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心匪石 收拾好餐具 ...
-
收拾好餐具，祠青拉着清慈去散步。清慈双手插在口袋里，紧紧贴着祠青走在小河边。
“清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在讲话你在听……”
“那是因为你在讲课啊。”清慈觉得好笑。
“可是虽然你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还是免不了注意到你……”
“那是自然，本姑娘有着不容忽视的美貌。”
“你的气质真的很特别……”
“那些人，一群土包子，当然不能和我比啦。”
陈祠青停下脚步，侧过身注视着清慈，认真地说：“清儿你听我说。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第一次读到你的文章，我都想起了曾经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对我而言很重要，是我决心一辈子要守护的人，是我曾十分渴望与之相守的人，可最终她还是离开了。直到她离开的那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她，只知道她在我身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生蹉跎，终究没能寻到一个知己’，想我大概也不曾真的理解她。我以为你们很像，虽是女子却都有一种恨不能‘独当千古错，冷漠自逍遥’的气势，我甚至觉得你就是她遗留在世上的碎片。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她。人前你清醒克制，把自己武装成既潇洒又倔强的那个很像她的祝清。可放下戒备，你又是个会耍赖会撒娇会无理取闹的小女孩。最重要的是，你总能感我所感，而你想说的想做的我也都懂。有时我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文字表达自己心中所感，你三言两语形容出来的，却恰是我的感受。这种默契，我深深为之着迷。”
“其实，可能你口中的那个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
“都不重要了。或许最初是像她的那部分你吸引了我，可如今我只知道我心中唯一在意的，是面前的这个你。清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最喜欢的你的样子，就是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那个成熟强大的你，我见过了，记住了，就够了，以后不需要再出现了。余生，让我照顾你像个孩子一样活着好不好，一辈子。”祠青眼中泛泪，深情款款地柔声说道。
清慈听着，头越来越低，直到祠青说完很久，都没有回应。
“清儿，一年前你告诉我要相信你，现在，请你相信我。”弯腰从河滩上捡起一块好看的石头塞进清慈手心，坚定道：“我心匪石。”
还是许久没有回应，祠青失望，但还想再试着说服清慈相信自己。刚要开口，面前的人缓缓靠近，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胸口。祠青伸手环住，感到怀中的人微微颤抖着，似是在抽泣，忙抱得更紧些。
除了那次醉酒，清慈从没有在祠青面前哭过，从来没有。可是刚刚，她忽然好难过。幸福像利刀割着她的心，疼得清慈喘不过气。
两个月前。
“不过祠青啊，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前线呢？是你父母不同意吗？”清慈躺在祠青膝上，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祠青的肚子，扁着声音问。
祠青正在把玩清慈的头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回答：“外族人逼死我全家，我恨不能随时去前线手刃那些衣冠禽兽。可是我父母希望我能躲起来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他们付出了太多，我不得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谨守对父母的承诺。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自己可以对外族人以死相抗，却不允许我做个像他们一样有气节的人。”
“世上父母千千万，大多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可是覆巢之下复有完卵，八岁小儿都懂的道理，大人们却不明白，或许只是不愿明白罢了。”
“是啊，”抚着清慈的脸，祠青缓缓说， “还好，还好我遇到了你。我现已认清自己无力插手战争的事实，决意全心投入学术，余生只想踏踏实实教书做学问。清儿，我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养几个可爱的娃娃，教他们识字，读书，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或许等到他们长大了，战争就能结束了，我的学术研究也能取得不错的进展。长大了的孩子们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他们会娶妻嫁人，去建设国家。那时我们就在这里终老，你喜欢吃鱼，我们可以养一塘鱼，再养一些鹅，养得肥肥的，每年秋天给你炖汤喝。你觉得怎么样？”
