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Dewleaves

7、第七章 人生若只如

　　她是他的光。

　　初见时她还是一个娉婷少女，十四五岁，身形刚刚长成，有些清瘦，亭亭的像朵莲花，一身碧色衣裙，安静而又温暖。

　　那时他已二十五六的年纪，才刚被封了亲王，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是真到了那一步心里却不是不难过的。他的母亲是正妻，他是嫡子，更何况……在他的皇位之下埋了多少枯骨……母亲是那最初的压在最下面的那具身骨！

　　他心中愤懑，请了折子来清江南地区的水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皇上自是允了。当时陆衡刚刚调任这边，和沈无心已是订了婚即将完婚的，他便先去了看望他们。

　　那时节是四月，江南的天气还很舒服，沈无心吵着要去寒山寺求个签，说是去了那里以后夫妻能顺顺安安的过日子，陆衡碍不过她。就去了，又邀了苏峻一起，说是山上风景好，又视野开阔，凌绝顶之上而览众山小，这一寓意合了苏峻的心思。

　　苏峻着实厌恶京城里的争斗心机。战时他权杖在握，总有人上门提亲，如今世家大臣里却没一个人敢把女儿嫁给自己。他想起娘亲去世前几天，对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他不懂的话，什么“不要让任何女人爬上你的床，要不然发生不好的事情你就得对人家负责”，“你要全心信任苏宁，他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现在想来，那是娘亲放不下她年幼的孩子啊……

　　对此他不甚在意，反正他看着那些个大家闺秀也实在喜欢不起来，一个个拿捏着架子动不动就脸红垂首不语，背地里又是怎样讨论着他是为何失了圣宠。她们不知道，那圣宠他从没得到过。不过战时皇帝需要他打天下罢了。

　　江南的山不高，寒山寺在山顶上，人间四月，芳菲已尽，但山寺桃花，却初初盛开。

　　沈无心进了寺求签，他和陆衡在外面等待。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出来，陆衡便进去找。他一人无事，只慢慢踱着步，看见远处一片桃林开的甚好，就走了过去。

　　远远的没看见，到近了才看见有个女子，碧色衣衫，在粉色桃林里尤为相称。近了看过去，那女子却是微微垫着脚，抬起了手在取桃花花瓣，她的袖子滑了些许下面，那手腕盈盈的，白馥馥的像嫩藕，因是侧着身子对他，他看不见她的正脸，只能看见白皙的额头，秀气的鼻梁，以及那脸颊处的桃红。她忽然把一处桃枝压了下来，踮着脚去闻了闻香味，忽然一下笑了。

　　苏峻只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挪不开步子了。

　　但见她花已取足，却是回转了身形走了。

　　他站在原处，等她走远了才走过去。就看她刚才站过的地上有枚青白色玉佩，很是朴素，一个圆环，但是其玉质却是颇为不俗。他不知道怎么的，张了张嘴，却没开口叫住她。而是默默的把那玉佩拿起来把玩了。

　　等到沈无心和陆衡出来，他叫住他们一同赏花。

　　苏峻近来烦躁，今日却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这让陆衡好生惊奇:“你今日竟有这般雅兴？”

　　“无事，只是看这花开的不错。”苏峻慢慢品着茶，平淡的说到。

　　春日阳光暖煦，些许清风拂人面，桃花纷纷扬扬，涓涓清流荡于心。

　　几人品着茶赏着花，却忽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打扰诸位的雅兴了，请问有无在此处见到一枚圆形玉佩？”

　　那声音柔柔的，但是听起来很干净，也很是客气，陆衡和沈无心抬了眼看了看，只觉好一个钟灵毓秀之地，女儿家竟生的这般风姿，那五官秀丽端雅，姿态大方，她虽在找玉佩而心情急切，但那笑容却是坦荡温暖的。

　　“并不曾看见，姐姐你去别处看看吧”，沈无心对她很有好感，笑吟吟的道。

　　“那多谢诸位了。”那女子福了一福，提了衣裙要走。

　　“你那玉佩，上面可是刻着个若字？”苏峻忽然说到。

　　“正是，尊驾在何处见过？可否告知我”，她看着苏峻说到。

　　苏峻这才慢慢抬起了头，说到:“我刚在此处拾到一玉佩，只觉其玉质清奇，似乎与姑娘你这一折花世俗人并不相配。”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愣了愣。

　　却见那女子回了神，微微笑着，“尊驾爱花惜花，实乃雅人也；拾物不欺，乃君子也。故请君子听我一言，此花甚好但不过仅仅数人可赏，然几日后镇上最德高望重的大儒嫁女，他托我制成桃花酿，与一众君子同饮。赏花之景不过于眼，饮花之美却是于心。我既不能负大儒期望，也希望这花为君子所乐，而非仅仅寂寞开无主。自有芳菲在心间，人生何得几清欢啊！”

　　这一袭话说下来，苏峻却是微微笑了:“我不过说了一句，姑娘就说了这么多，当真好口才啊！”

　　那女子闻之却是温婉一笑，也不再多语。

　　沈无心却是站起来，揽了揽那女子的手，“好姐姐，我还没听过你今日这般的话，我看我们甚是投缘，我认了你做姐姐如何？”，说着便要拉着那女子坐下。

　　“姑娘不要见怪。我这朋友不过开个玩笑，而心儿她单纯任性惯了，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您。”陆衡开口解释道。

　　“这位姑娘叫心儿？心儿姑娘当真可爱的紧。”沈君若也能随着坐了下来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姓沈，双字君若。”沈君若微微笑了笑。

　　“君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们实在有缘，都是沈姓！我名唤沈无心，这是我陆衡陆哥哥，我的……未婚夫君，这是苏峻，苏哥哥。”沈无心忙着替她介绍。

　　“陆公子，苏公子”沈君若点头致意。陆衡回之一笑，但见苏峻并没看她。

　　沈君若也没说什么，低头品着茶，嘴角始终带着笑，听沈无心说着话，偶尔答上几句，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听着很舒服。

　　日暮渐至，却是要准备下山了。

　　见苏峻仍然没有物归原主的意思，沈君若开口问:“苏公子，那玉……”

　　“怎么，你以为你制酒采花就不俗了吗，那等好玉当配佳人……”

　　“苏公子……那本身就是我的玉啊……”她似乎有点气愤了，那脸颊红了几分……

　　“是你的又如何？”她的脸再红点吧，会更好看的。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那声音里却是多了几分哽咽，她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今日几番被他冷嘲热讽，不是不尴尬的，更何况母亲只给她留了这么一件东西啊！

　　“你……你请我喝你的桃花酿，我便还你可好？”

　　“啊？”君若不解的抬头。

　　但见苏峻直直的看着她，她低了头:“好，那镇上有个荷花塘，那亭子很美，我家在那附近，等我酒三日后制好了，我就让我哥哥给您拿过去。”

　　“你哥哥？那我可不见……”

　　“为什么啊”，君若在后面追问，却见苏峻甩了甩手，往前走去。

　　“真是……太坏了”，君若在后面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