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眼镜的鸟》馍馍酱子

16、C16

　　星期三早晨七点五十分，唐鱼、路可、宫行皆眼含热泪要求送病号室友回医院继续挂盐水。
　　吴岳苦笑不得。这么好的逃课机会确实没人肯放过。
　　他垂首挥挥手，表示你们可以滚了。三人悻悻然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声音——我的手机呢？
　　不过一眨眼，宿舍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他立刻明白，自己得为商场手机专柜做贡献了。不知道他那可怜的手机是否还寻得回尸体。
　　至于凶手，无理由，他心中只有一个嫌疑人。
　　小偷窃走，从八楼摔下，掉进厕所，扇子吃了——这不可能。
　　通往医院路上，各种怪异的想法填满了他的大脑。
　　医生对他的恢复情况十分满意，医嘱继续挂盐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委婉地问年轻医生可否替他下一封病危通知书。然后他花了十分钟解释自己是欲以此寻找失了音训的情人，安慰自己饱受摧残的身心，终于打消了医生把他转往精神科的想法。
　　白衣天使冷面修罗小护士身手冒出盐水的针头令吴岳回忆起自己最为敬佩的生物，小白鼠。
　　生命，其实很脆弱。
　　输液室里，吴岳百无聊赖地翻阅手上的杂志。要是盐水滴得比他翻页快该多好。他不禁翻白眼，做梦！杂志翻到中插，好大一幅手机广告，相当令人心动。手机……他的眼睛转了个圈又翻回来。这梦持续时间真长。
　　他没有想到，挂盐水两小时，回宿舍二十分钟，比做梦的时间还短，本来残酷的现实生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杂志上的梦想成为现实，乖巧地躺在手中。手机很真实，与此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少爷比“托”还虚幻的笑容，以及硬拗出的别扭造型。
　　吴岳战战兢兢地问他，自己的手机是死是残还是失踪。
　　香菇的笑容变得比他的造型还僵硬。
　　废话那么多，手机就在这里，要就要，不要拉倒！
　　吴岳吁了口气，这才真实，这才是现实生活。
　　他没有迎上香菇的怒气，只是傻傻笑着，温柔注视着。
　　香菇很郁闷地发现，自己这个优秀青年，就是被如此傻帽的笑容给骗了。你能想象军鸽部队的飞行精英们，可以穿过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完美达成任务，却摔死在薄薄的眼睛片上吗？
　　他不是军鸽，顶多是一只眼神极差的鸟，就像他初中时所见的那只……
　　香菇开始讲述他的经历，绘声绘色：话说他带着饭盒骑车前往医院，路过计算机中心大楼旁的镜湖时不慎摔入湖中，南瓜粥、豆腐、白菜全部报销；他为防吴岳无聊特地替他带去的受机也意外牺牲了，他跟过路见义勇为的好心人一起历尽千难万险才把自行车拉上岸……
　　你干什么？
　　少爷凝视与他眼对眼、鼻忑鼻的男人，还有黑黑的床板，语气森冷，但平静。
　　溺水之惧，我应该安慰你。
　　鼻息，融合。
　　你应该先养好身体。
　　我已经恢复了。
　　确实如此，他只花三秒钟就压倒了少爷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请假的理由是照顾病人，既然现在你已经无须照顾，我也该回教室上课去……
　　香菇。
　　滚开！
　　我可以坦白说出番薯，你为何不能告诉我实情？
　　任性该有限度。理亏，脑中浮现好大两个字。
　　小檀来信息，问你国庆假期愿不愿意陪她去杭州啤酒节。
　　然后作为邪恶的媒介，它就被你扔下湖了？
　　没。我只是不小心把它扔到一辆别克轮胎下——很不巧，那辆车正在行驶。
　　情况很类似嘛。
　　什么情况，怎么类似？
　　没什么。你只是不小心被我扔到一张破床床板上——很不巧，我正想犯罪。
　　男人很认真，很严肃，很有诚意；少爷理亏、心虚、意乱。
　　地上，河蟹爬过。
　　吴岳扳手指——这是第几次只差临门一脚却功亏一篑？
　　下午三点，房间里一病人，一家属，哪来的宵小在敲门？
　　查宿舍——哟，卫生情况好差呀！

　　吴岳用新手机回复小檀，表示自己“十一”有安排，不能去杭州，很可惜，很抱歉。
　　他有做什么事让小檀生出想复合的念头？绝对没有！香菇表示相信，但是他冷笑的神情让他忐忑不安，连续好几天见到女生必须保持一米二五以上的安全距离。他也不再追究自己的手机到底碰上了怎样的遭遇。
　　新手机虽好，却是香菇透支自己的信用卡刷来的。无工作，有家世的大二，吴岳有了省吃俭用划日历、数铜板还卡债的经历。当然，是两个人的经历。