祠青描述的很美好，可心向往之之余，清慈突然有些害怕。他已经想到了那么久以后的将来，可自己连稍远一点的未来都不敢想。傅夷辛辛辛苦苦培养自己是有目的的，不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和一个书生岁月静好、白头偕老。而这些，祠青都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清慈眯起眼睛藏起复杂的情绪，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两个月前纠缠不清的心思，今日，在祠青告白后，以更猛烈的方式突袭了清慈的心。她当然是幸福的，可是这幸福背后是插满尖刀的沼泽。祠青义无反顾地踏进这片泥沼、心甘情愿地越陷越深，因为他不知道其中等着他的是什么。可是清慈知道，清慈什么都知道。清慈眼睁睁地看着祠青以身犯险，甚至可以说，就是清慈，把他带到这片充满诱惑的沼泽，骗他这沼泽会是他新的土壤。如今祠青已在沼泽里，邀清慈一起。而清慈自己，此刻却犹豫了。怎么，明明自己这么喜欢这个人，却连和他共赴险阻的勇气都没有吗？清慈忽然很瞧不起自己。各种情绪在清慈心中爆炸开来，让她一阵胸闷心痛，好难过。
“清慈，你要给自己幸福的机会。”看着爱人在自己怀里越哭越凶，祠青柔声鼓励着。
不，我不是没有幸福的勇气。只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我软弱了。当初是我一点点鼓励祠青摆脱那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他的，如今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想不到我宋清慈也会有如此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你要是还不想做决定就算了。我不会介意的，你不要再这样为难自己了。”祠青实在心疼，不想怀中的人儿再哭下去。
渐渐地，清慈平复心情，眼泪也好不容易止住了。想抬手想擦干脸上的眼泪，方才注意到手里还握着块石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个世界上，最疼自己、待自己最好的那个人，也曾这样放了一块石头在自己手中，诉说着什么承诺。最终承诺还没来得及兑现，永别却先到来。
清慈狠狠揪住男人的衣襟，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好似要把自己的心都哭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清慈，祠青吓坏了，轻抚她的背为她顺气。突然听见胸口一阵呜囔囔的声音。
“嗯？”
清慈站直，红肿着眼睛看着祠青，认真地说：“我说好。”
“不要勉强自己。”祠青心疼地看着默默抽泣的人儿。
“不勉强。”清慈倔强地回答。其实还是有点勉强的，可是绝不允许那样的遗憾再发生。紧握着石头的清慈暗暗发誓，不管前路什么艰难险阻在等着，自己都要试一试。不过一个傅夷辛，自己一定可以搞定的。
祠青送清慈回家。天边云兴霞蔚，清慈一路无言。祠青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又怕一发问重新勾起清慈的伤心事再惹她哭起来，终究没有问出口，配合地一路沉默。
回到家清慈径直走向傅文也房间。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陈祠青欺负你了？不会吧，你们俩应该只有你欺负他的份儿啊。”傅文也也被吓了一跳，忙问。
清慈丢出一张红红的纸，文也捡过去一看，嗬，好么。
“你，你们，私定终身啦？”
清慈终于抬眼，正眼看了文也一眼，冷冷答道：“什么私定终身，说那么难听。我们两情相悦，
家中无父无母，刚好省去许多麻烦。”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清慈说着，又眼眶泛泪。文也看情况不对劲，赶紧开口：“别别，清慈你可不能再哭了，再哭该哭坏了。你可是担心我爹？还是担心自己对陈祠青有所隐瞒，怕他知道真相之后无法接受？”文也不傻，略一想想就明白了个大概。“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文也放低声音，蹲在清慈身边，认真盯着清慈的眼睛，郑重地承诺。
清慈忽然有点安心了，泪眼盈盈地看着文也，轻声说：“谢谢你。”
文也抱了抱清慈。
清慈僵直在文也怀中，任由他抱着自己，目光直勾勾地指向斜下，声音颤抖地说：“文也……他是个意外，我从没设想自己的人生会出现一个他。我以为我可以，我会按照自己计划的冷静克制地过完一生，可是我遇见了他。或许我根本不该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人生，我这样的人，本不该允许他的存在。”
“不，清慈，不是这样的。过去一年里，你和陈祠青在一起有多开心，我和狗子都看在眼里。他是命运给你的礼物……”
“‘…life never gives anything for nothing, and that a price is always exacted for what fate bestows.’*……”
“清慈……你想要这份礼物吗？”
“……我，想。”
“既然如此……”
突然抬头，坚定地，“文也，这份礼物，我要定了。”
“好，我对你有信心。”文也笑笑，目光流露出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清慈看了，好不心安。
次日清晨，傅夷辛刚到书房，就见清慈在门口候着。
昨儿晚上，清慈一直在盘算该以何姿态面对傅夷辛，该怎么说服他接受自己和陈祠青的事情，一夜只得浅眠。
“有事？”
“嗯。”
“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心匪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