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祈晏晏

3、叹君往生

　　夏至的故事
　　我是七岁那年被养父母送到芷兰园的，依稀记得是民国十四年的夏至。乡下人穷苦窘迫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养父母算是一片好心，将我卖到戏园，以后有门手艺，也好讨生活。
　　我没有名字，连姓都不曾有，师傅本是个知晓诗情画意的人，便随口说了句:“今儿夏至，这孩子看着倒也灵秀，就叫夏至吧。”
　　从此，这世上多了一个叫夏至的戏子，不过我从未觉得这名字好听，直到那年程大哥说这是个好名字，我才正式接纳了它。
　　说到程大哥，第一次见他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天热的让人心烦，午后好不容易凉爽了些，我本想着休息休息，却被班主叫了去，老头抓着我的手说道:“夏至啊，一会儿国军的程昱长官要来听戏，我寻思着，咱芷兰园唱的最好的就是你了，要不，你就唱那《西厢记》给他们听？”
　　看看，又是一个腐败糜烂的长官，我无奈的笑了笑，算作默许，径直到后台化了妆。眉笔快用完了，我寻思着等得了空出去玩儿，一定要买一支。
　　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仿佛这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因为他长的虽然俊朗，却因着长官的身份，周身带着冷冽，神情严肃，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是温柔的。仿佛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后来的事情，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说，他对我的好，我一一放在心上，更是小心翼翼维护这份感情，不敢把它说出来。我怕，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将要面临的，就是万劫不复。可是我痴痴的爱着他，盼着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他在一起。
　　只是生逢乱世，我们又怎敢奢望安稳的生活，所以当日本人将我带走时，我并没有害怕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慌，身为中华男儿，若是就此为国捐躯，也没什么，只是我，舍不得他。
　　我知道他会来救我，倒在他怀里，我无比安心，即使死去，也不会有遗憾了。
　　“夏至啊，你说咱俩以前到底见没见过，可能是上辈子吧，我那么喜欢你，你必须为了我好好活着，这是命令！”
　　“知道了，程长官。”
　　后来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他并肩战斗，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带我一路逃离，珠钗步摇，散了一地，我想，那时的我定是万般狼狈，他却拥我入怀，吼着:“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可是哥哥，我们两个，终究是你，先离开了我。
　　我想象了很多次我们在台北的日子，那一定是平静而美好的，我陪着你，看日出日落，在海边漫步，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看海鸥，看船只，若是有了兴致，我就给你唱戏听，只唱给你一个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他日重逢，不负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