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孩子》呜咚

2、第 2 章

　　夏晓一时拿这孩子没办法，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纠结半晌，最终还是败在了冬雪那可爱的小脸蛋、莹莹的大眼睛，不争气的想着等一切都结束后，把冬雪送回家。
　　找了个营业员将蔬菜区的位置问清楚后，他便领着冬雪朝电梯口走，这期间冬雪小朋友浑似乡下人进城对每个陈列架上的商品都要细细观摩观摩，完全不把这当超市，直接提个档次当成博物馆了。
　　他一时有种当爸爸的蛋疼，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以后找了老婆，千万不能生男孩。
　　死拖慢拽总算是把这小祖宗带上了二楼。
　　说实话，来这儿差不多四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那间破屋子里，记得第一次来到这家超市的时候，那还是四年前刚搬来，为了寻个超市买些日用品，还亲自问过街坊邻居，那时候这间超市还没有这么大，也就一层楼，零食、日用品、冷冻食品、蔬菜、肉都塞满了一楼，超市的生意也还不错，结算的时候收银台排了一水的大妈大爷。
　　果然还是偶尔出来走走比较好，说不定能发现小镇的另一面。
　　让那好奇猫冬雪推着购物车，显然买菜的时候，流畅了许多，另还发现这小祖宗专注某件事起来，仿佛给自己竖了个屏障，把除手推车外所有的事物都隔绝在外，不知道是呆还是认真。
　　最后买了一车的菜，夏晓也开始意识到，不能总吃泡面和外卖，目前胃已经受到影响，如果不重视起来，不知道哪天自己倒在家里没人管，就一命呜呼了。
　　结算后，便领着小祖宗往家走。雪已经停了，路上已经有了人的踪迹，方才还覆在地上的雪已经被环卫工拿扫帚清理走，可这天气依旧冷。
　　“对了，要不把你家人喊来吧，大家一起吃热闹。”他试探着说道，深怕这小祖宗赖在自个儿家里不走，还是让他父母亲自带走比较好。
　　冬雪手里拿着一盒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正津津有味吃着香肠，听到夏晓的话，他含糊道：“不行，否则我哥非得打死我不成，因为麻烦他人不对，所以他不让我麻烦人的。”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
　　“你家难道就你和你哥吗？”他问。
　　冬雪两三口啃食完一根香肠，随手将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回来跟他说：“不，我只是和哥哥常在一起，离爸妈比较远而已，其实，也算是在一起的。”
　　什么叫做，“离爸妈比较远，其实，也算是在一起。”忽然想到漫画或是电视剧里，上演亲情一幕时，儿女出远门打拼事业，一家人站在火车站依依不舍的拥抱，母亲或女儿说，“只要天还在，我们永远是连在一根线上的一家人。”他们家感情可真好。
　　“真的，”冬雪还怕夏晓不信，右脚使劲儿的在地上踩了两下，“我母亲就在这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父亲长得很高大，是一颗特别高大的树。”
　　前半句他还会因此可怜一会儿这孩子，后半句打根儿就是胡扯的吧？！
　　算了，同这孩子没法正常交流，索性保持沉默。
　　可冬雪一旦被撩起谈话的兴致，就停不住嘴，一轱辘全是自己母亲怎样怎样的好，哥哥怎样怎样的坏，父亲怎样怎样的拒人于千里，活似把一个稍微正常的家庭说变了形——不对，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正经的。
　　夏晓听了一路，最后一句话，止住了冬雪喋喋不休的嘴，“乖，听话，把你哥哥喊来也行，否则今天就别想吃火锅。”
　　冬雪旋即憋嘴，嘟哝：“你这样完全是不讲道理。”
　　这蚊子大的一句话，在这寂静的季节还是犹为明显，夏晓把话尽收耳底，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儿，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塞冬雪怀里，“那就这样，‘鼻子’给你。”说完正要走。
　　冬雪眼见着今晚美味的火锅要泡汤，一把拽住夏晓的衣摆，夏晓知道那小祖宗肯定会有这么一出，但没想到会这么粗暴，他脚步不稳险些一个踉跄，还好他稳住了身形，那一点儿气势才没散尽，只听冬雪说：“先和我把鼻子送到雪人先生的脸上．．．．．．”
　　他本来想说，“你就不能一个人去吗？”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出来，就被冬雪扣住手带走了。
　　真是任性的霸王！
　　这雪人大概是冬雪堆的，白白胖胖，涂抹点儿蓝色、戴个铃铛或许像个机器猫，眼睛好似用黑泥巴糊上去的，又圆又大，竟没有一丝剥落的痕迹，圆下巴上方贴着一片枯叶，一条叶脉线连着叶柄微微向上勾，倒有点儿像嘴，圆滚滚的下身两侧是两根同样粗细的树枝，枝上又分布出四个小枝丫，整个雪人看起来憨厚老实。
　　冬雪把胡萝卜嵌进大雪球上最空白的地方。
　　于是，夏晓活了近二十五年，第一次深有体会何为“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是个什么感觉。
　　只见白白胖胖的雪人先生，扭动了下圆滚滚的脑袋，继而看到冬雪那张绽放出灿烂笑容的脸时激动的眨了眨眼睛，抬起两根树枝摸了摸胡萝卜，怔愣片刻，灵活的胖子瞬即从雪地上蹦跶起来，咋咋呼呼的牵起冬雪那白白嫩嫩的手，跳起舞来。
　　被无视的夏晓此刻只希望被无视，以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简直就是噩梦，而且犹如童话一般的噩梦。
　　但事与愿违，冬雪丝毫未有发现身边的人受到十万点惊吓，主动牵起夏晓的手与雪人的树枝相握：“这个最主要还是感谢夏晓，如果不是因为他，恐怕我现在已经破开谁家的窗户，直接把鼻子偷来了呢，回去可得被哥哥狠狠骂一通。”
　　合着如果我不在家，你就直接砸了窗户，入室盗窃啊！
　　雪人听罢调转头看向夏晓。夏晓被他那黑洞洞的大眼睛看的一激灵，一头细汗渗了出来，寒风微微一吹，都感觉不到冷。
　　蓦地，雪人牵住夏晓的两双手，再一次如同农民翻身把歌唱，与他在雪地上开心跳起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