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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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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车善贞刚进宫,没有树敌却也没有心腹,想要捎个口信也托不到人,只好先写了封家书回家。车侍郎看着女儿的书函眉头紧皱,这书函的内容若是被谁知道了去,家里没一个能保住项上人头,她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但自从车善贞入宫,车家权家还尚未见面谈清楚旧婚约一事,两家就如同约好了一样,即便在朝廷上见了面,也绝口不提这一茬。车侍郎左右权衡,觉得是时候给权家送一个拜帖了。
其实说起来,车善贞被纳进后宫一事儿权属太后,权老将军几已不问朝事,故不明其中。隐隐听其他朝臣提起,只是哂笑,这些人倒是关心起后宫的事儿来了。
倒是每每问起权志龙关于两人吉日将至的问题,权志龙支支吾吾地模样惹得老将军怀疑。
“你老实说与我听,你这将近一年都未到车府探望车侍郎,也不见你谈起善贞,这眼见着来年年中就是大喜之日——莫非是善贞,出了什么事儿?”
好不容易轮假归家,权志龙看着眼前华发苍颜的老将军,低下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说实话。“她好好的在家里,能出什么事儿呀,阿爹多虑了。”
“那你明日带她来见我,”老将军拍拍案几,“不,你随我拜访车府一趟。”
“阿爹——这恐怕不妥,我们……”
权志龙话说一半,就被仁喜打断了。仁喜手持拜帖恭恭敬敬地朝两人行了个礼,“老将军、少将军,车府送来拜帖,期至明日相见,说是另议少将军与车府幼女大喜之事。”
父子两人对眼相看,老将军几乎猜到了结果,咬牙切齿怒瞪权志龙,伸出来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逆子!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阿爹,善贞她……她是个好女孩,是我配不上。”
这几日北风不大,倒是出了太阳。权夫人养了多日身子日渐好了起来,不时由身边的人扶着四处走走,听闻权志龙回府了,便走过来看看。两人在书房坐着不言不语的,权夫人笑嗔一句,打开壶盖,用茶匙从茶荷中取一勺茶叶放入壶中,倒了水盖上盖再架到一旁的小茶炉上。
权家喝的都是崔胜铉御赐的贡茶,水开不一会儿便茶香四溢,整个书房都浸润在时浓时淡的香味中。权夫人扒拉一下炉子,用一块半湿的布巾包住茶壶的提手,将壶中茶缓缓倒入茶盏。
“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阿娘。”权志龙接过权夫人递过来的杯子,迟疑地看了一眼权老将军,随后递了过去,“阿爹,请喝茶。”
“喝什么茶!”
“你这老头子,有话好好说,瞎吼什么?”
权老将军嘴巴开合喉结滑动,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吹了吹清澈的茶汤,慢慢抿了一口,像是浇灭了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道:“夫人啊——你的宝贝儿子出息了,朝廷上下都知道权家儿媳妇没了,就还剩你我不知,像个傻子一样笑呵呵地等着新媳妇儿过门呢。”
了解了事情原委,权夫人也只是笑笑,一一给两父子添上茶水。权志龙只顾低头认错,又想着自己与崔胜铉的那层不清不白的关系,恨不得痛哭出声来。
“志龙,这大概就是权家的命,娘亲不怪你。”
翌日,车侍郎低调地来到权府,权老将军和权夫人早早就梳洗打扮好了在正殿坐着。车侍郎来意无非就是为了取消婚约,两家人将明白往肚子里揣,糊涂圆滑往明面上摆,不费多时就说开了。
说到底车侍郎还是心怀愧疚,毕竟权家一等就是十四五年,眼见就是成亲的日子了,新媳妇说没就没了,轮到谁也不好受。车侍郎将好话说尽,正准备告辞,仁喜又急匆匆地跑进来,附耳低语几句,权老将军脸色就变了。
还不等权老将军送走车侍郎,正厅外面就喧嚷起来。
权志龙在自己的寝宫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冬日的阳光穿过窗缝一同懒洋洋地在床榻上打几个滚,然后爬上了他的脸庞。伸出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光,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呆呆地看着前方出神。
这宜王府旧院实在是大,他的寝宫周围一片静寂,丝毫不受正厅喧闹的影响。洗漱过后,权志龙沿路走到原来的六角凉亭下,理了理思绪。
车善贞既然入了宫,崔胜铉似乎也没有再做解释的打算,权志龙笑了笑,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自己反倒有得不偿失的感觉——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他也从来没想过能得到什么,要说起来崔胜铉倒像是命中注定的一道坎儿,既让他迈步过去也没让他摔着,可这道坎儿就真真确确横在眼前。所有计划好的事情都会因为遇上崔胜铉而变得不一样,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亲人。
“终究君臣有别,”权志龙低叹声。
“我都说了你我之间不言君臣。”
权志龙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崔胜铉,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傻愣愣地看着他。
崔胜铉走到他跟前,垂着眼带着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记住,吾非君,汝非臣。”说着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
权老将军急急赶到,正好遇上这一幕,心中万般言语不得说。一个是自己的君主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坊间传言在自己眼前被证实,却又喊不得骂不得。
仁喜扶着权老将军站在院门外,权志龙回过神来僵直看过去,自己的爹爹一霎间变得陌生极了。
“老将军,事实如你所见。”崔胜铉向他招招手,“将志龙交给朕,尤甚安心。”
权老将军忽然跪地掩面而泣,严冬的风将他双鬓散落的银丝撩起。一代征战沙场的英武将士此时不过是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像天下父母一般,为了自己的孩儿痛心不已。
“阿爹,逆子不孝,吾后无以延继忠之祖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