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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 殊途 一个人如果 ...

  •   “姑娘,三途已近,勿要前行了。”法像之前,虔诚诵经的老妪闭目焚香,嘴里念念有词。刚走过黄泉路的她不由得一滞,似乎是在对她说话?“姑娘,潜心向善,可逃此劫。”那低迷的咒语又在耳畔重复着,“回头是岸...”
      她顿了顿,终究是待耳根清净后,坚定地往前走去。“我若要成魔,孰奈我何?”老妪闻言一怔,灰白的瞳孔瞬间放大,震惊不已。随后,手中燃尽的香烬滴落,烫得掌心一片焦灼。
      “久久,恶鬼道难走,你真的不愿意回头?”渡桥之时,身后人便在不断呼唤,边高呼她的名字,便细数着这殊途之苦。可她,始终不肯回头。
      她怎么可能,连这仅有的朋友,也推进这万丈深渊。她知道,她永不可能再回天界,永不可能再复以往风光一世,更不可能再供养那娇弱的苎萝花。她知道自己要食言,可她别无选择。
      桥的尽头,再也听不见那隐约的呼喊,仅剩法岸旁等候已久的黑白无常。
      “久染?天界花神?”黑无常冰冷刺骨的嗓音似锥子一般刺痛了她,花神?还是化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辈子活得浑浑噩噩,不过是为了寻求缥缈无望的可笑幻想,最后被蛊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将自己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前方有二途,你可是已经走遍了畜生道与...”白无常翻着手中话簿子,念道。“白,你觉得我走到这里,是没见过那些屠戮与血腥之人么?”她突然插话,令他不由一震。白无常合上了手中的记录簿,长叹:“久染,我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沦为一路人。”
      “同路还有相扶,异途便只能同归了。”她言罢,头也不回,便走向了前方昏暗无亮的迷途,我宁弃康庄大道,也不愿再被这世俗纷争所扰。

      恶鬼途上,有许多犯下天界不可细数的十大罪例之人,嘶戾的惨叫声,悲恸的哭喊声,交错相杂。宛如一首催魂之音,将人与鬼都牵引到这万恶深渊。
      “你就是新来的鬼?”一个凄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骨子发麻的尾音绕着她的脊梁骨一直绕到头部,一阵冰凉。她不做声,鬼这个名字,她有些不习惯,从来只有人称她为神,从未有人如此轻蔑她。许是已经被磨去了生来便有的骄傲,她也不再以清冷的面目示人,只拧头一看,见来者是恶鬼途的接济者,随即颔首。
      “有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却弃之敝履。果然是看破红尘的感慨。”那尖细的嗓音从身畔幽明晦暗的半透明飘忽体传出。
      “看来,姑姑也是过来人。”她瞥了一眼那鬼的容颜,朱颜白骨,说的便是这些为情所困,看透之后却才觉悟之人罢。
      “我只能带你到此了。前途迷茫,你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才来的了,多说无益,去吧。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唤我,你来恶鬼途之前已经死过一回了,便不会再遭一次罪了。”
      “好。”她坦然地应承下来,牲畜之途已然走过一遭,再多的大风大浪都已见过,便亦无需准备着什么恐惧,担忧的思绪自添苦恼。眼角有泪淌落,不知是为自己惨绝的遭遇,亦是为了那远在天边的人。
      那人的笑颜只在昨日,下一刻便要灰飞烟灭,她有些不舍,她承诺过的,怕是此生难以兑现了,凭他的性子,许是会气她,怪她的。
      那女鬼瘦骨嶙峋的手捧着一碗浓墨沉淀了一般的烈酒,示意她接过去饮下。她顿了顿,她深知这并不是一般的药,亦然不会是给那些凡世轮回的平民百姓饮用的孟婆汤。她是天神,也是罪人,自然受的苦楚是常人难以较之的。这酒,饮下去,自己的修为可就算是真的全部化作飞烟消逝了。
      可这恶鬼途...她思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碗并不难闻的酒,一饮而尽。喉头接触到冰凉的液体,像是海绵一样迅速吸收掉所有成分,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刮开表皮,又被撒上点点辣椒粉一样的辛辣难忍,慢慢地涌上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疼痛,割裂的器官,像要窒息一般有什么掐着她的脖颈,全身脱力而无法用自己的意识掌控,冷不防跌坐在凹凸不平的恶鬼路上,眼眶中的泪溅落一地,凄冷异常。
      涣散的瞳仁注视着捧着空碗的老妪,已经司空见惯的接引鬼冷眼旁观着她摔倒在眼前,眸中不见半分怜悯或是其他情绪。
      迷蒙之间,她磕在一个柔软而温暖的地方,似乎是她苦苦追寻的落脚处,随即意识泯灭,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她像个剥离了魂魄的徒留形骸的傀儡,柔弱无骨地躺在他的怀中,双眸紧紧地合上,蝶翅般的眼睫也褪去了以往的生机,停驻不动。他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她就在他的怀里,那么近,却又像再也触不到般遥远,相对于他而言显得格外娇小的她,静静地卧在他胸前,安静祥和。他的心尖似被割去了一部分,细细密密的痛楚凭着后劲涌上来。
      “尊上此番是要作甚?”渡劫而来的女鬼见此情景有些坐不住,接引者最忌讳中途被中断施法,天神历劫受阻本就是逆天之事,若是鬼神责罚下来,她便要直接下到十八层地狱烧油锅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问道。
      他瞥了那女鬼一眼,似威胁,似恐吓,稳妥地抱起怀中轻若鸿毛又重如泰山的小姑娘,往恶鬼途的反向从容离去。
      黑无常见此情此景甚为意外,躬身行礼后为他引路。直达地府深处,他将她安置在一张软榻上。眉头紧皱,唤来白无常:“她服下了失心酒?”黑白无常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失态,连话语的尾调都隐约带着颤音,似乎是十分害怕失去的语气。“......是。”白无常不敢隐瞒道。“可有解药?”他复又问道,服用失心酒内半时辰若是能食用解药还是有救的。“卑职不曾备下...”白无常只觉背后一阵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回话道。他背对着黑白无常,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倏尔,他又问起:“回元丹是否在此?”黑白无常互相一滞,随即相继道:“尊上万万不可!”“一个已经被剔去仙骨的女子不值得尊上如此!”“回元丹乃尊上元神凝炼的,天下间仅此一颗,断不可用在此处!”
      他凛神瞪着二人,目光冷冽:“若是想试试孤的手段,大可忤逆孤的旨意!”完全不复对怀中女子时的半分温柔。黑白无常跪地道:“卑职恳请尊上三思!”

