上口呢。
街市上人不是很多,三个体面人儿显眼极了,不过三位倒是自在得不行,大摇大摆地跟逛自家花园似的。
“清慈啊,你约狗子上街是要买什么吗?”傅文也不习惯唤祝清,还是满口清慈清慈地乱叫。时间久了,清慈也懒得提醒他不要乱叫,只要不当着外人面,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西市街口开了家新茶楼,据说茶和点心都很不错,去瞧瞧。”
“那你干嘛只带狗子去,也不叫上我。狗子你也是,不告诉我,小样儿胆儿肥了。”说着冲着狗子脑袋瓜就是一拳。
“得了大少爷收回您的小粉拳吧,就您那心软的性子要是真给狗子敲坏了还得背地里舍不得上一阵子呢。再说了这可怪不上狗子,分明是因为今天原是你和你爹吃饭的日子,要不是傅老爹临时去了外地,你这会儿哪能跟我们在街上闲逛啊。”
“那是我误会了。不过你怎么就不挑个我没事儿的日子啊?”
“我很忙的,不像你大闲人一个。过了今日,之后十天每天都有约了。”清慈不咸不淡地答到。
见两个伙伴没有刻意躲着自己,傅文也爽朗地笑笑,笑过之后又不禁皱了皱眉,“都是我爹推给你的?”
“嗯。”
“我爹也真是的。你忙,狗子也老被叫去帮忙,都没人陪我玩儿了。”傅小爷的语气很是不满。
“哟,那真真儿是委屈你了。每天有那么多姑娘追着赶着都不够,还非叫我和狗子也陪着。”
“你又讽刺我!又不是我叫那些姑娘喜欢我的。偏偏我魅力无边,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我的好。”
“姑娘你看少爷骂你没眼力呢。”狗子见缝插针,赶紧使出一招“挑拨离间”。
“哼,我听出来了,你少爷还嫌我讽刺他呢,转眼就阴着骂我了,瞧他那记仇样儿。这些姑娘真是知面不知心呀。狗子我跟你说,今儿个我们来晚了就是因为有个姑娘逮着傅文也不放。”
“哎哟少爷,真是桃花不断啊。什么时候也分我点儿。”
“我倒是想呢。不过哪天你要是真被哪个姑娘给钓走了,第一个不饶你的就是我爹。你要做好准备,我爹可不好应付。”傅文也说着说着还换上一种故作阴森的语气,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在狗子和清慈看来傻透了。
狗子其实长得不赖,足够讨个不错的媳妇儿了。偏偏那是张没特点到见十次面也未必记得住的脸,他人又生得机灵,所以傅宅许多隐秘的任务都交给狗子做了,傅先生很是看重他。
“不用少爷您提醒我也知道。但说实话,要是少爷跟着哪个姑娘跑了,老爷想必更加饶不了。”狗子语气恭敬,小眼神里却尽是狡黠,就等着看傅文也怎么回他。
傅文也闻言不消想便知狗子说的是实情,不知怎么反驳,又不愿就这样败下阵来,于是急忙转移话题,把清慈也拖下水:“别说我了,清慈可是我爹这些年来的心血所在,要是清慈……”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怕傅先生。”
“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虽然你平时总是很听我爹的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是感激他当年救命之恩。”
“不过啊,老爷怎么就想起来让少爷和姑娘去上学呢?要我说头些年两位主子学得不比学校里多?”狗子见对话就要进行不下去,忙挑起新的话题,正好问出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
“傅先生大概是想我们和同龄人交流一下。再说了学校课业并不重,不耽误事儿的。”
“那是姑娘厉害,我看少爷可不行,之前还为作业心烦得不行呢。” 狗子似笑非笑地调侃。
“不耽误事儿说的就是我,你傅小爷哪有什么正经事儿啊。”多年来,狗子和清慈乐此不疲地联手调戏小少爷,兴致不减反增。
“嘿你们什么意思,小爷我厉害着呢。狗子说的是不久之前,那位陈先生留的功课。感觉陈先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我想写得好一点,所以颇费了一番功夫。”傅文也又恼又尴尬,赶紧解释。
“你小子还挺有眼光啊。还能看出来谁有真材实料呢。”
“你也这么觉得啊。我就说,咱俩英雄所见略同。”文也瞬间就忘了刚刚两人不怀好意的嘲笑,又开心地和清慈交流起来。
“你愿意做英雄就自己做去,我才不当什么英雄呢。不过那个陈祠青确实是个厉害的学者,从他讲课就能听出来。而且人也长得不错……”
“没看出来啊,我们的冰山宋大才女还有这种怀春少女的小心思呢。难怪不想当英雄,看来是要做英雄身边的美人儿了。”
“陈先生可是所有先生里最好看的了,课又教得好。”清慈懒得搭理文也的玩笑话。
“你瞧瞧你,一看人家长得帅都不客观了。他的课可是出勤率最低瞌睡率最高的了,你还评他教得好,真是‘妇人之见’。”
“他的课嘛,确实,你不能说他教得不好,但就是很无聊。再说了,那些人鉴赏水平低欣赏不来,可不能代表祠青教得不好。我这是‘妇人之见’,那你就是黄毛小儿咯,见识肤浅。”清慈不忘挤兑文也一把。
“还祠青呢,叫得可真亲。”傅文也一脸坏笑,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一路说着话就到了茶楼,三个人挑了个清静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吃了顿晚饭。味道果然不错,名不虚传。又说笑了许久,才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