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Dewleaves

6、第六章

　　她转身便走，苏峻立刻冲上去挡在了她前面。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六年了，沈君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这句话。

　　秋雨凄冷，他就那样立在雨里，一言不发，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她。

　　冷厉孤寂。

　　她没说话，也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如此相顾无言。

　　片刻。

　　她绕过他就要走，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峻没想到，当年那个娇羞软糯的小姑娘，如今变得冷淡平静，那双翦水秋瞳如今不再脉脉含情的看着他。

　　她的眼中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倒映出他的样子，苍白的脸，挺直的鼻，眼中含着炽热的火焰。

　　他的手，冰凉冷硬，她的腕，暖热柔软。

　　苏峻低声问:“为何看见我转身就走？为何不说话？”

　　“与你无话可说”，君若默然。

　　“无话可说？”苏峻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你与他们是一路人？”苏峻问到

　　“是又如何。”君若扯了扯嘴角，一抹嘲讽的笑。

　　“你说什么！你……也想杀我？！”苏峻怒了

　　“是”，君若仍然平静，“劝你不要再拦着我走，不然我会给你补上一刀。”

　　“你……你竟然也想杀我……”，话说完苏峻一把将君若扯到自己的怀里，大手拖着她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了下去。

　　冰凉的唇，满满的血腥味，那是他刚刚咳的血，绝望般的激情。

　　他念了六年的女人要来杀他！

　　君若推不动他。

　　苏峻睁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也直直的回看着她，清醒平静。

　　忽然！后肩处一处刺痛！

　　好！好的很！她拔了自己的簪子，狠狠地戳了下去。

　　那就一起痛！他狠狠的把她抱住，似乎要揉碎她的骨头，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但渐渐的，身体有些发麻，用不上力了。原来是有毒的……苏峻默默在心中冷笑。

　　他终于无法再抱住她。

　　他看见她的长发飘飘而下，被雨水淋湿，贴着她的脸，宽大的衣服也渐渐贴了身，极其的瘦，以前她娇憨可爱，身形从未这般瘦过。瘦的……令人心疼。更令人心疼的是，她眼中的光不在了，那一双大眼睛里曾经盈润着天真、纯净、爱和希望。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峻沙哑着嗓子问到。

　　“嗯，你废话也着实太多”，君若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径自走了。

　　“你今日还不能死，劝你以后不要犯在我手上，否则见你一次杀你一次！”，声音悠悠的传过来。

　　苏峻寂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的走远，在那一条小道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圆点，渐渐不见。

　　苏峻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当初一怒之下离开她，后来……他后悔了，派人去寻，却说她嫁人了。自此更觉世间无女子可信赖，一度恨她恨到不行，最后却忍不住怪罪自己，当时那么年轻，那么……不懂爱。六年相思。却没想到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生命里一直都没有光照进来。她是他的光。

　　苏峻就那样痴痴立在雨里。他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雨一直在下，他的身子都僵了，却仍然不想动。

　　这个夜晚就像他六岁时那个秋夜，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母亲爱穿素色衣裳，领口绣着丁香或者蔷薇，长发及腰，自制了桂花头油，特别的香，他小时就爱那个味道。母亲笑起来很温婉，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把人的心都暖化了。娘亲总是抱他对他笑宠着他一声声的叫着宝儿，她是这世间最好的母亲。

　　但是，她不快乐。

　　她是父亲的正妻，却迟迟没有孩子，为此父亲纳妾多房，前面有五个哥哥出生，他虽是嫡子却不是长子。

　　而母亲从不与父亲多说话，她待着他冷冷的。父亲却待她很是尊重，那些个妾很是妒忌。

　　但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下着雨的夜晚，他看见娘亲偷偷下了床，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迷迷糊糊的跟着她，直到，她最后投井而死！

　　他才知道，是那些女人逼死娘亲了！

　　他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听见声音涌出来的人给拦住。于是，他近乎发狂，像一头愤怒的小兽，却无力改变事实:他的母亲在他眼前死去。

　　他年幼的心是早熟的，知道其中有些肮脏事害死了母亲。那一夜，秋雨拍着他小小的身躯，他的心也越发冷定，只默默的转身回了屋，对前来看他的父亲避而不见。只是一个人在橱柜里坐了一夜，在密闭无人的空间里，他才哽咽出来，小声的叫着:“娘，你为何要抛下我……”

　　年岁渐长，他越发隐忍，不动声色，对兄长很是忍让。他父亲散乱时他才十二岁，却日日练习武功，十四岁从军，铁血手腕，隐忍沉默，与前朝名将程浅野对战帝都之外，大战三月，终下京城。

　　可是，作为嫡子的他被册封为亲王，大皇子为太子。

　　世人皆揣测其中隐情，只有苏峻自己知道，他父亲忌惮于他，更是气怒他在战中以那厮杀人劫色为由，光明正大的斩了他父亲最爱宠的那个小妾的儿子，世人皆称道。而当时正是大战关键时刻，他父亲不敢逆民心，所以这是……迟来的报复。

　　所以最后还是他赢了，苏峻冷冷的笑了，他最后得到了这个位子，这是他应得的，即使他不想要，也不会留给那些本不该肖想它的人！

　　如今世家大族接连倾倒，他的哥哥里不过只留了一个，那个小妾对他母亲还算亲善。这天下局势稳定。而他……仇怨得报，却失去了他最想要的，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