      他不予置喙,凑近她娇小的面庞,翕合着深邃的瞳眸,面容温柔似是冬日暖阳。也不理会黑白无常的注视,他倾身覆着她,鼻翼相贴,他的温度与她逐渐变凉的体温相融,她纤长的眼睫扫过他的脸,有些痒。他的心跳有些异于平常地快,体内的神经绷得极为紧,直到濒临一个突破口,难以掩饰的澎湃思绪喷薄而出。他触到了她微凉的唇,连唇形肌理都分辨仔细,像是一个艺术家,精雕细琢地勾勒着他最珍爱的宝物的弧线。柔软的触觉让他欲罢不能,却又无比怜惜她,缓缓地用唇描绘着她每一处的美好。眉峰,眼睫,鼻翼,最后依旧落在饱满的唇畔。这个吻,相当缠绵,却又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品鉴。
      他将半生的修为都渡给了她,只要能保住她尚存半世修为,也能保她不被欺负。但凡是危及她的事,他都无一不是从她的角度出发,用尽一切方法去保全她的。
      从第一次见她起,她便让他觉得她是个不受控的个体,她自由,她独立,她顽劣但又让他放不下。她想要的,他都愿费尽心思去得到;她所厌弃之事,他都逐一为她处理妥帖。她珍贵得如万中无一的倾国之宝,在旁人看来,却不过如春风催生的野草。
      他掩盖她所有光芒,不过是贪恋她的好,恒远珍藏。却不料这世事无常,她终究偏离了他为她规划设定的轨道,反倒令她堕入凡尘。如今真的走到最后一步,他便也放下了所拥有的。所谓神君这一虚名,不过是为了护她所设。若连她都护不了,要来何用?这天界容不下她安分守己地活着,便让她在他的羽翼下恣意妄为罢。
      她遇难之时他被遣回地府,他对此毫无所知,待风声传入他耳中已然来不及施救了。他第一次觉得她不在他的身边原来是如此煎熬,如此难耐,如此让他担惊受怕。
      如今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无论如何,天意如此,怎能违背?即便是那个人,也无法阻拦他。他要替她披荆斩棘,扫去前路一片灰霾,渡过前路一片苦难,直到她记起他们的全部,直到她还能与他笑谈苎萝花,与他抚琴,与他共度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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